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拉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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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黑風高夜。

  陸軒坐在村外的枝頭上。

  月華如流漿,從樹梢間滾滾而下。

  靈族人休息得早,大都戌時入睡,只有極少數人會在亥時回房,無人察覺。

  陸軒用法念收攝太<i class="icon icon-uniE00C"></i><i class="icon icon-uniE02D"></i>華,納入體內,每納一縷,體內都會升起一道冰流,如同冰泉碎渣流轉全身,無聲壯大自身本源,

  陸軒在思索煉虛之道。

  陰陽相交,虛實而合……陰陽相交,虛實而合……

  他有一種預感。

  自己煉虛的契機就在紅礦當中。

  阿羅納告訴了陸軒一個秘密,以往蠱災,他們並不是全然龜縮在村子裡,也會入礦探索,試圖尋找解決蠱災的方法。

  只是千百年來,不知多少靈族人消失在了礦中,他們依舊從未尋到過辦法。

  可他們也不是一無所獲。

  兩百年前,他們曾得到過紅礦內的情報,那也是唯一的一次。

  紅森林是綠森林的反面,那裡棲息著無數怪異和恐怖的生物,他們彼此廝殺、吞噬,蠱蟲不過是裡面最弱小的一種,也可以說是快要被趕出來的淘汰者。

  老實說。

  陸軒不太理解阿羅納所說的「反面」,到底是什麼。

  內景世界?

  洞天福地?

  還是一個真正的遼闊天地?

  難道那邊像這邊一樣,融合了無數界域,組成了如今這樣的奇詭人間?

  太多謎團在陸軒心中徘徊。

  不過,他之所以認為自己的煉虛契機在紅礦當中,也正是因為紅綠森林互為犄角,共同構建了這奇特的【綠靈界】。

  如果能其納入自己的陰陽之道,未必不能踏足煉虛。

  在飯桌上,聊到最後的時候,阿羅納又猶猶豫豫地告訴了陸軒一個消息。

  蠱災沒有固定的時間,但千百年來也算是有跡可循。

  村中的靈師所推算的時間應該是兩年前,也就是天地剛剛異變的時候,只是當時什麼都沒發生,他們現在遇到的蠱災還是天崩之後的第一次。

  也就是說,蠱災整整延遲了兩年。

  早在一年前,因為這種異常,就有村民在不安中做出了推測。

  ——紅森林出現了變故!

  阿羅納也是這麼認為的,只是由於紅森林的一切距離大家都太過遙遠,始終也沒人能弄清楚這背後的真相。

  聽到這裡,陸軒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進入紅森林了。

  月上三更。

  陸軒留下一地狼藉,回到了村子。

  陸軒本想直接回屋,卻在路過客廳時微微一頓,轉身輕輕拉開了左手邊的門,就見桌子後,有一道黑影正安靜地坐在那裡。

  「還不睡?」

  是阿羅納,他的臉上帶著思忖,也帶著特別的坦然。

  「陸先生這幾天就想要動身去紅礦吧?」阿羅納看到了陸軒,忽然開口道,聲音很輕,像是擔心吵醒了彩和鎏。

  「沒錯。」陸軒看著他。

  阿羅納不傻,當自己問他紅礦的事時,他應該就心有所感。

  「我想請您多等一段時間。」阿羅納誠懇道。

  「為什麼?」陸軒疑惑道。

  「前往紅礦並不為大家所知,但卻是我們長久以來的傳統。」阿羅納道。

  「自靈族誕生起,我們就明白靈族想要在森林中生存下去,就必須有著嘗百草的精神,這次也不例外,我們依舊準備安排一隊人進入紅森林。」

  「我之前就安排了信使前外各村,最多一個月,他們就能抵達這裡。」

  陸軒讀出了其他意思。

  「你也想要去?」陸軒皺起了眉頭。


  「對,我也要加入。」阿羅納溫柔地看向一旁,臥室門前的鎖,鎖不住他的決心。

  陸軒將劍放在了桌邊,坐了下來。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從歷年的紅礦探索中不難發現,這幾乎就是一場自殺式的任務,千百年來都沒有能平安歸來的靈族人,他又憑什麼覺得自己能活著回來?

