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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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比預想的要順利。

  陸軒摘下了一個比臉盆還大的棕色平菇,和周圍大人的尺寸比起來,它已經相當迷你了。

  這不是草藥,而是食物。

  阿古朵將它稱作大麥菇,打碎之後可以研磨製作各種麵食,是靈族最主要的食物。

  不過,靈族的主食並不只有它一種。

  灌木叢中的各類漿果,枝頭上掛著的各類水果,都是靈族最常見的食物。

  阿古朵摘了一顆櫻桃大小的白色果子給陸軒,陸軒只是輕輕一咬,它就瞬間在陸軒口中炸開,那種爆漿感席捲唇齒,讓陸軒有種吃蟲子的感覺。

  如果說果子還只是形容,那接下來的就真是蟲子大宴了。

  辰時。

  兩人準備吃早食。

  阿古朵不知道從哪裡抓來了半人高的蟲子,通體碧綠,透著光,有點像玉,又有點像果凍。

  阿古朵將它稱作蚜蟲。

  看著阿古朵遞來的蟲腿,陸軒倒也沒矯情。

  試了試,味道還不賴。

  有些像烤肉,也沒見阿古朵加香料,可依舊帶著天然的香味。

  解決了這頓早食,阿古朵帶著陸軒前往了她的臨時營地,在那裡簡短休息了炷香的時間。

  那是樹幹破裂而成的小洞。

  周圍的樹都在百丈之上,它們胸徑足足有五六十米,哪怕只是個洞也足以容身。

  阿古朵是一個很盡責的老師。

  陸軒提出想跟她出來看看,了解【綠靈界】的情況,她不僅將陸軒帶了出來,還毫不保留地將自己的知識分享了出來。

  陸軒甚至能從她的言語中感受到對自己的擔心。

  這傢伙是真的擔心自己。

  有著前十日的積累,又有著阿古朵的精心指導,陸軒的進步肉眼可見的快。

  在阿古朵的講述下,陸軒也漸漸明白了【綠靈界】的生存法則。

  靈族也好,人類也罷。

  在這裡都只是食物鏈的一環,想要生存下去,就要學會利用森林裡的一切。

  先前襲擊陸軒的妖物,阿古朵稱其為「卷葉蔓」。

  它天生畏懼污穢,可以利用疫病菇或糞便榨出來的汁水將其驅趕,也就是阿古朵灑出的那些晶瑩液體。

  陸軒表情略微古怪。

  看著阿古朵,這麼務實的女孩可不多了。

  可陸軒並不知在【綠靈界】,活下去才是唯一的標準,阿古朵做過的事可遠比他想像中更多。

  火蟻、黑蟻、切葉蟻。

  趴在樹幹上,兩人小心翼翼地躲避著成群結隊的螞蟻。

  暴雉鳥、羽翼蛇、噬鐵鼠。

  穿行在夾縫中,稍有動靜,阿古朵就會將陸軒拉入陰影當中。

  兩三米螞蟻,翼展六七丈的飛鳥……

  沿途看到的每一個生物,都對只是普通人的阿古朵充滿了威脅,很難想像她一個人在這獨自生存了八個月。

  陸軒問過阿古朵,難道靈族就沒有修行法嗎?

  像修士的經法,亦或是武道圖錄,亦或是最次的武者內外功。

  可阿古朵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是修行法,對靈族而言,世代傳承的知識就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根基。

  又一日。

  巢上有怪鳥盤踞。

  阿古朵緊緊地盯著鳥巢,更准來說是盯著巢下的一朵紅花。

  ——雞血花。

  惡冠鳥的伴生植株。

  體虛體寒的人,一株就足以扭轉自身氣血,從此百病不侵,

  阿古朵深吸了一口氣,抓住了榕樹下垂的樹須,她需要藉助榕須,在盪過去的瞬間摘走雞血花,否則稍不注意就容易引起惡冠鳥的警惕。

  惡冠鳥是凶鳥。

  它會將獵物的腸子一根根用自己的鳥喙給挑出來。

  饒是阿古朵藝高人膽大,也不得不強壓下心中的情緒,她看向了陸軒。

  「你先躲起來,等采了這株,我們就回去。」


  餵。

  這句話可不興說。

  陸軒剛想提醒她小心一點,就見阿古朵已經將重量壓在了榕須上,猛地躍下了樹枝。

  ——呼呼。

  雙風貫耳,阿古朵化作鐘擺朝著鳥巢下方而去。

  阿古朵死死地盯著巢穴,並沒有看到惡冠鳥伸出頭來,不由鬆了口氣。

  只要有丁點的風吹草動,她就會毫不猶豫地鬆開榕須,下面是叢叢灌木,若是運氣好些,還能保得住一條性命。

  距離迅速拉近。

  雞血花已經近在眼前。

  阿古朵想要伸手去抓,卻發現差了些距離。

  雙腳落在樹幹上,猛地一發力,阿古朵就拉開了和樹幹的距離,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再次逼近了雞血花。

  手臂還是短了幾公分。

  趁著再次盪起的間隙,阿古朵手腳發力,向上移了一段距離。

  這一次。

  在掠過鳥巢的瞬間,阿古朵將雞血花抓在了手中。

  成功了!

