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妖魔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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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意沖霄。

  銀角化作長劍落在了陸軒手中。

  既然暴露了,也就沒有了遮遮掩掩的必要,他本身就不喜歡藏頭露尾。

  一把扯去身上偽裝,飛身出堂,妖君緊隨而至,幾番試探,兩人重新落在了飛檐之上,遙遙相望。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陸軒提出了心中疑問。

  方才幾番交手,面前妖君使用的都是道法,若不是那身濃郁到怎麼都藏不住的妖魔氣息,陸軒都要懷疑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不是人了。

  妖君白衣依舊,風度翩翩。

  「我很喜歡你們人類,不全然是足夠可口。」

  妖君調侃道:「你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名字,無論自己再孱弱,死後也都能留下痕跡,告訴這個世界,自己曾經來過。」

  看著文青氣息十足的妖君,陸軒依舊面若寒霜。

  妖君也不覺得無趣,反倒又主動開口說道:「我也給自己取了個名字。」

  「無邪。」

  「你覺得如何?」

  陸軒看著無邪的眼睛,對方的眼中透著三分真誠,仿佛抱著糖果的稚子,像在期待著什麼。

  「人都講人如其名,你能做到嗎?」陸軒問道。

  無邪笑而不語。

  它生來就是妖魔身,行的也是妖魔事,何必受人約束?

  陸軒知它所想,可他並不吝嗇這一句話,「亦正亦魔才叫邪,你從未有邪,又何來無邪?」

  「無,倒是很適合你。」陸軒抬起了劍尖。

  劍身划過虛空,漸漸從瓦礫來到了衣袂,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

  「你生來毫無意義,死去也毫無意義,不會有人記住你,更不會有人緬懷你,你給旁人留下的只有傷痛,等經歷的人全都逝去,你甚至都不如腳邊的沙礫。」

  陸軒沒有留有情面,無邪的表情也從超然物外變得陰沉如雪。

  這傢伙竟敢否定了自己的存在!

  恐怖的妖魔氣息從無邪的身上不自主地逸散開來,就像一口壓抑已久的火山,隨時隨地都會爆發,

  整座城都被驚動了。

  更準確來說,早在陸軒出劍的那一刻,無數道眼睛都落在了妖君府上。

  火山灰飄落肩頭,這場特別的大雪隨著無邪的怒意,肆無忌憚地從天空飄落,很快就形成了一層小小的白灰。

  妖魔氣夾雜著殺意,有些妖魔反應慢了,僅僅兩三秒就痛苦地扼住了自己的喉嚨。

  ——撲通。

  一具具屍體倒地,很快就鋪滿了街巷。

  裡面有妖魔,也有邪修。

  陸軒毫無畏懼,雙眸始終直逼無邪,好似要看進他的心裡。

  妖魔生而強大,從未體驗過孱如螻蟻的人生,自然不會去思考生死的意義。

  人不同。

  他們敏感而脆弱,任何意外都有可能讓這一生戛然而止,這也使他們會去思考自己存在的意義。

  陸軒也曾在自己最絕望的時候思考過。

  他想像自己被困在深坑當中,天空下著無窮無盡的暴雨,拍在他的臉上,連眼睛都睜不開,明明邊緣觸手可及,可他又總會順著泥濘一遍遍滑落深坑。

  他希望有一個人能向他伸出手。

  他沒有等到,但他願意向別人伸手。

  人不是淋了雨,就一定要讓別人也跟著淋一次。

  他希望能為別人留下些什麼,哪怕是一份純粹的笑容,一段值得緬懷的記憶;他不希望別人記起自己,就只有那無休止的憎惡。

  「你不是想問我是什麼東西嗎?」無邪終於開口了,看著陸軒,目光同樣冰冷。

  如果說,陸軒的冷帶著理性的選擇,是冰,是霜,也是劍。

  那麼,無邪的冷堆砌著空無,如死寂的宇宙,什麼都沒有,所謂的理解和包容就好像一場笑話,從未有過生命的地方又怎麼可能綻放出花朵。

  陸軒的思緒有那麼片刻的停滯。

  當他看到無邪的視線時,手裡的劍也不再遲疑。

  「鏘!」輕盈的劍吟跨越了時空,瞬間就化作北斗七星,直奔眉心等七處大害。

  無邪就站在那裡,神情中帶著輕蔑。

  雙手微微攤開,顯露出了掌心的兩隻利嘴,帶著貪婪的唾液,朝著虛空做出了啃食的動作。

  「鐺!」牙齒落在了劍身上。

  妖魔氣構築出了一張小巧的惡嘴,兩張、三張……

  剎那間,密密麻麻的唇齒就布滿了利劍前進的方向,想要吃掉陸軒的劍。

  陸軒感覺有什麼咬住了自己的劍,就連他的神魂都為之一痛,一股陰毒的力量順著他的劍滲入了身體。

  灼灼華陽落在了識海之上。

  陸軒手指微顫,劍光猛地拔高,盪開一路利齒鑽入虛空。

  正當看著這幕的妖魔們以為陸軒要逃時,一聲凌冽的劍吟又衝破了虛空,化作九霄驚雷,帶著白霜朝著無邪劈下。

  大而明亮!

