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孟家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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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百姓魚貫而入。

  還是那個點,還是那個地方,守城士卒們像是被掐住了喉嚨,嘴巴動了動,話卻堵在了嗓子裡。

  陸軒進了城,有了一種走進人間的感覺。

  從傍晚殺到黎明,一道道惡意如同附在皮上除之不盡的苔蘚,唯有這俗世煙火才能治癒疲憊的人性。

  一路回了客棧。

  東方的晨日早已越過了高山,落在客棧前,照在他身上,宛如披了一層日冕。

  「掌柜,一桶熱水,一壺清茶,三張柿子餅。」陸軒說道。

  櫃檯後的掌柜不敢不從,「請您稍等,一刻鐘內就能送到您的房間。」

  陸軒點頭應允,回房休息。

  盞茶的功夫,幾個小二就合力將陸軒要的東西送到了房間,連片刻的停留都不敢做,送到便退下了。

  孔家當真是聲名遠揚。

  只是這聲名,一時叫人分不清是凶名,還是仁名。

  城中有府台,有大齊朝廷,即便這事已經傳得沸沸揚揚,孔家仍不敢在城裡動手。

  一個陸軒,帶著幾分不清醒,殺了他們的人,冒犯聖人顏面,這對孔家而言,也只能算是一個棘手的事,卻算不得什麼大禍。

  可若是破壞了規則,得罪了朝廷,那你是不是聖人弟子,皇帝說了才算。

  陸軒這樣的人,雖然讓人棘手,但還不至於感到畏懼。

  河陵城裡很多家族都看著這件事發酵,孔孟之爭由來已久,只是從未如此劍拔弩張,他們不打算就這麼稀里糊塗的卷進去。

  誰贏。

  他們就支持誰。

  又是黃昏,屋瓴一片澄黃。

  客棧響起了腳步聲,從內而外,直至越過門坎,一身黑衣的陸軒也出現在了昏黃的夕陽下。

  很多人的眸子都落在了陸軒的身上,陸軒卻置若罔聞。

  今夜不知又會死多少人。

  他的靴子踏在了青石板上,每一步都走得很平、很穩,一點也不著急。

  有外來人看到了,眼中都忍不住露出詫異。

  「他是誰?」

  「那個和孟家站一起的陸軒。」

  「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那個就是他?」茶肆內,一個身穿墨衣的中年人就這麼打量著陸軒,眼中滿是欣賞。

  「就是他。」一旁的弟子附聲道。

  在他眼中,陸軒外表滄桑,骨子裡卻是一個年輕人。

  討論一個人是否年輕,不該只看他的樣貌和歲數,而是看他的氣,看他的心,看他的所作所為。

  陸軒的氣,頹然卻不沉苦,骨子裡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飛揚之色。

  陸軒的心,謹密卻不失赤忱,一副赤子象。

  至於他的所作所為……

  陸軒為什麼站在孟家這邊,河陵城裡各種答案滿天飛,最讓人廣為接受的就是收錢辦事,但他卻不認同這個觀點。

  真要讓他信了這個,只怕會讓別人認為他的格局和那些蠅營狗苟的人一樣低。

  「這傢伙想干一些其他人都不敢幹的事。」墨衣人不由笑道。

  像這般陰陽玄妙,交會於心的人物,要麼不動則已,一動必石破驚天,非要鬧得天下皆知才是。

  出了城。

  太陽的輝光已經衰弱到了極點,他每進一步,天色便暗一分,他所過之處,似有一灘陰暗散開。

  老地方。

  陸軒拄劍而立,周圍連半個人影都沒看到。

  除非是遠行的商隊,周圍的山民往往在申時前就會出城,自然遇不上,也給陸軒提供了一個無需顧慮的戰場。

  遠處的官道升起了煙塵,兩道白馬闖入了陸軒的視線。

  陸軒只覺有些好笑,孔家似乎獨愛白馬,人人皆有一騎,難道這樣就能證明他們品行高潔嗎?

