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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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軒不可能真就這樣拋下他們。

  他只是想靜靜,來到了大街上,走進了客棧里。

  對面是驛站,馬兒們在雨中顯得很愜意,聳動著耳朵,在馬廄里俯低著腦袋,嚼起了青草。

  有驛站的夥計用麻布遮著頭,著急忙慌地在雨中穿梭,將貴重的東西搬入屋內。

  陸軒想起了曲婉,藥師的朋友。

  他見過她,就是瓊華九聖里那個說話刻薄的五師姐。

  客棧里的人很少,可關於【心魔界】的話題一直沒有停過,時不時伴隨著幾道唏噓,話題也聊到過曲婉。

  她失蹤了。

  沒人知道她是死在了【心魔界】里,還是迷失在了現世。

  總之,這麼多天過去了,她一直沒出現。

  陸軒叫了一盤小菜,一碟花生,一壺清酒,坐在窗邊獨飲時,客棧里的客人還在聊,如果【心魔界】還在就好了。

  人生太苦,哪怕是夢,他們也甘之若飴。

  現在可好了,不僅要面臨生計問題,還要面對妖魔的威脅。

  脫離【心魔界】的這段時間,他們連睡覺都不踏實,總擔心會有妖魔突然闖入。

  「兄弟,你說是不是?」有醉漢問起了旁桌的陸軒。

  陸軒輕輕晃了晃酒杯,淡淡道:「或許吧,但乞丐能成貴胄,常人又何嘗沒可能淪為乞丐?」

  見大家都看向了自己,陸軒不得不告訴他們夢也分美夢和噩夢。

  「我還聽聞身份並非一成不變,每過一段時間就會變化,一個人如果過去和未來都不是自己的,那他還是他嗎?」

  眾人錯愕,有人意識到了陸軒身份不簡單,「兄台怎麼知道得這般多?」

  「它就擺在那裡,就看你們看不看得到罷了。」陸軒說出了一句有些莫名的話。

  絕大多數人都不太信,只覺陸軒是故作玄虛。

  陸軒並不在意他們的看法,前世不是有一句俗話嗎?

  你永遠也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掌柜的眼尖,立刻讓小二從後廚新端了兩盤小菜,送上了桌,陸軒來者不拒,點頭回敬。

  「掌柜的,怎麼就給他加,我們呢?」有人起鬨道。

  掌柜連忙抬手,「來了,來了,都在後面,一人一份,各個都一樣。」

  陸軒沒有理會後半場的喧囂,飲完壺中酒,就瀟灑地離開了。

  雨小了些,但不多。

  法力自動護體,下一刻卻被陸軒散去,撐著油紙傘,一步一個腳印,踏著石板路,跨過水窪,陸軒就回到了水巷胡同。

  陸軒回了自己的院子,再出來時已是晚飯時分。

  拿出下午在院子裡編織的劍結,陸軒將它們交給了靈藥和兩小隻。

  「它不一定能護你們周全,但等閒的妖魔、修士,應該也無法再擾你們的安寧了。」

  靈藥收了下來,兩小隻也如獲珍寶,藏在了懷裡。

  「什麼時候走?」靈藥的筷子夾著青菜,可注意力卻全在陸軒身上。

  「明早。」陸軒去意已決。

  「那我們送送你。」靈藥低聲道。

  桌上的氛圍很低迷,就連靈藥的情緒也不高漲。

  她剛認識陸軒時,其實並不喜歡他,感覺他不懂禮數,還有些遊手好閒。

  後來摸清他的性格,才知陸軒外粗內細,雖有些放浪不羈,卻是個實實在在的好人。

  直到他肩挑劍學館,她才真正明白陸軒藏在心中的責任。

  她不會去阻止陸軒,只希望一切順利。

  兩小隻吃著吃著就不動了,淚水混著白嫩的米飯一同進入嘴裡,又酸又澀。

  「不用了,你明早還有議事吧。」

  ……

  次日一早,驚呼就從院子裡乍起。

  韓石兒拿著枕頭旁的信就匆忙跑出了屋子,見到的卻是抱在靈藥懷裡哭個不停的南小魚,她們手中同樣有著一張白白的信封。

  靈藥抬頭望著天,將所有的情感都藏在了心裡。


  她明白。

  今天這一別,想要再見面就不知是什麼時候了。

  陸軒站在百慶集的渡口,回首最後望了一眼這座供他棲身的城池。

  他曾以為這會是他的第二個家,可當藥師不在了之後,他才明白能被稱為家的從來不是哪一個地方,而是朝夕相伴的人。

  他承認自己很關心韓石兒、南小魚以及靈藥,但還遠遠達不到讓他留下的程度。

  江邊一聲輕嘆,陸軒就跨上了扁舟,隨著波紋,順江而上。

  撐船的是一個老叟,也是修士,大家都叫他釣魚叟,也有築基的修為,在附近百十餘里的地界,足以自保。

  他將送陸軒北上,隨後就奉城主府的命令,前去尋找鬼方、犬戎。

  他們雖是異族,卻是講規矩的異族,和人類有著共同的敵人,靈藥想要藉助他們的力量,來加強百慶集的繁榮。

  江畔兩側,比他一年前順江而下時更荒涼了。

  原本的破敗村莊,在綠植的掩埋下做了古,唯獨漁村還剩些殘垣斷壁,證明著它們曾存在過。

  離百慶集兩百里,陸軒下了舟。

  「陸前輩,在下就送到這裡。」老叟客氣道。

  修真之士,達者為先,莫看他痴長陸軒這麼多歲月,但這一生前輩也是叫的心服口服。

  就是不知,以後還能不能再見陸先生的風采?

  暮年僥倖築基,他自知自己金丹無望,早在百慶集中留下血脈,這也是他願意全心全意依附於城主府的原因。

  「多謝。」陸軒謝道。

  釣魚叟撐著竹竿,輕輕一推,岸邊的輕舟就漸漸朝著江心飄去。

  陸軒眺望,如破碎鏡子般的天空還是一如既往的醜陋。

  那些碎片有明有暗,有朝霞初生,也有黃昏落幕,大致分了個東西南北,他就緊了緊腰上的劍,邁開了步子。

  「老夥計,又只剩我們兩個了。」

  從白天走到黑夜,從斗轉星移走到晨光微熹。

  大地比他想像中來得荒涼,一連走了數周,陸軒也沒有看到半道人影。

  ……

  荒山,山腰。

  一座坍塌了大半的破廟出現荒草之中。

  陸軒推門而入,漫天塵埃撲面而來,讓他下意識地避開了正面。

  廟中大半都被瓦礫掩埋,只有西南一隅勉強能供人棲身,輕輕揮手,久無人煙的腐氣從窟窿排出,這才讓人好受了幾分。

  半個時辰後。

  篝火生起,火苗微微搖曳。

  陸軒靠著柱子,將洞天石端在了手中,注意早已落入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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