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偷梁換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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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羅納傷了神魂,需要服藥才能療愈。

  忽然,陸軒定在了原地。

  他想到了如何繞開靈根的局限,讓靈族踏上修行路。

  ——陽神法。

  陽神法有別於正統練氣法,走的是以武入道的路子,可又和貫徹武道意志的正統武道不同,臻至化境,由內而外,成就至尊。

  雖說在三千法門裡,陽神法也屬冷門,但確實是一條康莊大道。

  靈族沒有靈根是事實。

  可沒有靈根不意味著沒有神魂,恰好靈族修行武道又有天時地利相助。

  就在陸軒思緒翻湧時,阿羅納已經站了起來。

  他微微一愣。

  在阿羅納眼中,陸軒總是風輕雲淡的,也總是信心在握的,眼神雖不像劍一樣鋒芒畢露,卻異常明亮,仿佛能洞察一切。

  他從未看過陸軒出神,現在看到了。

  原來陸先生出神時,雙眸會像星夜一樣,似是萬物流轉。

  陸軒回過神,瞥了眼不遠處的蠱人遺骸,朝阿羅納問道:「剛才那條紅蟲是什麼?」

  紅蟲出現得很突然。

  他本以為已經解決了對方,沒想到一條蟲子會從開裂的焦皮中鑽出來,沖向他。

  阿羅納也滿心不解,面帶遲疑道。

  「以前還沒有過類似的記載,或許是人蠱的本體吧,畢竟從來沒人真正解決過這些傢伙。」

  靈族抵禦蠱災的方式,主要是靠躲。

  封閉村落,再用特質的草藥在地上畫出隔離線,這樣就足以驅散九成九的蠱人。

  見問不出個所以然來,陸軒也不再追問。

  二人繼續前進,很快就走到了村子的盡頭,那是一塊「建木」,銘刻著靈族世世代代傳承下來的信息,每個村子都有。

  他們沒有空去關注這些,阿羅納臉上滿是悲傷。

  一路走來,全都是蠢蠢欲動的蠱人,哪怕他早已做好準備,可當他們走到村子的盡頭,悲傷還是如潮水一樣襲來。

  無人生還。

  一個也沒有。

  阿羅納不知從哪裡找來了一株花,種在了建木前的花壇中。

  花是森林裡最常見的花,叫綠靈草。

  這是靈族的習俗,傳聞能將生人的慰藉帶給逝者,每當靈族有大規模的祭祀,每一個靈族人都會親手種下一株。

  「走吧。」阿羅納站起了身。

  他的氣質有了微妙的變化。

  他的父親是村長,他未來也會成為村長,看著自己的族人被殺,強烈的憤怒早已充盈了阿羅納的胸腔。

  兩人離開了村子。

  ——嘩啦啦。

  淅淅瀝瀝的雨點打在葉子上,萬籟俱寂,周圍也沒了蠱人的蹤影。

  陸軒還好,可阿羅納恐怕沒辦法在這種大雨中前行,就在他以為阿羅納會在這裡暫時落腳時,他卻轉身回村找了兩件蓑衣,重新走了出來。

  看上去,他並不想在這裡耽擱。

  等兩人回到村中,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啊!」村口的守衛被突然出現的二人嚇了一跳,待他將武器端在手中,才看清楚來人是阿羅納,總算鬆了一口氣。

  「你晚上出去了?」守衛驚訝道。

  先前的蠱人弄得大家心神不寧,為了安撫大家,村長特地派他們在村口駐守。

  再加上,晚上不出村是共識,幾人冷不丁地看到一個黑影從甬道中走出,當真是被嚇了一跳。

  阿羅納情緒依舊不高,看上去有些低落,連守衛都發現了。

  「需要我送你們回去嗎?」守衛好奇道。

  阿羅納強壓下了心中的種種不耐和煩躁,朝守衛搖了搖頭,就自顧自地帶著陸軒走進了甬道中,看得守衛一頭霧水。

  「阿羅納這是怎麼了?」守衛小聲道。

  陸軒聽著身後的喃呢,他覺得阿羅納應該也聽到了。

  靈族是熱情和溫柔的一族,阿羅納的行為在別人看來,無疑是朝他們潑了一盆涼水,感覺尤為明顯。


  也正因擔心,他們並沒有強行去問阿羅納發生了什麼,給了他足夠的空間。

  陸軒藉助阿羅納家。

  兩人踏入家門,身為外人的陸軒就直接回房休息,而阿羅納則前往了父親的房間,那裡的燈火依舊。

  「——砰砰砰。」

  「進。」平和而又不失威嚴的聲音從裡面傳出,阿羅納推門而入。

  陸軒無意去偷聽什麼,收束念頭,盤膝修行,而這場父與子間的交談一直持續到深夜,當阿羅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屋時,等待他的卻是一碗熱茶。

