第二百一十六章 狩獵沙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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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黃歇的說辭,陸軒只信了一半。

  天帝?

  天后?

  黃歇所描述的過去,神話色彩太重,讓陸軒不得不質疑它的真實性。

  他在屋中修行了一小會兒,又找到了正在養傷的陳塵。

  陳塵的住處並不在村子裡,而是在不遠處的一座沙丘中,這裡並不是黃歇給他安排的,是他自己固化的一座洞府。

  門上符紋一亮,洞府大門也隨之打開。

  陳塵邀請陸軒進了洞府,不過府中也沒什麼物件,看上去很是單調。

  陸軒隨便入座,就說明了來意。

  他向陳塵詢問了白湖界的宗門情況,是否有統御山河的天庭,以及高高在上的天帝天后。

  陳塵被問得有些發怔。

  他被西武重創,至今胸口還有些沉悶,不自覺地揉了揉,有些茫然道。

  「陸兄從何聽聞的天帝天后?」

  「我白湖界並沒有此等存在,只有多如繁星的各個宗門,若真要說有什麼凌駕在宗門之上,那便是九品十二等的宗門制。」

  又是個新鮮詞。

  陸軒詳細了解了一下白湖界的情況,而隨著陳塵的講述,一個逐漸清晰的輪廓也映在了陸軒心中。

  原來,白湖界的仙道由於過於璀璨,為了防止肆意征伐才有此制度。

  有些像被世家掌控的九品中正制,或者說被權貴掌控的科舉,但它存在的本身更像推恩令,是種遏制宗門的千古陽謀。

  總之,陸軒先將它放在了一邊。

  這跟陸軒需要知道的並沒有多少聯繫,他只需要作證黃歇的講述。

  顯然,白湖界並沒有所謂的天帝天后。

  難道,遺忘沙漠並不是白湖界延伸出來的一角?

  陸軒懷著疑惑,離開了陳塵的洞府,對方送別時還不忘讓陸軒多來坐坐,他定知無不言。

  陸軒沒有回屋,沿著起伏的沙丘一步步走著。

  對於陳塵的回答,他同樣沒有選擇盡信。

  人人都說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可又有多少人明白哪怕是自己親眼見到的,也有可能被動過手腳。

  陳塵講述的歷史,是宗門想讓大眾知曉的歷史,這並不等於真正的歷史。

  陸軒有些心煩。

  走著走著,沒有答案的他就回了屋子。

  陸軒盤膝坐在榻上,取出了從西武得來的那枚怒血妖晶,他從西武那裡得知了它的用法,自然也能用在自己身上。

  他準備先感受一下。

  「天后的恩賜?」陸軒眼中閃過一絲期待,沒有猶豫地吞入腹中。

  剎那間。

  晶核主動融解,化為帶著蒼茫氣息的昏黃濁流,從陸軒的胃部四散開來,沿著蛛網般的經絡,迅速融入他的每一寸血肉。

  整個過程,出奇順利。

  可還不等陸軒細細品味,一股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暴戾就湧上心頭。

  憤怒如同刻刀,將他的身心千刀萬剮,似乎想要死死地刻入了他的神魂,僅僅幾個呼吸,陸軒原本心若止水的識海,更是直接掀起了可怕的怒濤,

  陸軒赤紅著眸子,無處不在的憤怒從他周身散發,扭曲虛空,顯化出絲絲血氣。

  工作的壓力。

  同事的陷害。

  領導的霸凌。

  早已被陸軒遺忘在記憶角落的惡意,如同潮水一樣重新湧現。

  陸軒想要殺人,鋪天蓋地的殺意似要衝霄而起,可還不等突破屋頂,紅眸中的一絲理智,卻又強行按捺下了他的殺意。

  整個村子都沒有察覺到此處的異常。

  可在木屋內,扭曲的虛空早已不堪重負,幽黑的道韻和赤紅的血氣糾葛,形成了好似心魔般的怪物。

  它就這麼看著陸軒,露出了嘲諷的表情。

  似是在說。

  你到底在按捺什麼?

  身為人間頂點,為何要屈從於那些條條框框?


