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我是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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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炎之後,又是月輪。

  還不等魔猿反應,一抹刁鑽的月光就打著旋,在它還未來得及反應前,划過了它那堪比閣樓的粗大喉嚨。

  冰冷的劍刃斬開皮膚,魔猿感覺自己快要死了。

  可它高估了月輪帶來的傷害,也低估了自身肉體的強大,陸軒之所以能一劍有所建樹,全是因為陽炎燒穿了它的皮膚,筋肉才能被摧枯拉朽的斬開。

  魔猿將自己的脖子護得很死,遠遠還不到一劍斬殺的地步。

  可也就是這分神的剎那,數十道半月華斬同時出現,猿眸、咽喉、胸腔、腹臍全都成了陸軒的目標。

  魔猿朝著這些劍光拍去,它以為自己能拍碎它們。

  可陸軒的劍光並不是實體,而是倒影在魔猿眼中的劍意,當它看到時,劍就已經落在了它的身上。

  數十道斬痕同時爆起,紫血噴涌,巍巍壯觀

  陽炎從未熄滅,從天而降的紫血反而讓這把火越燒越盛,發散的血氣環繞成了氤氳的紫霧,將若隱若現的魔猿襯得如神如魔。

  魔猿並不好過,艱難抬頭,卻只能向陸軒怒目而視。

  陸軒並未留手。

  殺意結成了霜,霜寒的冷氣迅速覆蓋上了魔猿的身體,結出了薄薄的白冰。

  這不是純粹的殺意,而是陸軒的殺念結合月華之氣而成的月霜。

  它並沒有萬載寒冰的徹骨,卻能將陸軒看到的鬼域人間,見過的人情冷熱,落在敵人的心上。

  它感覺好冷好冷,強如泵汞的心血也無法給它帶來溫暖。

  它那無窮無盡的力量被壓住了,整個身子都仿佛被什麼給奪走,連動一下都是那麼的舉步維艱,只能眼睜睜看著白蒙蒙的霧氣盪開。

  虹膜結出了冰花,可魔猿卻滿目灰翳。

  就連妖魔,看到這一幕也都不由遍體生寒,看向陸軒的眼中帶上了畏懼。

  這是怎樣詭異的一幕。

  魔猿的身體一邊在燃燒,變得皮開肉綻,焦黑彎曲,可一邊又在結冰,將身上的慘狀永遠的固定在這一秒。

  火焰簇擁著魔猿,陸軒的目光已經不再落在它的身上。

  一點金色的火焰從劍尖冒起,一輪大日緩緩從地面升起,越過屋檐,越過閣樓,超越城牆,直至懸浮空中。

  雙日凌空?

