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山河社稷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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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天之上,雷部總司。

  金靈聖母一番話,讓菩薩跟昊天全都皺眉不已,都怪悟空做事太放肆,讓人抓住了痛腳。

  觀音菩薩手持淨瓶,眉頭微蹙,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元君所言,自是有理。然則西遊乃天道大勢所趨,佛法東傳,關乎三界氣運流轉,絕不可阻在車遲國這一關。」

  金靈聖母聞言,淡淡一笑:「誰在阻唐僧?」

  「那車遲國國王,可曾阻止唐僧倒換官文?可曾扣押師徒四人不放?據貧道所知,那唐僧已然遞上通關文牒,只等蓋印放行。菩薩倒是說說,誰在阻唐僧?」

  觀音菩薩一時語塞。

  雖然車遲國虐和尚,但是也僅僅是車遲國的,唐僧遞交通關文牒,只要不參與車遲國的事,直接離去就行了。

  這是孫悟空非要出頭惹出來的事,非要爭對錯。

  金靈聖母續道:「那孫悟空自己要與虎力大仙鬥法,要爭個高低輸贏,這才有了雷部之事。如今輸了,丟了臉面,便鬧上天庭,要天庭替他出氣,菩薩,這是誰在阻唐僧?」

  觀音面色微變,卻無言以對。

  金靈聖母又道:「若是那唐僧師徒,此刻倒換官文,離開車遲國,繼續西行,誰能攔得住?那國王禮送還來不及,豈會阻攔?」

  觀音沉吟道:「元君此言差矣。悟空若這般灰溜溜回去,在車遲國那三個妖怪面前丟了臉面,日後如何護持唐僧西行?那三個妖怪豈不更要耀武揚威,變本加厲欺壓僧人?」

  金靈聖母淡淡道:「回去又能如何?那虎力大仙縱是嘲諷幾句,孫悟空受著便是。待唐僧倒換官文完畢,師徒四人離開車遲國,往西而去,那三個妖怪還能追出八百里去不成?至於僧人,車遲國已經沒有僧人,讓三人釋放五百僧人離去如何吧?菩薩還要爭什麼?」

  觀音面色一僵。

  金靈生命完全給擠兌住了。

  到底在爭什麼?

  爭的是氣運,一旦唐僧四人就這麼離去,那麼一個車遲國沒有清算,會帶來佛教的失敗。

  這必然導致了佛門的氣運損失,並且讓截教因此立威,搶占了佛教的氣運,在佛教的大本營紮根。

  現在的難題是,金靈聖母揪著問題原因不放,但是問題本質不談。

  只要談本質,就顯得佛門喪失道德制高點。

  金靈聖母步步緊逼:「菩薩口口聲聲說西遊不可阻,可如今要阻西遊的,恰恰是你們自己。孫悟空打上天庭,大鬧雷部,耽誤了多少時辰?若他老老實實在車遲國認個輸,低個頭,這會兒早已出了車遲國界,何來這般麻煩?」

  悟空在一旁聽得火冒三丈,跳將起來,指著金靈聖母罵道。

  「你這女仙,好生不講理!俺老孫若是那般灰溜溜回去,豈不是證明那三個妖怪滅佛是對的?豈不是讓天下人都知道,和尚就該被欺負,佛門就該被打壓?俺老孫這齊天大聖的臉往哪兒擱?佛門的臉往哪兒擱?你裝什麼糊塗!」

  金靈聖母看向悟空,目光平靜如水,卻自有一股凜然之威。

  「孫悟空,那三個國師滅佛,是對是錯?」

  悟空一怔,隨即道:「當然是錯!他們把和尚當牛馬使喚,打了二十年,這還能對?」

  金靈聖母點點頭:「好,他們滅佛是錯。貧道問你——懲罰他們,是不是就代表褻瀆聖人是正確的?」

  悟空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金靈聖母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清冷,卻字字如雷:「你們誰若是敢說一句——褻瀆三清聖人,將聖人金身投入茅廁,此事是對的,是正確的,是應該做的——貧道絕不多問半句,轉身就走!」

  金靈聖母看向昊天:「大天尊,你可認可此事?」

  昊天面色鐵青,沒有回答,金靈聖母又看向觀音:「菩薩,你可認可此事?」

  觀音手持淨瓶,低眉垂目,默然不語。

  金靈聖母淡淡道:「既然無人敢說此事是對的,那貧道這徒兒聞仲,依律降雷,懲戒褻瀆聖人之徒,何錯之有?為何要受這一鞭?為何要再降雷劈那虎力大仙?」

  雷部大殿之中,一片死寂。

  昊天與觀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奈跟頭疼。


  這金靈聖母,句句在理,字字如刀,辯無可辯,駁無可駁。

  可若就此罷休,孫悟空那潑猴豈能善罷甘休?