  「清者,濁之源,動者,靜之基。」

  「人能常清靜,天地悉皆歸。」陸軒根本不在乎這些妄念,口中不斷喃喃,重複默念著《清靜經》。

  識海的波濤逐漸消弭,原本無法無天的意象也在滿是怨毒中被迫回了體內。

  不知過了多久。

  陸軒緩緩睜開了眼,眸子深處閃過一道神曦,轉瞬即逝。

  他能夠感受到,自己的鍊氣法和劍道和之前並沒有任何區別,可肉身卻晶瑩了幾分,還有一隻虛幻的心猿出現在了他的心頭。

  不,與其說是虛影,不如說是一縷朦朦朧朧的猿嘯。

  它稀薄得有些匪夷所思。

  可不管怎麼說,這切切實實是一縷道韻,一縷他從未感悟過,卻在他心中生根發芽的道韻。

  看上去,好處似乎有限,但也足夠陸軒震撼。

  凡人採納第一縷氣,就會迎來首次洗經伐髓,在後續的破境之中,修士每破境一次,身體同樣會澄澈幾分,直至徹底返後天為先天,達到先天無垢的程度。

  陸軒修至返虛,肉體已經不弱於一些寶體。

  人人都說吃唐僧肉可以長生不死,陸軒還做不到這種程度,但也足以讓人無病無災,活到壽終正寢。

  讓人萬萬沒想到的是,怒血妖晶竟能讓他的體質再進一步。

  陸軒都不得不懷疑,如果吸納足夠多的妖晶,他會不會直接演化出某種道體,達到常人敢都不敢想的地步。

  他行走世間,還從未聽過哪種先天道體能靠後天而成。

  「這只是一枚妖晶。」

  陸軒眼中閃過一道光。

  他想要試一試,黃歇那裡就保存著一枚,可很快,他又放棄了這個想法。

  黃歇家中的妖晶存放太久,上面的道韻早已隨著時間消散,與那些被吸乾了靈氣的靈石沒有任何區別,頂過算個古董。

  「想要得到更多的妖晶,還等進入沙漠。」陸軒意識到了這點。

  ……

  翌日。

  陸軒再次找到了黃歇。

  昨夜,村民們熱情的招待下,他們吃飽喝足,好好休息一晚,順帶也修復了一下因白天動靜而產生的嫌隙。

  陸軒一臉平和地站在屋外,還有閒心四處打量。

  面前,大門洞開。

  不一會兒,黃歇那熟悉的身影就匆匆從屋內走了出來,臉上帶著笑,手裡則捧著一個嶄新的盒子。

  「你要的楔。」

  黃歇打開了盒蓋,裡面有兩個,「一個是通往新月村的,一個是通往我們村的。」

  「用法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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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通往新月村的楔離開村子,進入了【道】後就可以不用了,想要回來時,就看另一個,便能順利返回。」

  黃歇知道陸軒手裡有一個,但不妨礙他拿出一對,展現自己的誠意。

  陸軒看著遞來的【楔】,很好奇。

  「難道不用它,就沒辦法離開村子嗎?」陸軒問道。

  黃歇搖了搖頭,「不是,沒有楔也能離開村子,但會直接進入死亡沙海中,那裡什麼都沒有,就連沙獸也沒有。」

  「如果想要遇到沙獸,必須通過楔進入【道】,沙獸都生活在那裡。」

  黃歇似是想到了什麼,又補充道。

  「在【道】中,脫離楔的指引,短時間內不會墜落到死亡沙海里,但具體的時間因人而異,所以想要尋找到沙獸,只有中間那段有限的時間。」

  聽完黃歇的話,陸軒大概也有些了解。

  還不等陸軒出發。

  一隊人率先離開了村子,消失在了起伏的沙丘中。

  陸軒坐在桌邊,靜靜聽著修士間的吹噓,不緊不慢地啃著村子特有的沙餅,眼眸微斜,看著山坡上的足跡一直延伸到頂端,然後消失。

  滾滾灼氣升騰,大地都仿佛要被烤乾。

  看來,打怒血妖晶主意的,並不只有他一個人。

  ……


  修士小隊看著落在身後,漸漸消失不見的村莊。

  他們心思各異,腳下的動作卻未停,頂著風沙就朝著沙漠更深處前行。

  沿途,空氣中水分逐漸稀疏,直到徹底焦灼。

  某一刻。

  一股特有的荒蕪感撲面而來。

  「簡道友,為了獲得楔,我們可都付出了不菲的代價,這次能不能順利找到沙獸就看你的了。」

  皇甫公的目光從荒漠中抽離,落在了帶隊的女修身上。

  「皇甫道友。」

  簡璃目不轉睛地看著手中羅盤,見沒有動靜才有時間回眸,瞥了一眼緊緊跟在身後的皇甫公。

  「怒血妖晶,你想要,我也想要。」

  「大家出力協作,走空的這頂帽子,我可擔不起,你千萬別往我頭上扣。」

  聽到兩人有些劍拔弩張,一老翁站了出來,樂呵呵地打起了圓場。

  「簡道友,皇甫道友也不過是關心則亂,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樣,千萬不要誤會。」