  不,一輪輪大日在陸軒的劍下成型。

  不多時,百垢城的上空就出現了六日凌空的奇景,百子妖魔從四面八方趕來,它們看到了魔猿的慘狀,可心中絲毫不懼。

  烈日當頭,熠熠生輝。

  陸軒一劍刺出,分光錯影,數隻妖魔就撞入了街邊的房屋中。

  妖魔想要阻止陸軒,劍又升起曦華,芒如長信,刺破虛空,撲來的妖魔盡數倒飛而出,再起不能。

  等遠處的妖魔再想要做些什麼時,已然是來不及了。

  雙指成劍,並指一落,煌煌大日直接朝百垢城追下,驚得邪修亂竄,還以為陸軒是要滅了百垢城。

  可很快,他們又意識到了不對。

  眼前的凶人並沒有將大日之威引爆,它們在墜落街巷的剎那,直接畫地為牢,形成了五處火炬。

  剎那間,妖魔的慘叫此起彼伏。

  百垢城中的邪修都驚了,可也趁著這個機會開始城外逃去。

  這凶人不知是哪來的人物,在城裡鬧出這般動靜,妖魔殺了一茬又一茬,連猿魔和多目子都死在了他的手中,若等他和城主戰了起來,再想逃可就來不及了。

  這一刻,妖魔邪修成了蚊蠅。

  密密麻麻的小黑點從四面八方飛出,不要命地沖向城牆,翻過這張網,後面便是生路。

  陸軒的確沒有理會它們,法念橫掃,黑坊的情況落入眼中。

  坊中妖魔根本沒有辦法抵抗陽炎,熊熊烈火落在身上,不過數息的功夫,就被燒成了黑灰,風一吹就散了。

  令人意外的是,裡面竟有服用過黑珠的異種妖魔。

  陸軒有些摸不清服用黑珠是否存在什麼條件,如果魔猿和多目子都吞下了黑珠,他想要贏也沒有這麼簡單。

  妖魔在火焰中一次次被燒死,又一遍遍復生。


  悽厲的哀嚎徘徊許久,連陸軒都覺得有些刺耳了,才稍稍減退,越變越弱。

  這隻妖魔就這樣被硬生生磨死了。

  人沒事。

  他們有被吊在掛鉤上,顯露出累累傷痕的;亦或是關在蒸室中,扭曲著面孔倒地不起的。

  妖魔無暇顧及他們,儘管痛苦接踵而來。可至少還活著。

  陸軒念起,結草成劍,一念就破開了坊中所有機關,將被這些困住的人全都放了出來,也直至此刻,他在真的注視起了城主府。

  那個神秘的城主,至今沒有出現。

  他一路往城主府走去。

  這一路上,仍有些膽大的妖魔朝陸軒出手,沒了規則的約束,它們的本能似乎又一次戰勝了理智。

  這些生活在城中的妖魔,本就介於穩定與不穩定之間。

  比起野外那些只知本能行動的妖魔,它們多了一絲溝通的可能,但也僅僅只有一絲罷了,當城中的秩序被破壞,它們同樣會毫不猶豫地拋棄束縛在身上的規則。

  它們不惜命,陸軒又何必為它們愛惜?

  紫血如潑墨,從城中一直蔓延到了城主府前,這裡大門洞開,很是落魄。

  陸軒皺了皺眉。

  逃了?

  號稱下擁百萬妖魔的城主逃了?

  陸軒有些不信,可又覺得如果它真在裡面,城主府不應該像現在這樣,連個穩定重心的人都沒有。

  府中陳著屍,全是有凡人的。

  他們大都殘缺不全,偶爾遺留下來的頭顱也布滿了驚恐,一切都發生得很突然。

  院落的一角,一尊高約三米的紫皮妖魔正抱著肘子猛啃,似是察覺到了什麼,回頭朝著月門望去,一道冷光閃過,它的頭顱就被削了下來。

  沒有,還是沒有。

  陸軒沉著臉走了出來,這已經是最後一個院子了,依舊什麼都沒有。

  陸軒站在原地,不知思量了多久才轉身離開。

  既然尋不到城主,那他打算先去處理一下黑坊的事,將坊里的人都安置了,再去處理一下生聚齋里的凡人,也算不虛此行了。

  可回去的路上,他發現從自己的方向能在一片高屋建瓴中看到一座石塔。

  石塔很白,共有九層。

  九為極數,在世俗王朝中往往只有帝後修建的感業塔、祈福塔才能達到這樣的高度,百垢城舊時不過是一座縣城,本不該有才是。

  腳步一變,陸軒就走向了石塔。

  窗後人影看著陸軒一步步接近,眼中並無多少動容,就仿佛是專程在等他一樣。

  石門緊鎖。

  一劍光生,偌大的石門就被斬成了數塊崩塌。

  陸軒破門而入,裡面空蕩蕩的,連個桌案燭台都沒有,他沒有停下,提著劍直接走向了幾步外的樓梯。

  一層……兩層……

  石塔一層比一層小,等他登上第八層時,這裡就僅剩三五十平。

  中央掛著一幅畫,上面用墨跡交織出了一個簡約的輪廓,看不出畫的是什麼,有些像背影,又有些像山。

  他覺得這應該不是拿來祭祀的,這裡並沒有香火氣。

  他登上了九層,這裡果真窄如側室,唯一的光源都是從石窗外傳來的天光。

  陸軒的目光在室內兜兜轉轉,最後才落在了早已入座,看上去等待多時的男人身上。

  「你是誰?」陸軒問道。

  「你不是要找我嗎?」男人反問道。

  「你就是城主?」陸軒皺眉,上下打量著對方。

  陸軒的眼睛雖談不上火眼金睛,但一般人也騙不了他,面前的這個男人從頭到尾都沒有妖魔的氣息,甚至連法力都沒有,純粹是個文弱書生。

  「是,也不是。」男人打起了謎語。

  他說他叫徐福,然後給陸軒講了一個故事,一個有關半妖的故事。

  起初,陸軒還覺得有些不明所以,可隨著徐福的講述,陸軒也漸漸明白了其中潛藏的信息。

  「所以你是被它站出來的善屍,亦或說是人性?」陸軒直接問道。


  「沒錯。」徐福點了點頭。

  徐福是一個很普通的人,普通到甚至讓人感覺有些溫和,完全沒有妖魔的混亂和暴虐,確實有可能是被斬出來的善屍。

  可是……

  「你的本體到底是人是魔?修為幾何?」陸軒沉聲道。

  斬三屍更像是神話傳說,陸軒看了這麼多古籍道經,裡面都沒有涉及過斬三屍的內容,更沒有類似的神通術法,就仿佛這不過是凡人杜撰出來的一樣。

  難道他要面對的敵人是大羅金仙?

