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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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面色憔悴,十雙之齡卻枯槁如老朽的女人。

  陸軒有些沉默。

  妄念對於修士是劫。

  不安、忐忑、嫉妒這些對常人來說,毫無威脅的念頭,在修士的心中卻會發酵成足以奪人性命的心魔。

  兩人沒聊多久,忙完的黃歇便來了。

  女人見狀,起身告辭。

  黃歇從一旁倒了碗涼水潤喉,就熱情地招呼著陸軒朝外走去。

  「村中空屋還剩那麼幾間,我帶你去看看。」說罷,黃歇轉頭又為陸軒介紹起了村裡的規矩,神情透著些微認真。

  對於外來者,村子是歡迎的。

  可相較於其他地方,村子的平衡太過脆弱,所以需要每個人一共去維護。

  陸軒還以為他要說什麼大事,沒想只是一些細節。

  什麼不能下潭,不能盛水,甚至連如廁的地方都有詳細的交代,讓陸軒略微詫異後,就點頭接受了下來。

  當其是個景區便行了。

  比起這些,陸軒更好奇黃歇的熱情。

  他可不認為天底下的人都是靈族,親和友善,所作所為必有目的。

  不過,此刻並不是適合他探個究竟,僅僅看了兩個屋子,就隨手指了指前面的房屋,一番客套就帶著笑掩上了門。

  是個單居室的木屋。

  床就是沙發,桌櫃、杯碗都不缺。

  黃歇臨走前給陸軒指了指打水的地方,若是想要,自行前去便是。

  陸軒在屋裡待了沒多久,就又走出了房門。

  他來到了村子外的沙丘上,周圍很空曠,能讓陸軒將整個村子一覽無餘,兩世加起來,他還是首次這麼近的感受綠洲。

  ——沙沙。

  沙子滑落聲響起。

  是腳步聲,不一會兒,一道聲音就在陸軒背後響起。

  「不知朋友是哪派的劍宗子弟?」來人掃了眼陸軒腰間的長劍,詢問道。

  「無門無派。」陸軒回首。

  站在他身後的,是一個精氣神略有衰頹的男人,一身白袍,衣褶中參著沙,可依舊比其他人也算得上神采飛揚了。

  「你不是從東邊來的?」男人訝然道。

  陸軒有些疑惑,只道:「我是從南邊的綠森林北上,來到的這片沙漠。」

  男人不知道綠森林是什麼,可很快就反應了過來,「陳塵。」

  「果然,沙漠之外還有修真界。」男人眼中閃過光,可很快又頹然了下來,好似再也沒了意義。

  陸軒詢問,這才得知陳塵來自白湖界。

  那是個仙道璀璨的世界,可惜東南西北都有天險,陳塵便是奉師門命,進入西邊的遺忘沙漠,來尋找通往外界的通道。

  陸軒微微一愣。

  他走過諸多界域,見到的儘是苦苦掙扎,艱難求生。

  修真界,聽著就那麼瑰麗,讓人充滿了無限遐想,可陸軒從未見到過這個只存在於想像中的界域,難道它是真實存在的?

  還不等陸軒問些什麼,就見陳塵邀請道。

  「陸兄,明日的仙斗會,請你務必要參加,我在此拜託了。」

  「仙斗會?」陸軒有些摸不著頭腦。

  陳塵笑著指了指遠處的另一座沙丘,「仙斗會,是我們這些遺落此界的修士舉辦的,半月一屆,很簡單。」

  「我們拿出些添頭,只要跟修行有關,即便是一根草也可以。」

  「彼此兩兩對決,決出第一,贏者通吃。」

  陸軒瞭然,也露出了索然無味的神情,這不就是簡單的比試嗎?他一向不喜歡好勇鬥狠,對所謂的添頭也不感興趣。

  陳塵似乎看出了陸軒的意思,連忙上前解釋道。

  「陸兄,你有所不知。」陳塵嘆息道,「添頭並不是目的,大家困頓於此,心中妄念叢生,若不進行比試,讓大家感受到自己還活著,很容易生亂子。」

  「你就不好奇嗎?」

  「為何修士高高在上,卻願意和一群凡人雜居?」

  陳塵神情複雜道:「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沒了這些土生土長的沙民,所有人都活不下去。」

  「而且……」

  「沙民也並非真友善。」

  「你莫看那黃歇對你這般熱情。」

  先前的一切,都被陳塵看在眼裡,他初入村子時亦如此。

  「每一個新來的外來者,他都是這般熱情,就是為了從修士身上得到好處,來壯大村子。」

  「我們活著時,他們不會管。」

  「死了之後,若是無親無故,按照沙民的規矩,遺物就歸屬村子。」

  「據我所知,至少有十餘位道友的儲物袋落在了沙民手中,被他們拿去壯大村子。」

  陸軒表情微動,也總算明白了黃歇為何這般熱情。

  可轉頭,陸軒又意識到了不對。

  這樣一來,他們豈不是天天希望外來者死去,又怎麼這般照顧?