  「大家出來尋找機緣,一榮共榮,一損俱損,談何扣帽子之說。」

  「而且……」

  老翁摸了摸自己的白須,「簡道友的五行千機盤聞名遐邇,又怎麼會找不出區區沙獸呢?若連你都找不到,那我們肯定也更找不到了。」

  「真到了那地步,老朽也只能說一切皆是命了。」

  老翁姓鄭,喜釣魚,熟人都敬稱其一聲漁翁,亦或是鄭老,算是老資歷了。

  簡璃和皇甫公都給他面子,所以也不再多說。

  不過,簡璃心中明白。

  自從西武吃獨食,懷疑的種子就在眾人心中種下了。

  可不曾想,沙漠中竟另有隱秘。

  最重要的,怒血妖晶還不是一般的寶物,而是一等一的稀珍,這更是進一步加深了眾人心中的芥蒂。

  簡璃收回了腦海中的雜念。

  她出身千機門,乃是千機九脈中五行一脈的入室弟子。

  手中的五行千機盤並非凡品,可定位,可困敵,可殺伐,是修真界有名的築基法器,能將百里之內的五行變化呈於盤中。

  掐指成訣,一道法光落入盤中。

  霎時間,盤中的茫茫沙丘又有了新的變化,一道暗黃的光芒正在裡面緩慢移動。

  簡璃側身,臉上帶著喜色。

  「找到了!」眾人不疑有他,紛紛也是一喜,猛地調轉方向,深入了另一邊。

  ……

  三十里外。

  滾滾沙塵甚囂塵上,化作沖天狼煙。

  地面有沙丘在以驚人的速度移動,可拉近視角,沙丘中的兩排紅芒卻將它的身份顯露無疑。

  「孽畜,給我滾出來。」一聲喝起,漫天白絲墜落,扎入了黃沙當中。

  下一刻。

  「起!」沙漠猛地一震,聲音中更是帶上了幾分切齒。

  隨著無數白絲繃緊,一隻龐然大物直接被硬生生從沙子裡拽了出來,朝著天上仰天咆哮。

  ——吼!

  波紋震盪,大半白絲應聲斷裂。

  巨力襲來,剩下的白絲也無法再維持,紛紛縮回了高空。

  漁翁看著手中亂七八糟的拂塵,眼中頓時露出了心疼之色,「諸位,沙獸已經現行,就看你們的了。」

  「哼!」皇甫公輕哼一聲,深吸了一口氣,猛地大聲喝道。

  「——哈!」

  剎那間,虛空中凝聚出「哈」字印,旋轉著朝底下的沙獸鎮壓而來。

  皇甫公出身中山世家,是族中嫡系,在白湖界的地位絲毫不遜色於那些宗門的親傳子弟,從小就被傾斜各種修道資源。

  最可貴的是,皇甫家專修真言,皇甫公的「哼哈」二字真言更是出神入化。

  沉重的勢自九天而來,大如山丘的沙獸承受不足,四足頓時沒入沙中,身上鱗甲更是「咯吱」作響,滲出道道嫣紅的鮮血。

  可就在眾修以為皇甫公能輕鬆獲勝時,一道通天黑影抽來。


  「轟!」

  人影激射,洞穿一座座沙丘,直至數里開外,才炸成了一道可怖的大坑。

  眾人表情頓時一僵。

  朝坑中望去,才發現皇甫公的錦衣早已化作一片血色,整個人一動不動地躺在沙坑中,生死不知。

  「吼!」怒嘯聲起。

  漫天沙塵被一掃而空,沙獸的模樣也真正顯露出來。

  那是一隻似羊非羊,似龜非龜的龐然大物,剛剛正面擊中皇甫公的,正是它那好似流星錘般,毛髮垂落的鐵尾。

  隨著怒火填滿心扉,頭頂的猙獰羊角亮起道道華光。

  「簡道友!」漁翁意識到了不對,立刻大喊一聲。

  可接下來的一切實在是都發生得太快,都不見簡璃做出什麼反應,無盡的黃光就在眼前一掃而過,瞬間就將眾人納入其中,連身後的白雲都不例外。

  虛空有了實體。

  白雲成了沙丘。

  如同斜塔的通天沙塔就這麼憑空出現在了天地間。

  「沙沙」聲起,一道道裂隙在沙塔的表面綻裂,不過幾個呼吸,它就成了漫天黃沙,飄散在了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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