  西遊卡在車遲國,如何是好?

  灰溜溜的立刻車遲國,佛門能夠承受這個失敗?

  觀音沉吟片刻,回道:「大天尊,貧僧觀此局,車遲國之事,只怕是截教蓄意謀劃。」

  昊天心頭一凜:「菩薩是說……截教有意藉此生事?」

  觀音緩緩道:「西遊乃天道大勢,佛門大興乃定數。截教餘黨不甘沉淪,要藉此機,攪亂局勢,重振聲威。那車遲國三妖,不過是棋子;聞仲受罰,也不過是引子,繼續下去,還不知道引出什麼事來,這件事可大可小,較真鬧大了,不好!」

  昊天面色凝重:「那如今該如何是好?」

  觀音沉吟道:「為今之計,只有請太上老君出面。」

  昊天一怔:「老君?」

  觀音點頭:「老君乃三清之首,道德天尊,聖人之中最是超然。若老君肯出面,代表聖人說一句話,此事便可化解。那金靈聖母縱是截教門人,也不敢駁老君的面子。」

  昊天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善。」

  ——

  昊天抬頭,目光望向三十三天外,那兜率宮所在之處。

  觀音亦是合十,心念傳音,直往兜率宮而去。

  片刻之後。

  一道青光自三十三天外徐徐落下,落在雷部大殿之中。

  青光斂處,現出一位老道。

  那老道白髮如銀,手持拂塵,身穿八卦衣,足踏雲履,面容清癯,雙目平和,周身不見絲毫威勢,卻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出塵之氣。

  正是太上老君。

  在場眾人,全都躬身拜見,除了悟空,全都說。

  「拜見老君!」

  老君擺擺手,示意眾人起身,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悟空身上,微微搖頭:「你這潑猴,又惹禍了。」

  悟空見了老君,倒也不敢放肆,抓抓頭皮,嘿嘿笑道:「老倌兒,你來得正好!你來評評理——俺老孫在車遲國戲弄那三個妖怪,把他們那三清像搬去茅廁,這事兒你是不是不在意?」

  老君聞言,無奈搖頭:「你這猴子,當真是無知無畏。」

  悟空眨眨眼:「怎麼?老倌兒你難道在意?」

  老君嘆道:「大道本無淨穢,貧道可以不在意,貧道這點肚量還是有的。可貧道不在意,就能代表元始天尊也不在意?就能代表靈寶天尊也不在意?」

  悟空面色一僵。

  老君續道:「三清聖人,各有所司,各掌一道。貧道主道德,講究清靜無為,與世無爭,你這猴子那些頑皮事,貧道睜隻眼閉隻眼也就過去了。可元始天尊主闡發,靈寶天尊主截取,各有各的道,各有各的規矩。」

  悟空撓撓頭,有些心虛道:「那……那他們會在意?」

  老君看著他,目光深邃:「若是在意,你還能活到今日?」

  他這才反應過來——是啊,三清聖人若真計較起來,自己這點微末道行,還不夠人家一根手指頭碾的。

  悟空連忙整整衣冠,對著老君深深一揖:「老倌兒,俺老孫無知無畏,做下這等錯事,是俺老孫的不是!往後定當謹記,再不敢這般胡鬧了!」

  老君微微頷首:「罷了,你能知錯,便好。」

  說罷,老君轉向金靈聖母,緩緩開口:「金靈,你太執著於穢相,與大道而言,無淨無穢,貧道來做個和事佬,你可能給貧道這個面子?」

  金靈聖母欠身一禮,態度恭敬,卻並未鬆口:「大師伯在上,弟子豈敢不給面子?」

  「大師伯所言,大道無淨穢是道,然猴子卻有褻瀆之心是真,只是弟子師尊在紫霄宮,弟子身為徒兒,縱是心中千肯萬肯,也不敢代替師尊說一句寬恕。」

  老君點點頭,並不動怒,只淡淡道:「那便等爾師尊出來,再問因果。」

  金靈聖母一怔,頓時無言以對了。

  老君拂塵一揮,聲音平和,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此事到此為止,貧道可以代元始不追究悟空,聞仲依律施為,無過無錯,悟空褻瀆聖人之事,待靈寶出關,再行論處。至於那車遲國三妖……」


