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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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軒出現在石中洞天。

  剛剛抬眸就看到香菱周身的氤氳白氣,拇指大小的結晶在空中離析而出,散落地面。

  表情微微一頓。

  僅是一眼,陸軒就認出了它們的本質。

  這是香菱這一年以來日夜勤修的靈力,它們就像從一個泄了氣的皮球里不斷地往外排,形成了道濃度極高的靈霧,將香菱襯得宛如天上佳人。

  可這位佳人,此刻卻急得快哭了。

  這可是她日日勤修,足足一年多才積攢的靈力,怎麼能憑白就逸散了呢?

  就在香菱束手無策時,一道聲音傳入了耳中。

  「緊守心神。」聲音很平穩,淡淡的語氣卻讓人感到莫名的心安。

  下一刻,香菱就感覺眉心一涼,像是有什麼抵住了她的皮膚,讓她不自覺地放鬆下來,連帶著周身的霧氣也跟著淡了幾分。

  陸軒皺眉。

  看著閉目享受的香菱。

  他用法念掃過香菱的全身,發現她的身體並沒有出問題,反倒更像是在主動散功。

  可陸軒了解香菱,她可捨不得憑白舍了好不容易修來的法力。

  難道是這傢伙修行出了岔子?

  「你剛才做了什麼,有感覺到什麼異常沒?」陸軒用自己的法念強制壓制住了香菱打開的氣孔,可這不過是治標不治本。

  莫說修行了,就是維持都不易,體內的靈力只會用一點少一點。

  指頭離開眉心,氣悶感湧上心頭,被憋得很難受。

  香菱露出了苦瓜臉,把先前自己在做什麼說了一遍,也提及到了突然出現在自己識海當中的金書。

  陸軒目光微微一動。

  「放開心神,我入你識海一觀。」陸軒說道,心神離體。

  進入別人識海,對雙方來說都是一家很危險的事,但陸軒也沒辦法顧忌那麼多了,總不能坐視不理吧?

  他和香菱相處的時日不短了,豈能視而不見。

  陸軒進入了香菱的識海,卻錯愕地發現自己出現在了一個小院中。

  微微一愣,修士的識海大多飄渺無定,呈現出來的也多是虛無和大海,只有少數是青山和流水。

  陸軒自己的就是一片鏡湖,既是心靜止水,也取上善若水。

  可轉瞬間,他就認出了這是哪兒。

  這是陸軒救下香菱的那個院子,也是他大哥被殺害的地方,是香菱的家。

  別看香菱總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心裡的事並不少。

  陸軒什麼都沒說,轉頭看向了四周。

  他看到了院子的門樑上多了一團金光,就像一塊朝內的牌匾,一枚枚蝌蚪大小的古篆在表面起起伏伏,仿若有著呼吸的生命。

  他看不清金書上的文字。

  站定原地,眸子裡的神采動了動,陸軒並沒嘗試強行破除眼前迷障。

  這是香菱的識海,丁點的風吹草動都可能傷到她。

  而且,他心中也大致有了數。

  金光之中透著煌煌正道,並沒有邪魔外道的濕冷,它對香菱是無害的。

  明白了這點,陸軒退出了香菱的識海。

  從他讓香菱放開心神也不過兩三息的光景,一切都發生得很快,香菱都還沒來得及生出什麼反應,就看到陸軒已經睜開了眼。

  噙著淚,香菱楚楚可憐地看著陸軒,「陸大哥……」

  陸軒有些受不了,連忙安慰起了香菱,「別擔心,你只是踏上了地仙道。」

  所謂地仙。

  是以洞天福地為引,來成就自己的仙身。

  雖不及天仙逍遙自在,但也屬於正大光明的仙道,犯不著忌諱。

  香菱瞪大了眼睛,還是有些不開心。

  哪怕沒了失去修為的擔憂,可香菱更想走和陸軒一樣的鍊氣道,在她看來,也只有這樣,在未來才能幫到陸軒。

  陸軒一番言語,才打消了香菱的擔憂,可陸軒心中卻生出了疑惑。

  地仙道需要成道之基,也就是洞天福地。


  陸軒能感受到洞天石還在自己的掌控之中,那香菱是靠什麼走上的地仙道?

  他讓香菱仔細感應,峨眉緊鎖,朦朦朧朧間,她才感覺自己和石中村多了一絲感應,不……不對,不光是石中村,就連腳下也涵蓋其中。

  她能感受到地脈的流動,那是一種很奇異的感覺。

  下一秒,香菱就消失在了原地。

  等她再次出現的時候,臉上掛滿了笑意,手裡還不知從哪裡偷來了個豬蹄,先前的愁眉苦臉頓時一掃而空。

  縮地成寸?