  「外面下雨了吧,暖暖身子。」拉瑪披著睡衣,溫柔道。

  阿羅納什麼都沒說,給了妻子一個輕輕的擁抱。

  ……

  翌日醒來,村子的氣氛就變了。

  陸軒洗了洗臉,踏出門口,就看到好多靈族人畫上了裝扮,朝著村口跑去。

  「這麼多藥師?」陸軒滿臉詫異。

  「是狩獵隊。」彩從後面探出了腦袋,鎏則站在更遠處,拿著小刀在木頭上劃開划去。

  彩和鎏停課了。

  拉瑪的弟弟拉頓,還有學堂的其他老師都是狩獵隊的一員。

  北村沒了的消息已經在村子裡傳開了,村長察覺到了危機,一方面動員眾人清剿游離的蠱人,一方面也開始為蠱災的到來做準備。

  不過,說是清剿,實則更像是引走。

  就像硫磺於蛇,村民可以調配出驅離蠱人的藥水,間接解決麻煩。

  按照過去的習俗,一旦災難開始,各分落的村民都要向村子聚集,只有集合了所有人的力量,大家才能平安地度過危機。

  這幾天,整個村子八成以上的成年人都會外出,非常繁忙。

  聽著彩頭頭是道地給自己科普,陸軒忍不住笑了起來,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你父親呢?」

  「去村口了。」似乎很不喜歡別人摸自己的腦袋,彩氣鼓鼓地嘟著嘴,打掉了陸軒的手,不滿道。

  「這樣啊,那我去找你父親,你和你哥哥好好待在家裡,記得照顧好你母親。」

  面對陸軒的調侃,彩驕傲地抬起了下巴。

  「這你不用操心,我肯定會照顧好母親和哥哥的。」

  陸軒帶著笑,離開了屋子,一路循著記憶朝村口摸索去,不多時還真看到了正站在一堆人面前說著什麼的阿羅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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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陸軒的到來,阿羅納並沒有直接走過來。

  花了好一會兒,直到交代完所有的事,他才快步來到陸軒面前。

  「有事?」阿羅納看出了陸軒是專程來找自己的,便主動問了起來。

  陸軒沒有廢話,將昨晚整理的陽神法交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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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行法來得有些猝不及防,阿羅納完全沒有預料,頓時愣在了原地,還是陸軒的聲音將他拉回了現實。

  「你們這是?」看著不遠處整裝待發的靈族男女,陸軒好奇道。

  他們和那些已經出發的人不同,只有三人,身上攜帶的東西也有所差異,看上去是準備做些什麼特別的事。

  阿羅納稍稍回過了神,下意識就道,

  「巴森說班圖最近有些不對勁,似乎被蠱蟲寄生了,趁著他現在不在村里,我們打算追上去,在外界弄清楚這件事。」

  這事可大可小。

  如果班圖真被寄生,他們必須弄清楚對方為何沒有異常,村里是否其他一樣的人。

  陸軒回首望了眼村子。

  前端人潮湧動,後側寥寥無幾。

  閒來無事,陸軒想了想就主動提出,「我可以加入嗎?」

  阿羅納有些猶豫。

  並非得了便宜還賣乖,只是阿羅納覺得已經麻煩過陸軒很多次了,再麻煩陸軒參與這種小事,是一件很沒有禮貌的事。

  陸軒似乎看出了這一點。

  「我正好出去逛逛,這次就不算作交易了。」


  陸軒其實是在提醒阿羅納,先前的不過是交易,沒必要有心理負擔。

  他並未猶豫太久,不一會兒,終於卸下了心中負擔,點頭同意了陸軒的加入,「那就麻煩你了,出發吧!」

  阿羅納一聲令下,其他人都相繼出發。

  從村子裡出來的靈族人就像螞蟻,有序地分散向各處,唯有阿羅納他們這零星幾個黑點脫離了隊伍,朝著某個方向前進。

  陸軒沿途並未出手。

  根本就不需要他出場,阿羅納小隊展現出了他們世代生活在這裡的老練,一路來的麻煩,在彼此的配合中,就被他們輕鬆解決掉了。

  陸軒有些意外。

  這些靈族的背包就像百寶箱,總能掏出不同的小瓶。

  每個瓶子裡都裝著不同的藥水,各自起著不同的作用,但他也發現靈族缺乏一勞永逸的能力。

  無論是什麼麻煩,阿羅納等人都沒有殺掉它們,只是趕走。

  難道是習俗?