  陸軒的劍身不過七寸,下墜時卻如天宮巨闕,好似定要將面前的大魔鎮壓。

  婁方駭然。

  當他看到劍的一瞬間,就認出了陸軒。

  他一直以為自己足夠高看陸軒,無論是劍術,還是那偏向虎山行的勇氣,陸軒都無可挑剔,可他萬萬沒想到陸軒的實力竟能與妖君抗衡。

  婁方並非一人,還有兩人在側。

  「這就是婁兄說的那人?果真不凡。」園主也滿是意外道。

  「婁道友沒出手是對的,否則說不得上次一別就是永別了。」閣主更是調侃了一具,引得園主大笑。

  對他們來說,妖君和陸軒誰死誰活並不重要。

  他們三人貴為元嬰,和妖君之間也不過是合作的關係,平日給些面子,可要他們賣命是不可能的。

  做生意,不寒摻。

  若陸軒死了,一切照舊。

  若是妖君死了,換一個地方便是了。

  任兩人斗個你死我活,他們也都逍遙自在,享盡那三千載的漫長壽元。

  面對頭頂降下的巨闕,無邪驟然抬手,妖魔氣化作漩渦,一張深淵巨口就這麼攔在了劍前。

  它比下方的整座城都大,吞下陸軒的劍更是綽綽有餘。

  無邪不是底層妖魔,生來便是異種,就連那些生來就在荒澤中廝殺的妖魔都畏懼它,也讓它習慣了高高在上。

  天變之初。

  其實,它是沒有什麼感覺的。

  它雖然聽說自己的領地附近出現了很多嬌嫩的兩腳羊,可它從未放在心上,更沒有像其他妖魔那樣陷入狂歡。

  直到因大量服下血食而獲得成長的妖魔挑戰它,它才總算來了興趣。

  幾乎毫不費力地吃掉了挑戰者,足足趕了三天的路,它才第一次見到了其他妖魔口中的兩腳羊。

  跑這麼遠,自然不能空手而回。

  它試了。

  很可口,但也僅限於此。

  直到它第一次將腦花單獨拿出來品嘗,味道有些匪夷所思,無數的念頭和情感在舌苔上炸開。

  從此,它那單調而乏味的世界就像是打開了新的大門,也迷上了人類。

  這座城,也是因此而誕生的。

  分光錯影。

  巨闕劍影一分二,二分四。

  眨眼間,空中就出現了六十四道劍芒,在它周身來回穿刺,劍影是小了,可劍光卻越來越明亮。

  「錚錚錚……」

  無時無刻都有劍光被一大堆惡口吞噬,可同時又有新的劍光出現。

  陸軒看似有優勢,但看到這一幕的人都知道這一步有多難賣出,雙方纏鬥了炷香的時間,也不過是從主堂打到偏廳,都未受什麼傷。

  「轟隆!」大地在震動,街上的妖魔紛紛觀望。

  是守城的赤鬼和青鬼,它們跨越了城牆,直接朝著兩人的戰場奔來。

  二鬼是無邪養的寵物,對主人卻沒有半分忠誠,它們不光要吃掉陸軒,還要吃掉無邪,將整座墟市都變成自己的餐桌。

  無邪陰沉著臉,殺意暴漲。


  他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兩個足以覆蓋二鬼的空腔瞬間出現在了它們頭頂。

  黑暗中生出獠牙,「撲哧」一聲,惡臭的紫血就像下雨一樣,不要命地朝著空中灑落,「噼里啪啦」地擊打在屋檐上。

  大眼子捂住了鼻子。

  饒是妖魔,也受不了這噁心的味道,仿佛整個世界都被污染了一樣。

  它小心翼翼地看向了霍青,就見他眼也不眨地盯著陸軒,好似在猶豫什麼,誅魔軍的信箭已經被他緊緊攥在了手中。

  忽然,空中盤旋的劍一一落回了陸軒手中,合二為一。

  御劍無法建功,那就讓他持劍迎擊。

  法念貫通了全身,手中劍高高揚起又重重落下,金輝取代了月華,一顆小太陽出現在了墟市的上空,讓所有人應接不暇。

  「啊!」有妖魔捂眼慘叫,在地上滾作一團。

  而這,已經算厲害的了。

  墟市之中,妖魔不知凡幾,數不盡的妖魔在被日炎照耀的剎那,直接化作飛灰,隨著火焰帶來的熱流,灑向了城外。