  阿古朵眼露驚喜,可這份喜悅僅僅持續了片刻,她的身子就驟然一僵。

  一隻如紅寶石般深沉的眸子映入了她的眼中,隨之而來的是幾乎將整個天穹遮蔽的雙翼。

  阿古朵的心涼到了谷底。

  一隻手握著雞血花,一隻手死死地抓住榕須。

  此刻,她的下方剛好是一片空地,從這種高度墜落,腳下的苔蘚根本沒辦法緩衝這股龐大的力量。

  會摔斷腿,再被惡冠鳥給吃掉的。

  阿古朵心中閃過這個念頭,一時竟沒了對策。

  可就在這時,一枚石子擦過了阿古朵的耳際,不偏不倚地打中了那隻偌大的眸子。

  阿古朵微微一愣,然後猛地回頭,就看到陸軒竟然還站在原地,正一臉從容地看著自己。

  「快跑!」阿古朵大喊道。

  「嘩!」劇風呼嘯,一隻暴怒的惡獸已經划過了虛空。

  可怕的風勢差點將阿古朵從須上刮落,手中的雞血花早已沒了蹤影,整個人埋著頭,死死地抓住榕須,丁點都不敢鬆懈。

  在一片颶風中,阿古朵被迫虛眯著的眼,看到了惡冠鳥那氣勢洶洶的背影。

  陸軒轉身,直接從樹枝上一躍而下。

  兩者一前一後,幾個呼吸就消失在了阿古朵的視線當中。

  「糟糕!」阿古朵也顧不得遺落的雞血花,等榕須好不容易恢復了穩定,她就猛地發力,將榕須盪向了一邊。

  ——嗒。

  雙腳落在樹枝上。

  沒有猶豫,阿古朵直接朝陸軒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她似乎從來沒有想過,如果這是惡冠鳥掉頭返回,和它碰上照面的自己會是怎樣一個下場。

  ……

  無論何時何地,()都是您最忠實的閱讀伴侶。

  「差不多了。」陸軒剎住了腳步,淡然地回過了身。

  他並不是想要隱藏什麼,只是覺得以普通人的角度和阿古朵相處,讓人很舒坦。

  惡冠鳥還沒有察覺到不對。

  它似乎並不明白為什麼在天上飛的自己,卻追不上一個靠兩條腿跑的小人。

  ——錚。

  劍出鞘。

  華光一閃,銀弧從後頸掠出。

  惡冠鳥如同失控的客機,直挺挺地撞向了地面,直接撞了個身首分離。

  【綠靈界】中的鳥獸雖有些神異,但看上去似乎還不足以與修士為敵,更不可能威脅到陸軒。

  ……

  「呼呼!」跑了近十分鐘,阿古朵感覺應該快追上陸軒了。

  以自己對森林的熟練,只要知道他大致離開的方向,想要追上應該不難。

  就在阿古朵這麼想的同時,一道人影忽然從叢中跑了出來,差點和阿古朵撞了個滿懷,好在兩人反應及時,這才避免了尷尬。

  「惡冠鳥呢?」阿古朵一臉懵道。


  「不知道,大概是飛走了吧。」陸軒雙眸澄澈,展現出了適當的錯愕。

  「飛走了?」阿古朵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惡冠鳥是出了名的睚眥必報,曾有追擊獵物幾個時辰的記錄,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地中途放棄?可既然陸軒都這麼說了,人也沒事,阿古朵索性也懶得再追究。