  ——吁。

  勒馬,兩道身影停在了陸軒四五米開外。

  五米也好,五十米也罷,對陸軒而言,不過都是一劍的事。


  來人是兩個女,一人怒目圓瞠,似乎想要用眼裡的火將陸軒焚燒殆盡,而另一個人則帶著面紗斗笠,叫人看得不甚真切。

  莫看陸軒已經是化神中人,但也知非禮勿視的道理,從未用法念偷窺過別人。

  面前的女生既然戴著斗笠,那必然是不想讓人看見自己的面容,那哪怕是敵人,陸軒也不至於去做那下作之事。

  女人心中相當憤怒。

  她是孔夷德的妻子,也是儒道子弟。

  她本身就是世家子弟,知道孔家本身也不過是一個大的世家,不會因為是否是聖人血脈,就比旁人要來得品德高尚。

  從某些意義上來講,甚至還要更加離譜。

  享受了世人太多的讚美。

  她根本就無法忍受自己這兩日淪為他人口中的笑柄,連酒館茶肆里的賤民都能論上她兩句,她做夢都想向陸軒報仇。

  「你真該死!」

  「或許吧。」陸軒淡淡回道。

  這般口吻,當真是耳熟能詳,都有些聽膩了。

  此刻,另一名女子卻緩緩將手伸向了戴著的斗笠,很輕易就將它給摘了下來,輕聲問候道。

  「玄霄師叔。」

  陸軒一怔,有些不敢置信,「魚兒?」

  看著和在陸家村初見時一般無二的細膩面容,就連陸軒都挑不出任何問題。

  若真要說。

  就是少了幾分活潑,多了幾分平靜。

  玄魚兒翻身下馬,輕語道:「玄霄師叔,自我從心魔界逃出來後就一路流亡,是孔家姐姐收留了我,你可否放他們一馬?」

  陸軒看向了另一人,只見她滿臉冷漠,自玄魚兒開口,她就不再說話。

  「我願意放過他們,他們未必願意放過我。」

  「師叔放心。」玄魚兒走向了陸軒,「我已與孔老先生解釋過了,他也相信這是誤會,願意與師叔止戈。」

  「可有什麼條件?」陸軒笑道。

  玄魚兒走到了陸軒跟前,露出了楚楚可憐的面龐,輕聲道:「沒有,但為了因誤會而死去的人,還請師叔明日與我一同去孔府和孔老先生聊一聊,化解誤會。」

  陸軒靜靜地聽著,沒想到多日未見,玄魚兒的口才倒是見漲了。

  「這是誰教你說的?」

  「什麼誰教我的?」玄魚兒眼中儘是不解。

  「魚兒活潑好動,感性大於理性,絕不會用這種平靜的語氣來讓我停下手來,你不是她。」陸軒嘆息道。

  他承認自己在看到玄魚兒的第一眼,真的以為她是她。

  哪怕後來,陸軒察覺到玄魚兒身上的異常,他更多的也是希望是自己誤會了,可對方身上的破綻實在太多,即便陸軒不願意醒,這個夢也維持不下去。

  玄魚兒一怔,眼中閃起了淚花。

  「玄霄師叔……」

  「錚!」

  寒芒刺骨,一股激靈猛地竄上心間,讓玄魚兒的腦子一下恢復了清醒。

  「我再問一遍,這是誰叫你說的?」陸軒的劍沒有落在玄魚兒的身上,即便是假的,他的心也硬不起來。

  孔夷學的妻子卻遭了老罪。

  冰冷刺骨的白光閃耀了她的視線,她只感覺什麼一輕,意識就如山澗中的霧,風一吹就散了。

  「撲通。」

  人頭落地,玄魚兒的身子一僵。

  她不理解,她可連自己的臉都放棄了,一生一世都要頂著別人的面貌活著,可為什麼還是被陸軒給發現了?

  孔老夫子明明說過,自己在外貌上和那個叫玄魚兒的人不會有半點區別。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玄魚兒牽強道。

  如今的她都不能說是演技有瑕疵了,她整個人的氣質驟然大變,除了那張熟悉的臉,再也找不出和玄魚兒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劍光一閃,一陣刺痛從玄魚兒的左耳傳來。

  下意識地一摸,刺眼的鮮紅就闖入了她的漆黑而驚慌的眸子裡。

  這時,陸軒開口說道:「我從記事以來,就見過諸多人情冷暖,這世界不說沒有能騙得了我的人,但也不是你這種頂著一張臉,就想將我耍得團團轉,你根本不了解她,甚至連告訴你的人也一樣。」


  「我最後再問一遍,誰教你的?」

  劍意透過陸軒的眸子,落在了對方身上,那猶如實質的壓力在一瞬間就擊穿了她的心理防線。

  「是孔老夫子!」她欲磕頭求饒,卻怎麼也拜不下去。

  「不要做這般多餘的事,直接說。」

  對方再也扛不住著如山的壓力,如同倒豆子一樣,將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

  她本是一名自幼出生在孔府的奴婢,因有慧根,幸而修了些本事。

  今晨,孔老夫子傳召了她,對她塑骨定形,告訴了她關於玄魚兒的諸多事情,都被她靠自己的博文強記給背了下來,目的就是邀請你入孔府。

  孔老夫子?

