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佛祖對峙燭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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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真正的主人來接管龍族了。

  曾經眾生認可的龍族,是龍肝鳳髓的吃食,是行雲布雨的天庭奴才。

  而真正的龍是太古霸主,包含眾生,希望人人如龍的一種大道。

  燭龍的出現,雖然未曾對三界說什麼,但是其存在本身,就是讓這些亂臣賊子徹底為之驚恐!

  靈山,大雷音寺。

  平日裡梵唱悠揚、天花亂墜的佛門聖地,此刻卻籠罩在一片罕見的寂靜與凝重之中。

  一道略顯倉惶的金色流光,如流星般落入了大雄寶殿。

  正是孫悟空,孫悟空見到三個菩薩瞬間被擒,直接震懾的無法形容。

  「佛祖!佛祖!大事不好了!快!快去救三位菩薩!觀音菩薩、文殊菩薩、普賢菩薩!全被那黑水河裡一個…一個極其厲害的妖怪給抓走了!俺老孫從沒見過那麼凶的妖怪!看一眼天都黑了!菩薩們…菩薩們連還手之力都沒有,就被……」

  孫悟空可謂是真正的嚇傻了,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妖怪,說話也是顛三倒四,顯然心中震撼未平。

  殿中諸佛、菩薩、羅漢、金剛,聞聽此言,無不悚然動容!

  三位大菩薩同時遭劫?

  這是何等駭人之事?

  端坐中央的如來佛祖,丈六金身光芒依舊恢弘莊嚴,面容隱在無量智慧光中,看不清悲喜。

  這件事,從睚眥出現,佛祖便知曉了,但是佛祖不能因為睚眥出現就親自前去,待到燭龍出手的時候佛祖也來不及了。

  燭龍修為不差佛祖,先發之下,佛祖既然來不及,索性就不去了。

  因為佛祖知曉燭龍是絕對不會傷菩薩的。

  待孫悟空語畢,佛祖方才緩緩開口,聲音宏大平和,帶著撫慰人心的偉力!

  「悟空,且稍安勿躁,勿需驚慌。」

  孫悟空抬頭,急切道:「佛祖!不能不慌啊!那妖怪厲害得邪門!三位菩薩生死不知,俺師父還在河底!佛祖速速前去才是!」

  佛祖微微抬手,止住孫悟空話語,聲音依舊不疾不徐:「悟空,你且寬心。觀音、文殊、普賢三位尊者,連同你那師父三藏,眼下皆不會有性命之憂。」

  孫悟空一愣:「佛祖如何得知?那妖怪凶焰滔天……」

  「貧僧雖未親臨,卻能知曉。」

  佛祖目光似穿透重重虛空,望向黑水河方向,語氣篤定:「那一位…此番出世,所為者,並非殺伐,亦非口腹之慾。既擒而不殺,困而不傷,便有所圖。你師父與三位菩薩,暫時皆為籌碼,安全無虞。」

  「所圖?」

  孫悟空抓抓臉,眼中驚疑不定:「那…那妖怪到底圖什麼?它究竟是何方妖怪?俺老孫的火眼金睛竟也看不穿其跟腳!只覺嚇人,比那血海的冥河老祖…還要嚇人!」

  佛祖沉默片刻,那雙蘊含無窮智慧的眼眸看向孫悟空,緩緩吐出一個字。

  「龍。」

  「龍?」

  孫悟空聽後頓時愣住了,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佛祖是說…那是龍?這…這怎麼可能?」

  其實,睚眥跟菩薩的談話,悟空也聽到了,但是因為悟空缺少真相,所以理解不到其中的邏輯跟因果。

  猴子忍不住的抓抓頭,又抓抓手,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俺老孫又不是沒見過龍!四海龍王,還有那些江河湖井裡的龍王,哪個不是見了俺老孫客客氣氣,甚至有些戰戰兢兢?莫說四海龍王,便是那西海龍王大太子摩昂,也算龍中俊傑,可跟這黑水河的妖怪比…簡直完全不是一回事!還有那龍頭豺身、口銜兵刃的怪物,模樣古怪兇惡,哪裡像龍?分明是妖魔!」

  在孫悟空的認知里,龍就該是四海龍王那般,平日裡則多為人身,行雲布雨,掌管水域,雖有些神通,但在真正的大能面前,地位並不算高。

  何曾有過這般…睜眼為晝、閉目為夜,一個念頭便讓三位菩薩失手被擒的恐怖存在?

  佛祖微微搖頭:「悟空,你所以為的龍,並非真龍。你所見四海龍王,乃至三界絕大多數稱王稱神之龍…皆是因那龍門之力,後天蛻變,得了龍形龍能的生靈。其形制單一,其血脈駁雜,其道…已非龍之正道。可稱之為水神,司雨之靈,卻非開天闢地時,與鳳凰、麒麟並稱的先天神聖,龍。」


  孫悟空聽得有些發懵:「龍門?就是那個鯉魚跳過去就能變成龍的龍門?那玩意兒變出來的龍,不是龍?」

  「是龍,亦非龍。」

  佛祖話語中似有深意:「得其形,竊其名,無其神,失其道。如同以泥塑金身,外表燦然,內里終究是土石。那黑水河中所現,龍頭豺身、凶煞滔天者,名為睚眥,其後顯化,閉目天黑、睜眼晝臨之無上存在,名為燭龍。此二者,方是先天真龍。其形貌,不過是其大道本相在外之顯化。龍首豺身,乃因其司掌兵戈殺伐,性烈剛猛,燭龍之軀莫測,因其乃光陰之顯化,混沌之遺澤。」