  「雞血花呢?」看著兩手空空的阿古朵,陸軒好奇道。

  「丟了。」阿古朵露出可惜之色,但臉上並沒有多少心疼的意味。

  經歷完這個小小的插曲,兩人返回了村子。

  接下來的兩天,陸軒依舊跟著阿古朵在外採藥,只是從第三天開始,他就留在了村子。

  他昨晚在村子裡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對這個村落多出了些許好奇。

  村子雖然被一層薄薄的灰塵覆蓋著,多了幾分荒涼,可各間房屋裡的東西卻擺放得井然有序,不像是遭遇橫禍。

  陸軒問過阿古朵,可阿古朵也不知情。

  靈族很少遷徙,但也不是不存在這種情況,只是連阿古朵都還沒經歷過。

  陸軒走進了沒有上鎖的房間,從裡面找出了很多木簡,上面絕大多數內容都跟【綠靈界】有關,很少有跟村子有關的內容。

  可陸軒還是從中獲悉了不少情報。

  【綠靈界】有三大災。

  紅潮。

  蠱災。

  永夜。

  這個村子的人似乎就是因蠱災遷徙的,字裡行間里還留下了未來返回故鄉的期盼。

  陸軒想問問阿古朵三大災是什麼。

  可直到看到空蕩蕩的房間,陸軒才想起來阿古朵還沒有回來。

  她還剩最後幾株草藥沒有集齊,最近天天都會待到黃昏前才返回,現在才午時……不,不對,陸軒忽然心中一凜。

  村落的光亮和天光相連。

  外界是晝,裡面就是強盛的白光;外界是夜,裡面就是潺潺的熒華。

  現在頭頂一片昏黃,顯然早已過了申時。

  陸軒看書,一時竟忘了時間。

  衝出村子,抬首一看。

  果不其然。

  黃昏落幕,綽綽光影從穹頂的樹梢中透過。

  整片森林,除了上部還殘留幾分昏黃,底部幾乎納入黑暗,靜悄悄的,可仔細一聽,不難發現四周早已充斥了各種蟲鳴。

  陸軒心中暗道一聲「不好」。

  經過這大半個月的相處,陸軒早已摸清楚阿古朵是怎樣一個人。

  如果不是意外,她絕不會出現誤時的情況。

  看到這裡,陸軒也不再留手,法念鋪天蓋地地朝四周席捲而去,短短几息,就找到了消失的阿古朵。

  數里外。

  阿古朵儘可能地將自己捲縮在樹縫中。

  她的情況並不算妙,右手攥住一株金菊,左手卻被染成一片赤紅。

  不知何時,她的腹部莫名多出了一條長達二十公分的猙獰口子,可最現眼的還屬胸前的那個窟窿,甚至隱隱能看到裡面躍動的心臟。

  單單是捲縮在這裡,她就耗去了全部的力氣。

  她眼前的事物已經變得模糊。

  這一路返程,身體失去大量鮮血,若不是回到村子的執念還支撐著她,她根本走不到這裡。

  儘管有些不甘心,可阿古朵知道自己回不了家了。

  她不害怕死亡。

  可她擔心自己的妹妹和奶奶。

  沒有了她,那群惡人會怎麼對待她的家人?

  恍惚中,阿古朵像是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遲鈍的腦子過了好一會兒,阿古朵才想起這道身影的身份。

  陸軒。

  一個有趣的外鄉人。

  和那些充滿了謊言和心計的外鄉人不同,這傢伙很純粹,很像她們靈族人。

  可惜了……

  還沒能帶他離開森林。

  不知道讓他一個人獨自離開,會不會在途中遇到危險。


  阿古朵並沒有將向她走來的陸軒當作真實存在的人,只以為是臨死前的幻覺。

  現在已經過了黃昏。

  自己千叮嚀萬囑咐,告訴了對方絕對不能在這裡時間離開,陸軒此刻應該還在村里才是,,而且他事先並不知道自己去了哪裡,又怎麼可能精準找到自己。

  可隨著一隻有力的臂膀枕住肩頸,一顆溫潤的丹藥入口。

  此刻,阿古朵才意識到這並不是錯覺。

  她用染血的左手抓住了陸軒的手腕,像是看救命稻草那樣,朝陸軒祈求道:「替我把……帶……帶回……去。」

  阿古朵的聲音很輕,整個人完全陷入了彌留,口詞含糊不清。

  可陸軒明白,她是在請求自己。

  請求陸軒能將她在這半年裡採摘的草藥帶回村子,換取妹妹和奶奶半年的平安。

  看著身體破爛不堪的阿古朵,陸軒只得在心中暗道一句。

  「這笨蛋」。

  阿古朵曾在晚上跟陸軒聊到過村子,也曾指過村子的方向,七八百里的距離,想要找到它,不難。

  陸軒有些沒辦法接受的是,這傢伙這樣了還一心想著其他人。

  眼見阿古朵的氣息越來越微弱,陸軒便知尋常的丹藥已經對她沒用了,他也不遲疑,直接掏出了一個紅瓶。

  這是荀況合著文書轉交給他的。

  是扶紅姬的禮物。

  一枚金丹。

  送入紅唇,傷勢也未見好。

  陸軒直接將阿古朵送入了香菱的住處,讓她加以照看。

  下一刻,周圍的陰暗處就響起了「悉悉索索」的聲音,還帶著利爪刮過石子的剮蹭聲。

  陸軒表情倏然一冷。

  「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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