  「潑猴,你且回去。該鬥法鬥法,該西行西行,自行處置!」

  悟空一怔,還想再問,老君拂塵一揮:「去吧。」

  昊天站在雷部大殿之中,看向觀音,觀音看向昊天。

  二人目光交匯,都明白對方心中所想——此事雖暫告一段落,可那車遲國之事,終需一個了結。

  昊天閉目沉吟片刻,忽然睜開雙眼。

  「雷公電母聽令。」

  雷公電母慌忙跪倒:「小神在!」

  昊天道:「即刻引動九霄神雷,隨孫悟空下界,劈那虎力大仙!」

  雷公電母對視一眼,齊聲道:

  「謹遵大天尊法旨!」

  這是強行繞過金靈聖母,強行了結車遲國之事了,既然元始老君可以揭過,而通天在紫霄宮,暫時無法問責,那麼這件事就可以繞過了。

  ——

  車遲國,殿前廣場。

  日頭偏西,兩座高台依舊相對而立。

  虎力大仙端坐西側高台之上,閉目養神,面色淡然。鹿

  唐僧坐在台下,雙手合十,口中不斷念佛,面上滿是焦慮。八戒和沙僧站在一旁,亦是滿臉緊張。

  便在此時——天邊忽然傳來一聲炸雷般的怒吼:

  「虎力老道!!!」

  眾人齊齊抬頭,只見一道金光自九天之上俯衝而下,直直落向東側高台!

  金光斂處,孫悟空現出身形,渾身金光暴漲,手中金箍棒嗡嗡作響,一雙火眼金睛死死盯著虎力大仙!

  虎力大仙睜開雙眼,看向悟空,淡淡道:「潑猴,回來了?」

  悟空仰天大笑,笑聲震得整個廣場都在顫抖:「哈哈哈!救兵?俺老孫今日帶來的是——天罰!」

  悟空猛然抬手,指向天空:「雷公電母,給俺老孫劈!!!」

  話音未落,九天之上,雷雲翻湧!

  那雷雲之厚,遮天蔽日,將整個車遲國都籠罩在陰影之中!

  一道道紫色電光在雲層中穿梭遊走,隱隱有雷鳴之聲從九天之上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轟隆隆——!!!

  第一道驚雷炸響!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無數道紫色神雷如同暴雨一般,從天而降!

  虎力大仙端坐高台之上,被那雷圈困在當中,面色終於變了!

  沒想到,這個猴子上天一趟,真的擺平這件事了。

  悟空站在東側高台之上,笑得前仰後合,得意洋洋:「哈哈哈!虎力老道!你看見沒有!這就是天罰!這就是你敢滅佛的下場!天雷滾滾,專劈你這妖道!」

  悟空一揮手,又是一道神雷劈下,落在虎力大仙身側,炸得高台一陣搖晃!

  「你服不服?!」

  虎力大仙一言不發,只是死死盯著悟空,眼中滿是憤怒。

  為什麼這個猴子褻瀆三清,還請來了天罰,還有沒有天理。

  悟空見他不語,愈發得意,仰天長笑:「哈哈哈!老君已經不計較俺老孫做的事,俺老孫今日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做天威!什麼叫做報應!你們這些滅佛的妖道,早晚都要遭雷劈!」

  虎力大仙立刻帶著鹿力大仙跟羊力大仙朝著一個方向飛去。

  而孫悟空看後,手持金箍棒,頓時緊追不捨!

  此時,前方一幅畫卷徐徐展開。

  三個國師,立刻沖入其中,而孫悟空卻渾然不知道前面其實是一幅畫。

  直接追到了裡面去。

  那畫卷之中,有山,有水,有日月,有星辰,有飛禽走獸,有花草樹木,有紅塵萬丈,有天地洪荒!

  仿佛整個三界,都濃縮於這幅畫卷之中!

  跟隨孫悟空神雷劈落,劈在那畫卷之上。

  然後,消失了。

  就那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仿佛一滴水落入大海,一粒沙沉入深淵,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

  而孫悟空卻依舊大喝一聲:「妖怪,哪裡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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