  陸軒皺眉,若非瓊華中人,怎知玄魚兒的事情。

  對方見陸軒陷入沉思,不安地左顧右盼,猛地一咬牙,竟直接化作匹練,似是要沒入群山峻岭之中。

  瞧那法力充盈的程度,恐怕也有練氣後期的修為。

  這就是儒道第一的底蘊嗎?

  劍光一抖,寒芒先至,僅僅兩息,裡面就傳來了重物倒地的聲音。

  陸軒心中一嘆,他本沒有想好如何處置對方。

  對方看上去並不想大奸大惡之人,一劍了之未免責之太甚;可若放過,讓其頂著這張臉度過一生又似乎不合適。

  這就是儒道第一的底蘊嗎?

  劍光一抖,寒芒先至,僅僅兩息,裡面就傳來了重物倒地的聲音。

  陸軒心中一嘆,他本沒有想好如何處置對方。

  對方看上去並不想大奸大惡之人,一劍了之未免責之太甚;可若放過,讓其頂著這張臉度過一生又似乎不合適。

  如果不是她逃跑,他也不會這麼快下決定。

  陸軒走到屍體前,假冒的玄魚兒趴在地上,生機全無,他用劍抵過她的身子,才發現屍體臉上已是一片空白。

  孔老夫子騙了她,即便她沒死在陸軒手中,也活不過幾日。

  陸軒沒有急著回城。

  河陵城今晚也不太平。

  這兩日,在他吸引孔家注意時,孟家同樣將孔家的公子小姐當作了突破口,聯合府台全力搜集他們的證據。

  今晨,他通過暗號已經得知了孟家和府衙會在今晚聯合行動的消息。

  他要做的就是守在城外,不放任何一個孔家的人逃走。

  ……

  天明,陸軒回到了河陵城。

  陸軒皺眉,城中的氣氛很怪,那些守城士卒更是將他當作瘟神,避之不及。

  陸軒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預感,他沒有再回客棧,而是立刻趕往了孟府,可昔日還莊嚴肅穆的大門,此刻卻被兩道封條攔住,大大的「封」字躍然於眼前。

  「為什麼會是孟府?」陸軒瞬間想到了那個從未見過的府台大人。

  若不是蘇命,當孟大先生說要和府台合作時,他也不會默許了這次的行動。

  法念橫掃。

  整個孟府瞬間納入陸軒眼中。

  很多地方都塌了,各處都殘存著大量的血漬,原先的孟家人以及丫鬟全都不見了蹤影,也不知是遭了毒手,還是去了哪裡。

  剎那間,陸軒化作一道劍光撲向了城南。

  此刻,人人尊崇的府台大人,正坐在自己的寶座上,望著空蕩蕩的大殿。

  人人都道他曾近遠是一個敢於和孔家扳手腕的人物,誰人知曉,若無孔家的應允和協助,誰來了也坐不穩這個位置。

  明面上,他和孔家打擂台,實則早就是孔家自己人。

  遠在都城時,他從未想過介入孔孟之爭,只是後來發生了一件事,讓他意識到了孔氏一族的可怕。

  在他得到任命前,孔家人就率先登門拜訪,送上各種恭維的話。

  當時的他丈二摸不著頭腦,可隨後抵達的聖旨,也瞬間讓他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河陵城府台的位置是孔家給他爭來的。

  他們想做什麼?

  為什麼要舉薦自己?


  如果自己無視他們會怎樣?

  在前往河陵城就任的時候,這些疑惑讓他夜不能寐,每晚都會困擾曾近遠,讓他坐立難安。

  當他即將抵達河陵前,孔家人為他解開了謎題。

  他們就目的就是讓曾近遠扮演和孔家作對的人物,拉近和孟家的關係,為以後除掉孟家做準備。

  他們的計劃根本不是從暗殺孟二先生弟子時開始的,而是從一開始。

  只是讓孔家都意想不到的是,曾近遠把這個角色扮演得這麼好,還培養出了蘇命這種責任心極強,忠孝仁義俱備的河陵名捕。

  如果不是蘇命,孟家沒有這麼容易被迷惑。

  一切都結束了。

  曾近遠長舒了一口氣,孟家老小昨夜「拒捕」,該斬殺的基本都殺了個乾淨,只剩一些小魚小蝦關在牢中,為日後「確鑿無疑」的證據鏈添磚添瓦。

  就是可惜了蘇命。

  曾近遠是真的欣賞他,欣賞他的滿腔熱血,赤子之心。

  「可惜像你這種人,既不適合朝廷,更不適合這個世界,要怪就怪你是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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