  也不知村子裡的食物是怎麼來的。

  眾人並沒有費太多功夫,終於在午時前找到了班圖。

  班圖正在和隊友灑調配的藥水,它能在一定程度上驅趕凶物,但最大的作用還是擾亂蠱人的感知,避免它們朝村子的方向匯集。

  等他們完成了手裡的活,接下來就是返回村子周圍,布置安全區。

  那是一種白色粉末,無法對蠱人造成傷害,但卻會讓它們對其感到本能的厭惡。

  就像是沒人會故意去踩黃金,蠱人的本能也是如此。

  這樣的防禦圈,他們會布置三層,時間緊任務重,因此時不時就有人開口,催促大夥加把力,不要耽擱太久。

  班圖正聚精會神地做著手中事。

  驟然間,阿羅納等人抓著樹須從天上索降而下,將他團團圍住,這把班圖嚇了一跳,還以為是遭受到了襲擊,待看清是阿羅納等人才猛鬆了口氣。

  「你們怎麼在……」話音還未落下,班圖就感覺氣氛有些不對。

  平日裡熱情友善的同伴全都警惕地看著他,手裡全都攥著一個個小瓶,還和他保持了一定距離,似乎在戒備什麼。

  「怎麼了?」班圖的隊友意識到不對,連忙跑了過來。

  阿羅納什麼都沒說,反手掏出一把匕首,將他扔到了班圖的面前,沉聲道。

  「班圖,有人說你被蠱蟲感染了,你知道該怎麼做?」

  班圖的隊友都懵了。

  可他們的眼中全都是信任。

  班圖和他們朝夕相處,有沒有問題他們十分清楚,真不知道巴森搞什麼鬼,為什麼要冤枉班圖。

  班圖撿起了匕首。

  在村子,被蠱蟲感染是一件很嚴肅的事,單靠嘴說是沒有意義的。

  他扒開了自己胸前的服飾,十分乾淨。

  阿羅納見狀,心中的大石稍稍往下面落了落,但並沒有完全掉以輕心。

  感染蠱蟲的人有幾大症狀。

  胸前出現根須一樣的肉筋,呈紫黑色,難以掩蓋。

  被感染的人,鮮血不再是紅色,血液也會漸漸從液體變成粉狀,感染越久,粉化越嚴重。

  班圖用刀劃破了自己的手腕。

  當殷紅的血液滴落的那一刻,阿羅納帶來的人也變得面面相覷起來。

  陸軒見狀,眸中帶著若有所思的神采。

  阿羅納沉默不語,從包里掏出了一個小瓶,直接扔向了班圖,被他一把接住,拔開了橡木瓶蓋。

  班圖像眼藥水一樣滴向了眼睛。

  伴隨著眼睛的眨動,依舊沒有出現半點異常。

  阿羅納徹底松下了緊繃的神經。

  被蠱蟲感染的人,眼睛一旦滴下瓶中藥水,蠱蟲就會從人的眼睛裡鑽出來,這不是靠意志能夠抵抗的,也意味著班圖不可能作假,更不是什麼蠱人。

  班圖的隊友全都笑了起來。

  「班圖怎麼可能被感染了,如果他被感染了,我們早就被蠱人包圍了。」

  「是啊,巴森那傢伙怕不是睡覺睡迷糊了。」


  伴隨著一聲聲打趣,阿羅納起初也跟著笑,可笑著笑著就意識到了不對。

  靈族人不騙靈族人。

  巴森為什麼要說班圖感染了蠱蟲。

  陸軒看著一旁歡笑的靈族人,又看了看沉思中的阿羅納,心中也在感慨。

  如果說,這世上真有哪個族群不存在「欺騙」的慨念,那思來想去,恐怕也只有眼前的靈族了吧。

  「如果是巴森呢?」陸軒不合時宜地開口道。

  笑聲戛然而止,阿羅納瞪大了眼,看著陸軒怔怔道:「巴森?巴森什麼?」

  陸軒面色平靜,「如果是巴森感染了蠱蟲呢?」

  陸軒的話就像揭開了一張遮羞布,直擊阿羅納思維的盲點,直到陸軒說破的前一秒,他都沒有想過巴森會感染蠱蟲。

  「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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