  陸軒不信,也不會有人信。

  「一個人沒了人性,那他還是人嗎?」徐福問起了陸軒。

  還未等陸軒理清思緒,徐福就告訴了陸軒一個可怕的消息,「你不是他的對手,他已經完成了屍解,成就一劫,你的劍根本傷不了他。」

  聽到徐福口中蹦出來的詞彙,陸軒的腦子裡也冒出了一個答案。

  散仙?

  散仙?

  散仙也是金丹道的一種。

  金丹道的渡劫大修士共要渡三重劫,全數渡過就能成就大乘,等待飛升,可如果渡不過,那就只能身死魂滅。

  古往今來,無數修士倒在了雷劫之下,因此也鑽研出了一條路子。

  ——主動兵解。

  在雷雲下,迫不得已自行兵解的渡劫修士,能短暫逃過當前的雷劫,繼續苟活下去,也被人稱之為散仙。

  他們不及大乘修士圓滿,但殺伐之力並不會弱上多少。

  天道似乎並不喜歡這種投機取巧的行為,成就散仙也不能高枕無憂,仍會繼續歷經雷劫,比起渡劫期的三重劫難有過之而無不及。

  劫分九道,千年一劫。

  渡得過,就能成就天仙,從此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渡不過,那就只能進入天人五衰,神魂俱滅。

  徐福是對方在踏入渡劫前就斬出來的善屍,就是為了圓滿自己的妖魔身,可面對毀天滅地的雷劫,這點圓滿並沒有幫他渡過劫難。

  陸軒聽完,鬆了一口氣。

  散仙看似可怕,可其中也存在天壤之別。

  像徐福這樣連第一道雷劫都沒有渡過,就主動兵解的散修,說他是渡劫期修士都高看他了,恐怕比合體強不了多少。

  不過說到底,對方怎麼也是上三境的修士,現在的陸軒修為確實低了些。

  想要斬了對方,他恐怕得觸及返虛之境。

  想得到這裡,陸軒收了劍,詢問起了新的問題,他的本體去了哪裡?又是從何處得來的兵解法門?

  如此精深的秘術,絕不是一個半妖能琢磨出來的。

  徐福並未隱瞞,「是一個道人,一個寄宿在妖魔體內的道人,無論是你們口中的黑珠,還是斬屍法、兵解法都是他給的。」

  陸軒表情收斂,心中思緒萬千。

  道人?

  還是寄宿在妖魔體內的道人?

  陸軒總感覺一股暗流將他牢牢緊裹,數不盡的陰謀在周身打轉,哪裡都能遇到。

  「他去了哪兒?」

  「留下法門之後就不見了,只知道前往了大齊的方向,而我的本體則在誰都沒有通知的情況下,前往了長淄郡。」

  徐福不知道陸軒在問那道人,還是在問自己的本體,索性就一起說了。

  不好的預感在陸軒心中升起。

  誅魔軍的實力,他看到了,僅僅百人就剿滅了數百妖魔,一人未損,像這樣的將士,在前線足足有十萬之多。

  可妖魔的實力,他也看到了。

  無邪、多目子、猿魔,都是能以一敵千的存在,其中不乏能力詭異的妖魔,百名誅魔軍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殘害的事,至今歷歷在目。

  有心算無心,如果徐福本體真為誅魔軍而去,十萬誅魔軍或許真難以抵擋。

  屆時,那恐怕足以稱得上一場人間浩劫。

  陸軒都不敢想,沒了誅魔軍鎮守邊關,僅憑各城守衛,該如何抵擋百萬妖魔形成的洪流。

  陸軒定了定心神,重新看向了徐福。

  「是時候結束了。」

  「是啊,是時候了。」一直都面無表情的徐福生出了笑意。

  他是本體的善屍,他人性未泯,可他同樣也是徐福的一部分,殺了他就能斬去徐福的一部分,陸軒不可能放過他。

  徐福之所以說這麼多,既是求死,也是希望能在死前做些什麼。

  ——錚。

  盞茶之後,陸軒走出了石塔。

  徐福直愣愣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地上還殘留著他的斷髮,耳邊中正迴蕩著陸軒的話語。

  「我是修士,你是人,斬妖除魔才是我要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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