  陸軒明白了,香菱的「洞天福地」大概就是石中村到靈泉一帶。

  可他也更疑惑了。

  陸軒並沒有感覺自己有受制的感覺。

  地仙道是一種很霸道的路徑,一地不事二主,理論上來說,應該排斥他才是。

  可現在……

  陸軒直皺眉頭。

  非要說的話,就像是主權限下面開了個次級權限,感覺很古怪。

  「你再試試。」陸軒開口道。

  香菱不明白,但還是照做,可轉頭就發出一聲輕「咦」,僅僅挪移了一寸。

  陸軒露出了果不其然的表情。

  香菱成就了地仙,沾染上了一絲地仙的霸道,身為洞天之主的陸軒也沒辦法禁絕香菱的神通,卻可以壓制住她。

  鬆開束縛,她又玩得不亦樂乎。

  陸軒明白了,這恐怕就是洞天石吸收【心魔界】後的變化。

  洞天世界肯定還有更多的變化,可這一切都需要陸軒自己去一個個發掘。

  陸軒很早就意識到洞天石是個瑰寶,但它顯然要比陸軒想像中還要來得神異,竟能生出道文,這甚至讓陸軒動了傳下道法的心思。

  「還是再看看吧。」陸軒想了想,還是決定再深思熟慮一下。

  永遠不要去考驗人性。

  石中村已經是世外桃源,道法帶來的不一定是安樂。

  陪著香菱在洞天內又試了試地仙道的神異,陸軒也撤去了對香菱的壓制,讓她重新變回了蒸氣姬。

  地仙道和練氣道是兩條不同的路,先前的修為只能擯棄。

  香菱很捨不得,卻也不像先前那般慌亂。

  給她時間,失去的法力遲早能修回來,只要不斷了她幫助陸軒的念想,對香菱來說都是能接受的。

  陸軒出現在了小巷中。

  土地老兒不知去了哪裡,早已沒了身影。

  陸軒不想管他,正準備離開巷子,可忽然又停下了腳步,將目光頭向了四周,似乎在黑暗中搜尋著什麼。

  「誰鬼鬼祟祟的在那裡?」

  劍在輕吟,蓄勢待發。

  突然,一道黑影從樹下鑽了出來,扭動著身軀跳上了牆檐,朝著向外逃去。

  「還想跑?」陸軒冷聲道。

  對於這種藏頭露尾的之輩,陸軒可沒有放過他的理由。

  劍出鞘,箭步上挑,綿長的銀絲就順著他的劍尖抬起,向前一指,就纏向了前方奔逃的黑影。

  公孫屠一驚,身後的劍光如同游魚一樣追了上來,飛舞間就準備裹住他。

  他感受到了強烈的危險。

  「我是石。」心中默念,黑影就化作頑石從牆檐滾落。

  銀絲纏絲,勒出幾條細橫。

  劍光停頓的片刻,頑石由化身游蛇,一溜煙就游離了原地,距離大街也不過是咫尺之間。

  陸軒看著對方的術法,有些詫異。

  「千變萬化?」可他又覺得不像,那般術法騙騙凡人尚可,不可能瞞過他的眼睛,更不可能擋下他的劍光。

  在他的法念下,剛才出現的頑石是真正的石頭一般無二。

  眼瞅著對方就要逃出巷子,陸軒也稍稍認了些真,手腕反轉就抬手一拋,劍光如九天落日,一劍就釘住了方才的游蛇。

  這人的術法還真是古怪。

  透過劍身傳來的觸感,陸軒感覺自己刺中的就真像是一條凡蛇。


  可就在這時,蛇在痛苦中截斷了自己的軀體,然後當著陸軒的面,顏色開始由深變淺,漸漸化作一灘水,匯聚在了一起。

  還不等陸軒有別的反應,水又化作蒸汽升空,風一吹,就沒了蹤影。

  ——鏘。

  陸軒拔出了插在地上的劍,眯著眼,看著白氣遠去。

  ……

  公孫府上。

  一道人影從空中重重衰落,半天沒有爬起身來。

  裡面的人聽到了動靜,連忙走了出來,就見自己的丈夫狼狽不堪地趴在地上。

  「你這是在作甚?」公孫大娘有些不滿,可還是過來將他扶了起來。

  作為城裡的紅鞋兒,公孫大娘自忖自己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若是被人看到自己丈夫如此失態,她臉上的面子多少也掛不住。