  陸軒並沒有理會它們,直接朝無邪所在撞去。

  一劍直刺。

  陸軒的身影在無邪的面前顯露,他厲害的從來都不是御劍術,那是來自瓊華的把戲,他真正厲害的是自己的仗劍術,這才是他一路走到現在的根本。

  理想與信念,磨難與回憶。

  所有的都融合在了一起,就連劍身上的耀眼金光也在這一刻褪去。

  這一刺,樸實,沒有半分華麗。

  可看到這一幕的邪修,卻感覺天都塌了。

  太陽精炎克制一切妖魔,邪修修的是外道,儘管難受,可還不至於只是看一眼就死在了陸軒劍下。

  可這次不同了。

  無比恐怖的灼熱在他們看到的一瞬間,就隨著眼中的劍影落在了他們心裡。

  肉體、心靈、神魂都在被金火灼燒,更讓他們害怕的是火中還帶著一種不剔除體中雜質就絕不退去的誓不罷休。

  婁方修行的是秘食法。

  若只是服食靈物也就罷了,可他修行的秘食卻相當陰毒,旨在吞噬萬物,連皮肉和神魂都不放過,天道難容,最怕陸軒這種帶著天地正氣的術法。

  三位元嬰當中就屬他最沉不住氣。

  臉色陰沉如水,滾滾黑霧降臨,宛如一方世界,護著他沖天而起,似要逃離這裡。

  陸軒這一劍明明沒有顯化出任何異象,恐怖卻如影隨形。

  那滾滾黑霧升到空中,可連城牆都還沒來得及越過,就被突如其來的火光燒得千瘡百孔,顯露出裡面面帶驚恐的婁方。

  「不!」婁方只來得及一聲哀嚎,眸中頓時生出紅光。

  霎時間,火焰就從他的眼和嘴中冒了出來,帶著無法阻擋的架勢蔓延到了他的全身,直接將其化作一把火炬。

  「——嘩啦。」火光從天機墜落。

  樓中的園主、閣主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他們的道不像婁方那麼惡毒,但也不過是一丘之貉,實在好不到哪裡去,只是未到婁方那種程度罷了。

  借婁方之死,他們也算是看懂了一點。

  待在屋內,只是有可能會死;可暴露在陸軒的劍意下,一定會死。

  強壓下心中悸動,兩人默契地衝下了樓,那裡有婁方的密室,倒也能護持他們一二。

  無邪的眼神終於變了。

  和那些遭遇無妄之災的倒霉鬼不同,處於風暴中心的它才明白這一劍真正的可怕。

  那是焚盡萬物的劍意。

  哪怕它有著與生俱來的神通守護,它也不願意站在原地,就這麼一動不動地去接這可怕的一劍。

  深吸了一口氣,無邪也不再維持這虛假的皮囊。

  一道白影衝破了頭蓋骨。

  陸軒雙眼微眯,他看清了從無邪頭頂衝出的是什麼,那是一張嘴,一張拳頭大小帶著滔天怨氣的嘴。

  無邪的身體驟然一軟,直接摔落瓦礫,一路滾落屋檐。

  這具肉身也不過是一個可憐蟲,一個被無邪吃掉了腦子,鳩占鵲巢的可憐蟲。

  這就是無邪生存的方式。

  自誕生以來,它就不斷更換強大的肉體,不僅擁有自己那可怕的神通,還能獲得肉身原本的才能。

  現在它又看上了新的皮囊。

  貪婪地看著陸軒的身體,它就猛地做出了嘔吐的動作。

  無窮無盡的血肉污穢開始從它口中湧出,很快就掩埋了周圍的一切,連它自己也躲在了這無盡的血肉中。

  霍青臉色頓變,立刻拉開了信箭,帶著大眼子朝外逃去。

  同樣撒腿就逃的還有墟市中的妖魔,但凡動作慢些,都被身後的肉浪裹挾,一頭拍入了噁心的血肉中,連個浪花都沒能濺起。

  「啊!」

  一時間,整座城都哀嚎盈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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