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新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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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巔。

  陸軒看著這片蒼茫大地。

  石中村成了坐落在山腳的一個小點,山勢延綿起伏,一直走向天地的盡頭,猿啼鳥鳴,川流不息。

  這座山沒有名字。

  最近,陸軒聽香菱說村民們給它取了一個名字。

  ——東華。

  東,乃人之東。

  東華以東,再無人煙。

  華,乃文明之華。

  意在告訴後人,先祖皆是源於此山。

  東王公,西王母。

  陸軒想到了這位東華帝君,比起名號,眼下這座藉藉無名的野山多少有些名不副實了。

  陸軒不知。

  在村民心中,配得上東華二字的不是這座山,而是他這個人。

  閒情雅致一來了,腰中配劍從鞘中射出。

  劍器在手,陸軒迎著山風,看著朝霞,揮動手中劍,猶如魚兒入水,在虛空中盪出一道道波紋。

  一點驕陽如日,一點銀芒似月。

  陰陽二魚在陸軒的劍下演化,擺動尾巴,繞著他遊了一圈又一圈,凝聚出虛虛實實的黑白之氣。

  ……

  香菱揉了揉自己暈眩的前關。

  饒是過了一夜,宿醉的感覺還是讓她噁心想吐。

  她昨晚本想作弊的,可看著周圍的人那麼熱情,自己也不好用法力掃去酒意,只得硬著頭皮一杯杯喝下。

  她記憶里的最後一個畫面,是珍姨熱情地走過來找她喝酒。

  似乎還向她打聽了什麼來著,但她記不得了。

  原來喝醉酒是這種感覺。

  香菱很不淑女地乾嘔了一下,不明白陸軒為什麼總是喜歡一個人靜靜地喝酒,這有什麼好喝的。

  「你醒了。」香菱回首,就看到陸軒端著碗走了過來。

  碗裡的是泉水。

  香菱喝了一口,附著在腦子上的輕重感才好上不少。

  陸軒看著喝水的香菱,眼中帶著古怪,猶豫著想要不要昨晚的窘迫告訴她,可想了想,還是算了。

  他怕香菱滅口。

  比起憨憨的香菱,老周頭他們完全跟個沒事人一樣。

  臉上洋溢著笑,扛著鋤頭就在田裡忙活起來,還和旁人有說有笑。

  仔細一聽,少不了一番吹噓。

  說什麼陸軒喝酒都喝不贏他,昨天一個人把營寨一桌給喝趴下之類的,聽得旁人一陣起鬨,多多少少也帶著幾分羨慕。

  可惜,他們這次是沒機會了。

  並非譚老吝嗇,而是他不想把竣工宴弄得太大張旗鼓,好似要普天同慶似的。

  初來乍到。

  三兩熟人作伴。

  即可。

  石中村外分新田和舊田。

  舊田是黃金鄉時期留下的,金色的稻子仿佛海浪,早前一直處於放養中,屬於天生天養,隨著村民不斷開發,舊田已經很少了。

  新田是加了圍欄的田地。

  裡面立著精心製作的稻草人,既能防範野豬,也能恐嚇麻雀。

  村民們更喜歡打理新田,這裡到處都是他們精耕細作的痕跡,完全是將田當作孩子一樣打理。

  老周頭說著忙,實際上也不過是做些清理溝渠,鞏固田壟的工作。

  這時,一個黝黑漢子推著獨輪車從田坎上過。

  「老周頭,坊里的柴快燒完了,安排兄弟們弄些過來。」黝黑漢子看到老周頭,老遠就喊了一聲。

  「你這傢伙又是臨近了關口才

  老周頭挺起了腰,「多久要?」

  「剩下的最多堅持三天吧,不能再拖了。」黝黑漢子停車,回了一句。

  「後天下午,我讓人給你帶過來。」老周頭思索了一下,就給了黝黑漢子一個準信。

  「還要等後天,明天不行啊?」漢子也是個急性子。

  「我從仙長那裡搞了個小秘方,正好試試。」老周頭神秘一笑。


  「什麼秘方?生出來的火不會把我的爐子給燒壞吧?」黝黑漢子嘀咕道。

  「怎麼可能。」老周頭瞪了他一眼。

  「說什麼焦化,焦出來的炭能更耐燒,火候也更足,對你們可是福音啊。」

  黝黑漢子摸了摸鼻子,「上次是風箱,這次又是火炭。」

  「老周頭,你說咱們都是人,仙長的腦子究竟是怎麼長的,咋就比我們靈活這麼多呢?」

  「你是人,仙長就未必是了。」

  怎麼感覺老周頭像是在罵仙長似的?