  可轉頭,陸軒又意識到了不對。

  這樣一來,他們豈不是天天希望外來者死去,又怎麼這般照顧?

  陳塵讀出了陸軒的想法,「沙民沒有《道經》,難以理解道家箴言,能得到外來者遺物甚好,可若有人願意親自傳授,那更是讓人喜不自勝。」

  陸軒明白了。

  可他還是拒絕了陳塵。

  陳塵遺憾嘆息,並未勉強,只是說道:「陸兄,我們終究是外鄉人。」

  「外鄉人只能靠外鄉人。」

  「若以後發生了什麼,在不違背你原則的情況下,還請多多幫襯,早日找到脫困的方法。」

  誰還不會兩句客套。

  「自然。」

  ……

  翌日,陸軒在綠洲間散步。

  驟然間,就聽到陣陣轟鳴,循聲望去就見道道風火升空,威力不小。

  陸軒雙眸微眯。

  這就是陳塵口中的仙斗會?

  陸軒能看出來,包括陳塵在內的絕大多數修士都還在築基停留,沙丘上的動靜不小,但也頂多是鍊氣的水平。

  陸軒明白了,他們都沒用全力。

  也是。

  在這毫無資糧的荒漠中,弄得自身法力枯竭並不是什麼好事,這本就是玩鬧性質的比試,添頭也是可有可無之物,犯不著這般認真。

  心念微動,陸軒就沿著林間小道走了出來,目光落在了遠處的沙丘上。

  兩道黑影彼此交織。

  二人都使用的五行術法,一手風,一手火,收發自如。

  陸軒對陳塵口中的白湖界很感興趣。

  如今的他已經破境返虛,等待他的將是鍊氣道的最後一境——合道。

  合者,八荒歸一。

  陸軒自詡通曉諸法,時常觸類旁通,卻從未真正修行過其他法門,行走天下唯一劍耳,僅僅只是這樣,是無法突破至合道境的。

  白湖界身為修真界,必有諸多妙法,陸軒也想見識見識。

  可看上去,仙斗會並無多少新意。

  在場的修士修為本就不高,對道的理解只是皮毛,留手之下更沒有什麼值得學習的地方,這讓陸軒略感遺憾。

  可就在陸軒準備離開時,腳步驟然一頓。

  回首望去,就見一個魁梧壯漢登場,似乎是個體修,身上布滿了神秘的紋路。

  可還是其次。

  陸軒凝聚心神,在他身上感知到了一絲微不可察,可格外狂暴的道韻。

  陸軒一怔。

  剎那間,一隻長滿鬢毛的漆黑魔猿浮現眼前,一個仰天怒吼,恐怖道韻就從口中迸發,擊穿了九天十地,讓群星墜落,山河易道。

  幻像潰散,現實映入眼前。

  僅僅一擊,壯漢的對手就被一拳轟飛數里,砸穿了遠處的沙丘,讓旁人瞠目結舌。

  陸軒雙眸瞬間洞穿了他的本質,依舊是築基修士。

  這讓他意識到了不對。

  金丹法中的練氣,只能算半隻腳踏入了道途,想要真正被稱為修士,還得鑄就道基,掌握某一種道。


  莫要以為掌握了這種道,就能和那些掌握了法則的大修士相比。

  歡樂是道,犧牲是道。

  踏入築基的修士,本質只是知曉了自己接下來要走的路,並為自己的道途打下了一個起點。

  從任何一個角度來講,築基修士不過是個初入道途的嬰孩。

  可方才的壯漢,卻超出嬰孩的範疇。

  有人見過四肢是成年人,身軀是嬰幼兒的孩子嗎?沒有,因為這個世界不存在這樣的道理。

  因此,陸軒瞬間察覺到了壯漢的異常。

  對方身上的道韻雖然狂暴,但格外超脫、純正,正因如此才能爆發出超乎當前境界力量,瞬間擊敗自己的對手。

  其他人也好像懵了。

  「西武!你做了什麼!」有人反應了過來,連忙朝著遠處的傷員衝去。

  西武之前也參加過仙斗會,可壓迫感遠不及現在,不過他們也只當西武是隱藏了手段,並未多想。

  西武火熱地看著自己的拳頭。

  「放心吧,他還死不了,小懲大誡,下次就沒這麼幸運了。」西武冷笑一聲。

  恰在此時,他一個轉頭,就看到了林邊的陸軒。

  「新來的,上前將儲物袋交出來,昨日我失了自己的寶貝,必須檢查一下,若是沒有,自會還你。」西武傲慢道。