  「我明白。」阿羅納擲地有聲道。

  「我已經做好了安排,父親……也同意了我的選擇。」

  阿羅納說後半句時,明顯頓了頓,顯然能說服自己父親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村子有了陸先生的傳承,我也能安心了。」

  「村子裡有非常多優秀的年輕人,像拉頓,他們都能代替我,成為父親的左膀右臂,絕不會對村子的發展造成影響。」

  「我說的不是這個!」陸軒打斷道。

  「彩和鎏,他們怎麼辦?他們剛剛失去了自己的母親,你還想他們在同一年裡失去自己的父親嗎?」

  陸軒的話有些嚴厲,阿羅納像做錯了事的孩子,埋著頭,聲音低不可聞。

  「彩……鎏……我也安排好了……會有人照顧他們的……」

  陸軒看著他,阿羅納的眼神有些閃躲,但並沒有猶豫,顯然是下定了決心,這讓陸軒只能在心中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我會等你的。」

  接下來的一個月,有些風平浪靜。

  自從狩獵隊布置好了防線,蠱人就再也沒有闖入過村子。

  誣陷班圖的巴森失蹤了,拉頓率領的搜捕隊早出晚歸,遲遲沒有發現他的蹤跡。

  彩和鎏恢復了上課。

  除了以往的課程,又多了必修的武道,兩小子學得很賣力。

  陸軒這段時間也沒閒著。

  白天泡在村子的建木前,如饑似渴地吸收著先人千年累積的知識。

  晚上就離開村子,吸收著日月精華,不斷精進自己的修為,為接下來的行程熱身。

  阿羅納一改往常。

  為兩小隻準備早飯、午飯,放學了還會指點他們的修行。

  在彩和鎏的記憶里,身為村長之子的父親是很忙的,母親還在時,父親就經常不著家,總是帶著同伴前往各個村落。

  阿羅納的反常讓兩小只有些疑惑,但並沒有察覺出什麼。

  他們同樣沉浸在母親離開的悲痛回憶中,除了上課就是練武,根本就沒有將父親的反常放在心上。

  陸軒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覺得有些遺憾。

  當阿羅納和他們真正分離的那一天,兩小子或許才明白其中的含義,可那時候再想要補救,已然是來不及了。

  陸軒看見,總是轉身離去。

  他沒有去插手阿羅納的家事,他是路見不平,不是好管閒事。

  ……

  翡翠村很大。

  村中建木也遠超陸軒過去所見。

  那是一塊空地,中間壘土立碑,碑成三面,共十二柱。除此之外,洞穴側壁也懸掛牌坊,高近十丈,人站面前渺小如蟻。

  常人想要查看其上內容,還需雲梯輔助。

  陸軒不需要這麼麻煩,法念攝來水氣化作白雲,依靠雲上,他看向哪兒,白雲就飄至哪兒。

  這時,守護建木的靈族跑了進來。

  「陸先生,阿羅納說人到了,就在外面等你。」看著空中的陸軒,他的眼中全是憧憬。

  「好,我這就來。」雲氣落下,陸軒來到地面。

  雲氣飄散開來,陸軒朝看守建木的靈族微微點了點頭,就順著通道走出。

  如果說建木所在是圖書館。

  那方才的靈族就是圖書管理員,負責碑文的維護,這一月以來,陸軒和他多有交集,相處也算融洽。

  不一會兒,陸軒就看到了阿羅納,他的身後簇擁著一群人。

  下一刻,便見陸軒眼神一凝。

  他在人群里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和初見時相處無幾,讓人看了就頓覺心安。


  視線相接。

  「陸先生。」阿古朵微笑道。

  「你怎麼來了?」陸軒好奇問道。

  重逢本該是一件令人喜悅的事,可一想到這支隊伍是做什麼的,更多的還是擔心。

  兩人的招呼引起了他人的注意,一道道目光落在陸軒和阿古朵的身上,阿古朵卻像是沒感覺。依舊笑道。

  「人好了,自然就來了。」

  阿古朵也是剛從信使那裡得知了紅礦的事,毫不猶豫地加了進來。

  原因很簡單。

  她覺得陸軒應該也會一起,她想答謝陸軒對她和她妹妹的幫助,至於這背後的危險,還是等危險來了,再考慮吧。

  陸軒無奈,從阿古朵的目光中讀懂了她的意思。

  「這位是?」有渾厚的聲音響起。

  陸軒循聲望去,就見開口的是一個很雄壯的漢子,和普遍是俊朗靚女的靈族人完全不是一個畫風,充斥著一股蠻荒的野性。

  「這位是陸軒陸先生,我們村子的貴客,會和我們已經進礦。」

  阿羅納一笑,就看向了陸軒。

  「陸先生,這位是斯巴魯,我們靈族一等一的好手,莫看他這麼健壯,像是狩獵隊的,其實是個實打實的藥師。」

  「陸軒。」

  「斯巴魯。」

  隨後,阿羅納又陸續為陸軒介紹起了他背後的其他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足有八人之多。