  黝黑漢子總感覺哪裡不對,半天回不過味來,索性也懶得去想,再次推動了他的獨輪車。

  「我先走了,村里見。」

  石中村的空地盡頭,坐落著一間鐵匠坊。

  灼熱的火爐,幾米外就烤得人直感難受,村裡的小孩都不被允許來這邊玩。

  黝黑漢子推著車,靠在了一角。

  角落有一堆被打碎的石料,黝黑漢子絲毫不含糊,一個人就將車上的礦石一塊塊搬了下來。

  「段子,回來了。」裡面的人注意到了他。

  「怎麼樣,有好貨嗎?」有人好奇問道。

  坊里跑出了兩個和黝黑漢子差不多大的人,談笑間就一起搭起了手,開始卸起了車上的礦料。

  黝黑漢子,名叫段麟。

  另外兩個漢子分別叫聶准,華雄。

  三人在進石中洞天前,曾是鐵匠學徒,跟著同一個老師傅。

  後來妖魔來襲,縣尉連帶著大半縣卒戰死,整個縣都因此而淪陷,他們也就跟著師傅一起逃了出來。

  可惜逃著逃著,他們就和師傅一家失了散。

  值得慶幸的是,三人一路扶持,總算是有驚無險地活到了現在。

  「這次可都是我挑挑揀揀的好貨,還不錯吧。」

  華雄端起一塊,有些愛不釋手,「三嬸的菜刀總算有著落了,她在我耳邊都念叨了一個月了,終於可以滿足她的心愿了。」

  「哈哈,再不給她打,你就別想見你心上人了。」聶准打趣道。

  華雄老臉一紅,三人一番說笑,隨即就扛著騰出來的礦石,走進了熱火朝天的鐵匠坊中。

  陸軒在考慮要不要建兩個傳送陣。

  雖說他不通陣法,但攜帶著傳送陣的陣盤在墟市不難找。

  城寨的基礎還是太過薄弱,不像石中村經過百十人的經營,有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樣子。

  想到這裡,陸軒就乾脆從香菱那裡要來了通往墟市的硬幣。

  催動硬幣,毫無動靜。

  陸軒這才想起,硬幣不能在被隔絕的界域中使用,於是出了石中洞天,硬幣這才有了反應。

  幽妄襲來,預告:即將更新,請密切關注!喃語從遠到近。

  陸軒就這麼看著四周的事物由虛轉實,出現在了暗無天日的幽暗市集中。

  比起之前,墟市似乎又繁榮了許多。

  原本只是幾條街道的它,如今徹底成了一個不亞於縣鎮的小城,隨便一眼,就能看到十餘人從身旁來來往往。

  陸軒驚訝的並不是它的大,而是它的奇。

  莫看這裡陰氣森森,可卻沒有絲毫妖魔穢氣,偶爾撞見幾個面色陰翳的修士,也就止步於此。

  一時間,陸軒不由對這墟市背後之人生出了好奇。

  聽說。

  自天變之初,這墟市就存在了。

  起初只是幾個零星的攤位,後來才發展成了一條街,直至變成現在的模樣。

  最初來此的十名修士,有許多都身隕了,可也有人活到了現在,往事大都是他們流傳下來的,還在墟市里有了固定的鋪子。

  那是一種比陸軒手裡更高級的幣,能夠搭建一個小型界域。

  陸軒聽香菱說起過。

  得到這種幣的條件非常苛刻,不然她都想弄一個來賣自己辛苦造的傀儡了。

  真沒人想買你的傀儡。

  陸軒有些不忍心打擊香菱。


  他踏著台階,進了一間鋪子,房檐掛著的匾上寫著「天寶」二字。

  陸軒見到了一個年輕漂亮的婦人,身形有些消瘦,她的手裡牽著一個小男孩,兩個眸子亮得像星辰。

  婦人上前,有些侷促地打起了招呼。

  女人名為魏婧,修行的是金丹道,乃是最初的十人之一。

  初來時,她還只是一個剛剛鍊氣的小修。

  經過近兩年的修行,她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突破到了金丹,可這在這個群魔亂舞的世界,依舊算不得什麼。