  「咳咳。」公孫屠緩了好一會兒,臉色才好看了些。

  「那陸軒比我想像中還要厲害,差點沒回得來。」有鳥兒落在了枝頭,歪著腦袋,聽著他的唏噓。

  公孫大娘不滿道:「不就是個外來劍修嗎,劍術能好到哪裡?」

  公孫屠是,扶紅姬也是。

  當著諸子百家面,將陸軒吹得天花亂墜,讓公孫大娘覺得這也未免太過長他人志氣墮自己威風。

  若他真這般厲害,怎麼落得個漂泊無定的下場?

  在公孫大娘看來,大齊勝過外域,大齊的人自然也勝過外域的人。

  她在齊都也是響噹噹的人物,不僅貌美無雙,更是會一手好劍技,昔日連陛下看了都讚不絕口,天下能比得過自己的人寥寥無幾,絕不包括這什麼陸軒。

  公孫屠的話有些刺痛了她,他可是從來沒有這麼誇過她。

  「你不明白。」公孫屠嘆了口氣。

  作為名家裡一等一的人物,對於扶紅姬過分高看陸軒,他也相當不滿的。

  扶紅姬想要用一郡之地作為禮物,更無異於在諸子百家的身上割肉,這才讓公孫屠生出了對他出手的心思。

  若是陸軒沒本事,那就把他弄廢,留著他嘲諷扶紅姬看走了眼。

  若是陸軒有本事,那就殺了,以絕後患。

  可沒想到他都還沒動手,陸軒就察覺到了他的存在,這讓他暗自心驚,以至於亂了方寸,落得個滿是狼狽。

  在他看來。

  公孫大娘的劍是美,有種鏡花水月,南柯一夢的迷離感。

  可陸軒的劍更美,虛無縹緲中帶著稍縱即逝的殺機,單單只是看見,就心驚肉跳。

  公孫大娘不滿,入屋取出劍就打算離開。

  「你去哪兒?」公孫屠不滿道。

  「殺人。」公孫大娘輕哼道,「你殺不了的人,我來殺。」

  「胡鬧!」公孫屠生氣道。

  「你……」話音還沒落下,兩人臉色齊齊一變,就看到院中烏木上,多一道了飄然若仙的身影。

  「你是誰?」公孫大娘橫眉冷道。

  自從她嫁給公孫屠,立了這公孫府後,還是第一次有人敢闖入其中。

  「你不是要找我嗎,何必勞煩你,我自己前來便是了。」陸軒抱著劍,看著院中二人,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意。

  「你就是陸軒?」公孫大娘拔劍,怒叱道。

  陸軒有些莫名其妙,看起樣子,還以為自己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

  可一想到自己來這裡的目的,陸軒也懶得與她計較,「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在下。」

  「受死!」公孫大娘直接殺了過來。

  公孫大娘隨時女兒身,但劍勢卻不弱於男兒。

  揮舞之間,就似九天銀龍,手中劍的劍尖擺動,更似雙龍出海,一左一右朝著陸軒絞殺而來。

  刀光劍影,濁浪排空。

  陸軒也出了劍,弧光划過,並無公孫大娘那般唯美,卻格外醒目。

  「鏘鏘!」劍身交錯。

  公孫大娘落地,看著被劍光劃破的衣袖,怒意不減反增,三兩步間就再次沖向了高高在上的陸軒。

  陸軒手腕翻轉,劍光變得飄渺起來。


  幾經交手,他注意到了公孫大娘的缺點,那就是過分追求劍的勢。

  公孫屠臉色一變,連忙出言援護,「此天非天!」

  公孫大娘幼時經歷過磨難,很是痛恨自己的女兒身,因此個性非常要強,自認為男人能做到的她也一定能做到,這也限制住了她的劍術。

  公孫屠非常清楚這一點,很多人也知道這一點,但大家都沒有點破。

  他沒有想到陸軒僅僅幾招,就看破了公孫大娘劍式的局限,也意識到再不出手,公孫大娘一定會死在陸軒手裡。

  公孫圖是名家宿老。

  和擅殺伐的墨家,擅長文道的儒家,擅長機關數術的公輸家不同,名家擅「定」。

  何為定?

  指鹿為馬便是定。

  定人理,定天理,定萬物之理。

  公孫屠此話一出,陸軒頓感天地變了,體內的法念更如困獸,難以破體而出。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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