  靈族不愧是靈族。

  哪怕不是同一個村子,卻擁有同樣的熱情。

  在得知陸軒是高老高去的外鄉修士,他們還好奇地想見識一下,陸軒只是在指尖升起了一道瑩白的靈力,就惹得驚呼連連。

  小小的戲鬧結束,眾人也該步入正題了。

  ——紅礦。

  這一路舟車勞頓,阿羅納並不打算立刻動身,反而讓大家先在村子休息三日,從各個村子趕來的人也都沒拒絕,紛紛接受了阿羅納的好意。

  這或許是他們為數不多的安寧了。

  探索紅礦是一件九死一生的事,眾人都是抱著必死的覺悟聚集於此的。

  阿羅納帶著眾人,一一安排住所。

  他的目的不僅僅是讓他們休息,更想試試看能不能讓他們踏上修行之路。

  誠然,可能性很低。

  但多一分底蘊,就多一絲生還的可能。

  阿古朵認領了屋子,拿到了鑰匙,就找上了陸軒,兩人走在「異國他鄉」的街道上,心中的感覺甚是奇特。

  「阿依朵,你給她說了嗎?」陸軒忽然道。

  阿依朵是個堅強的人,也是個不幸的人,陸軒一直不想去可憐她,這對她很不尊重,但陸軒還是忍不住去擔心她。

  「是阿依朵讓我來的,嬸嬸會照顧好她。」阿古朵輕聲道。

  她也沒想到阿依朵會遭遇這麼多事,剛從昏迷中醒來的那段時日,她很自責,時常從噩夢中驚醒,總認為是自己沒有保護好阿依朵。

  當阿羅納的消息傳來,她也猶豫過。

  一方面是身為靈族人的職責,一方面又是作為姐姐的重擔。

  這是個兩難的選擇。

  是阿依朵鼓勵了她,阿依朵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她更不忍心讓自己成為姐姐的枷鎖。

  她有她的路,姐姐有姐姐的路。

  在嬸嬸的保證下,阿古朵這才拿上了行囊,選擇了自己想要走的路。

  陸軒有些佩服她。

  不管是阿古朵,還是阿依朵,兩人都優秀得不像話。

  「這三天你打算做些什麼?」陸軒停下了腳步,看向了阿古朵。

  雙眸對視,阿古朵臉上再次綻放出了笑容,「我可不打算丟下阿依朵,讓她一個人在這個世界。」

  「陸軒老師,請狠狠地教導我修行的辦法吧。」

  兩人想到了一塊。

  陸軒嘴角一翹,故作威儀道:「我的教導可是很嚴厲的。」

  「拜託了。」阿古朵朝陸軒眨了眨眼道。


  趁著阿古朵去買必需品時,陸軒也進入了洞天世界,找香菱要來了很多輔助修行的丹藥。

  天元丹,讓人得以入定。

  生生丹,氣血如龍。

  辟穀丹,擺脫五穀困擾。

  養神丹,日夜不停地修行。

  ……

  陸軒沒有厚此薄彼,這次要入礦的靈族人都得到了他的悉心「照料」。

  三天下來,就連最為健壯的斯巴魯都有些受不了,在修行結束後,整整睡了大半天,精神上的疲憊才得以舒展。

  效果也是明顯的。

  除阿羅納外的八人,全都踏入了氣血一境。

  這是新生的力量,能讓人一躍數丈高,眾人都還不熟悉,感覺很奇妙,就像體內多了什麼。

  在前往紅礦的路上,他們有足夠的時間來熟悉它。

  阿羅納更進一步。

  氣血化煞。

  阿羅納可以通過自我意志,在體外凝練出血氣對敵,三寸之間,有我無敵。

  終於,是時候出發了。

  彩和鎏再遲鈍,這幾日也漸漸意識到了什麼。

  昨夜,阿羅納就收拾好了行囊,被他們看了去,他們不知道父親要去做什麼,但已經意識到不是什麼好事。

  鎏很沉悶。

  彩也一聲不吭。

  阿羅納不能將探索紅礦的事情告訴他們,只能說要游村。

  事實上,歷年死在探索中的靈族人,也都是「失蹤」在了游村的旅途中。

  阿羅納滿心歉意,這是他第一次欺騙兩個孩子。

  他在心中發誓,這是最後一次。

  「陸哥哥。」彩抬起了小小的臉頰,祈求地看向了陸軒。

  「怎麼了?」陸軒知道她想要說什麼,可還是摸了摸她的頭問道。

  「我知道你的本是很厲害,你能把父親平安帶回來嗎?」彩期盼地看著他,鎏也在一旁看著。

  「我保證。」陸軒溫柔笑道。

  「拉鉤。」彩伸出了小小的手指。

  「拉鉤。」陸軒伸手,兩根手指勾在了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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