  她不認識陸軒,但她能感到陸軒很危險,腰中的劍仿佛隨時能奪走她的性命。

  陸軒並沒有為難她。

  簡單道明來意,只是說話時,偶爾會看上一旁的男孩兩眼。

  魏婧聞言,如釋重負。

  一路小跑進了裡屋,為他取來了傳送陣盤。

  陣盤整體呈棕黑色,一套七個,可以布置在不同的地方,它能吸取天地靈氣,自行運轉,視靈力的多寡還決定每日能傳送的次數。

  陸軒聽著她的介紹,微微頷首,付了靈石就直接離開了屋子。

  待陸軒的身影消失在墟市,男孩才開了口。

  「他察覺到了什麼。」男孩道。

  「怎麼可能?」魏婧滿是訝然,顯然被這句話驚得不輕。

  ……

  「有意思。」陸軒掂量著手中陣盤。

  那男孩眸若明星,靈慧昂然,一看就不是真正的孩童。

  可他同樣也不像是被鳩占鵲巢的邪魔外道,內外靈肉如一,有些像輪迴轉世,覺醒了宿慧。

  他感覺以後多半還會有所牽連。

  甩去了心中雜念,陸軒也準備布置一下手中陣盤。

  有了它們,石中村和營寨間的來往也就沒有那麼麻煩了,就連西嶺天池也能布下一個。

  其實,香菱沒有那麼喜歡吃魚。

  她時不時會去天池一趟,主要還是為了給村民改善一下伙食。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陸軒不排斥香菱給他們當保姆,可這也不是長此以往的良策,有了這傳送陣,多少也稱得上一勞永逸了。

  陣盤只有雙掌大小。

  拋至虛空,氤氳顯現,折射出道道華光。

  等光芒落下,地面就多了個內圓外方的八尺承台,通體澄澈,渾然一體。

  比想像中要小些,但也足以讓幾人並肩了。

  陸軒相繼前往了營寨和天池,還在距離石中村三十里外的林子落下了一個,方便村民出入山林。

  「咦。」陸軒在山中放下了最後一個傳送陣。

  可不等他離開,就看到了一個人在溪澗旁打起了拳,看上去像是在來練五禽戲。

  戰如虎威勢,兩手提千金。

  神氣上復下,覺腹如雷鳴。

  ——虎戲。

  遠遠一看,陸軒就知道這傢伙沒有把五禽戲練到家,動作雖說尚算熟練,但很多都沒有做到位,形神俱失。

  「誰教你的?」

  趙如龍一驚,猛然回首,才發現來人是陸軒,「仙長!」

  陸軒從趙如龍的眼中看到了執念,可執念不會憑空而生,它只會因眷念和仇恨而出現。

  「這是家父生前教我的。」趙如龍想起了什麼,立刻補充道。

  陸軒看著他,忽然道。

  「練這個,一輩子都報不了仇,」

  趙如龍一愣,納頭就拜,「請仙長教我。」

  「我來這裡,不是為了教你復仇的。」

  趙如龍年逾二十,就算陸軒糾正了五禽戲中的錯舞,再讓他練一百年,他也沒辦法由內而外,生出內力,更別說報仇了。

  「那您是?」趙如龍眼中滿是疑惑。

  陸軒搖了搖頭,什麼都沒說,等趙如龍回過神來時,他就沒了蹤影。

  趙如龍很困惑,可隨之而來的卻是一臉堅毅。


  誰也不能阻止他的決心。

  「喝!」一拳轟出,溪面波瀾不驚。

  ……

  石中村的傳送陣在村外。距離村口十來米。

  石台一出現,村民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村前的堡坎上,一個個全都湊了過來。

  這麼新奇的東西,他們還是頭一次見。

  陸軒回到石中村,村民們正聚集在傳送陣前,不停地打量著面前的玩意,一個個充滿了好奇,可又都不敢上前,生怕摸壞了陸軒的寶貝。

  陸軒現身說法,簡單介紹起了傳送陣的用途。

  話剛說一半,老周頭就火急火燎地跑了過來,為了老周頭不迷糊,他便又重新說了一遍。

  待所有人都露出了恍然之色,膽大的已經迫不及待地嘗試,陸軒也回了山上。

  將剩下的陣盤交給香菱,他也該繼續自己的行程了。

  ……

  鬱鬱蔥蔥的森林中。

  幾聲鳥鳴穿透森林,枝梢重重交錯,遮得天光襤褸,四周都充斥了幽深靜謐。

  倏然間,一道人影踩在了苔蘚上。

  陸軒環顧四周,和他進入石中洞天時並無兩樣。

  似是想到了什麼,陸軒看向了不遠處的一灘黑漬,赤紅清晰可見。

  可惜了他的好驢兒。

  本想著讓它好好休息一番,不曾想一隻體長數丈的鷹隼會突然俯身而下,一口將其吞掉,連陸軒都慢了半拍。

  就在陸軒感嘆時,幾根綠曼也緩緩從草地中爬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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