  擊敗對手,讓他的野心瘋漲。

  要知道,他擊敗的可不是什麼尋常貨色,而是諸修中實力前三的傢伙,他能一擊擊敗對方,那剩下的人大概也不是他的對手。

  他才不在乎陳塵想要構建的秩序,他們是與天爭的修士,不是畜養的凡人。

  若陸軒儲物袋沒有好東西,也就罷了。

  若是有,自然該上貢給他這個最強者,來換取他的庇護。

  弱肉強食,自古如此。

  陸軒直直迎上了對方的目光。

  只是瞬間,他就感受到了一股絲毫不加掩飾的惡意。

  「西武!」陳塵憤然站了出來。

  他的憤怒並不是因陸軒而起,而是覺得西武居然如此短視,難道他就沒有想到過一旦平衡沒了,自己也有可能會死嗎?

  「住嘴!」西武霸道怒吼。

  法力波動從口中迸發,直接掀起了一股颶風,轟在了毫無準備的陳塵身上。

  「轟!」沙丘瞬間炸開,沖天沙塵一度飄進了村子。

  越來越多的沙民見到這一幕,紛紛臉色一變,逃難似地消失在了室外,全都躲進了屋子裡。

  ——撲。

  陳塵噴出一口鮮血,滿臉潮紅,一時半會兒是爬不起來了。

  陸軒無奈。

  果然,修士間的平衡就像貞節牌坊一樣,誰都能立,誰都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你們的事,我本來是不想擦和的。」陸軒緩緩道。

  霎時間,他的氣息變了,絲絲縷縷如寒芒在背的針刺感蔓延開來,瞬間席捲了場中的每一個人,就連倒地不起的陳塵也不例外。

  西武一驚,可隨即一怒。

  「小崽仔,我讓你故弄玄虛!」

  西武大喝,身上紋路頓時流轉出一道華光,整個人化作隕星,朝著陸軒撲殺而來。

  林邊,陸軒身形挺拔。

  他的念頭如同弦,輕輕一撥,法力就像開閘放水的大壩,周身道韻激盪不已,下一刻就化作無窮殺機,直直降臨在了西武身上。

  西武感受到了恐懼。

  他咬著牙,五指緊握,狂暴的拳頭直轟陸軒面門,顯然是抱有了殺心。

  ——風拂過。

  草似乎也動了一下。

  西武和陸軒交錯而過,卻直愣愣地看著動也未動的陸軒,不明白他為什麼還能好端端地站在原處。

  直到一絲麻痹感自大臂襲來,很快就成了濃郁百倍的疼痛。

  「撲哧。」鮮血噴涌,讓昏黃的沙子瞬間染上了一片赤紅,就連葉面上也多了汩汩穢血,凝聚出點點血珠。

  「啊!」西武抱手哀嚎。


  原本熱鬧的沙丘,此刻變得死寂一片。

  所有修士都不可置信地看著跪地哀嚎的西武,不知陸軒到底做了什麼。

  他出劍了?

  可看著好端端別在陸軒腰間的劍器,眾人心中都很清楚,剛才的陸軒絕對沒有拔劍,他是用其他手段解決的西武。

  一息……兩息……

  風沙「呼呼」作響,針落可聞。

  剛才西武的張狂,讓其他修士也表情各異,或是擔憂,或是憤慨,亦或諷刺,可在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似是連呼吸都望了。

  他們都在回憶陸軒的手段,思索他如果對自己出手,自己是否能躲開?

  陸軒卻渾然未覺周圍的氣氛,擰著西武就站了起來。

  既然已經出手了,也就沒有留有餘地的必要了,更何況,他一向也不喜歡西武這般個性張揚的傢伙,實在不必留有後路。

  「我問,你答。」陸軒平靜道。

  西武眼中摻著恐懼,但更多的還是憤怒。

  陸軒可不慣著他,風掃過雙腿,猛地一涼,緊接著疼痛襲來,西武的心裡防線也徹底崩潰,涕淚縱橫。

  「我說!我說!求您放過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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