  「龍生九子,子子不同。」

  佛祖繼續道:「真龍之道,包羅萬象,豈是蛇身、四足、有角、能騰雲這般淺薄框定所能局限?有龍司雷,有龍掌火,有龍御水,有龍負山,有龍主殺伐,有龍鎮光陰……形態萬千,皆隨其道而異。如今三界所謂龍王模樣,不過是因那龍門所出之龍,因龍門單一之故,趨於統一之形,久而久之,反倒讓眾生以為,龍…就該是那般模樣。」

  孫悟空呆呆聽著,這番話算是改變了悟空的固有的認知。

  佛祖也是沒辦法的,西遊已經不同了,悟空的見識需要適當的給提升才是。

  不能繼續的那麼無知,否則必被奸人所趁機介入,不如這個提升認知從佛門開始普及,一切還在掌控。

  悟空想起睚眥那猙獰卻威嚴的龍首豺身,想起燭龍那無法形容、仿佛時空本身的宏偉輪廓…

  再對比四海龍王那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標準龍君形象…一股荒謬生出。

  這個三界,到底還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當初自己的大鬧天宮,是何等的可笑?

  「佛祖,這龍為什麼要參與西遊?難道跟巫族餘孽有關係?」

  佛祖聽後說道道:「要說有關係,則不確定,不過至於這燭龍、睚眥為何要擒你師父,涉入西遊,自有因果圖謀!」

  孫悟空想了想,試探道:「佛祖說他們不為殺伐…那…是圖法寶?圖攪亂西遊,阻撓佛法東傳?還是…圖在三界立威,揚名立萬?」

  「圖名!」

  佛祖搖搖頭,緩緩說出兩個字。

  「名?」

  孫悟空眨眨眼:「三界的名頭?響亮的名聲?像俺老孫齊天大聖這樣的名號?」

  佛祖再次搖頭:「此名,非彼名。名可名,非恆名。此乃老子之言,其意深焉。一族之名,一族存在之定義,並非永恆不變。」

  「便如這龍之名號。在開天之初,乃至龍漢劫時,龍意味著鱗甲至尊的先天神聖,為洪荒第一霸主,然今時今日,在三界絕大多數生靈眼中,龍是行雲布雨需奉旨的官吏,是拉車腳力,是宴上的龍肝鳳髓........」

  孫悟空張了張嘴,這一次,他似乎聽懂了一些。

  聯想到黑水河上,睚眥對摩昂太子的鄙夷叱罵,對小白龍的鄙夷…

  那是對整個族群被侮辱,被篡改的滔天大仇!

  「所以…他們抓俺師父,困三位菩薩…是為了…討個說法?逼靈山,逼天庭…承認他們才是真龍?改變如今龍族的境遇?」

  孫悟空感覺腦子有點亂,這背後的因果算計,遠比單純的打打殺殺複雜深邃得多。

  「此為要因之一,也不是悟空這麼簡單,他們不需要靈山天庭承認!」

  佛祖並未否認,不過悟空還是想的簡單。

  「西遊路上,龍族因果糾纏頗深。如今真龍現世,自是要從此處入手,斬斷因果,重塑其名。」

  孫悟空定了定神,忽然想到最關鍵的問題:「佛祖…那燭龍感覺比血海的冥河老祖…還要厲害!佛祖能拿下,救出菩薩和俺師父?」

  佛祖淡淡說道:「悟空,此事…你無需多問,亦非你能插手。且隨貧僧走一遭黑水河便知。」

  當下,如來佛祖自九品蓮台緩緩起身。

  並無驚天動地的聲勢,但整個大雷音寺,不,是整個靈山,仿佛都隨著這一動作而微微震顫,無盡的佛光願力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只見佛祖立於虛空,腦後功德金輪緩緩旋轉,金光普照大千,三千佛國在其中生滅誦經。

  「走。」

  言罷,佛祖身形化作一道純粹到極致、仿佛能度盡一切苦厄、照亮一切黑暗的無量佛光,朝著黑水河而去。


  孫悟空急忙催動筋斗雲,緊隨其後。

  幾乎在佛祖動身的同時,三界各處,各方大神全都看向黑水河!

  來了。

  佛門至尊,如來親臨!

  面對這開天之初便存在的太古巨擘燭龍…如來,將如何應對?

  黑水河,已近在眼前。

  那沉黯如墨的河水,此刻在晦明天光下,更顯幽深死寂。

  河面無波,卻仿佛潛藏著能將萬物吞噬的冰冷深淵。

  岸邊的八戒、沙僧早已望眼欲穿,見佛祖親臨,激動不已,連忙拜伏。

  「南無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平平淡淡,卻仿佛自過去、現在、未來三世同時響起,帶著度盡一切、包容一切、承載一切的無上佛意,轟然傳開!

  隨著佛號,佛祖腦後功德金輪光芒大放!

  無量無邊的金色佛光,如同甦醒的宇宙晨曦,又如倒懸的功德海洋,自蒼穹之上傾瀉而下,瞬間便將整個黑水河地界,徹底籠罩!

  這佛光,與觀音菩薩的清淨圓光不同,更為浩瀚、更為根本、更為…具有統治力!

  然而,這霸道無匹的佛光普照,僅僅持續了三息。

  黑水河中心,那深不見底的幽暗深淵之處,河水…消失了。

  不是分開,不是蒸發,而是如同被一隻無形巨口吞沒,露出下方那仿佛連接著混沌本源、連光線和時間都能吞噬的絕對黑暗虛空。

  而在那虛空之中,兩點比之前更加龐大、更加凝實、更加…具有存在感的幽暗星辰,緩緩亮起。

  左眸熾白,凍結光陰長河。

  右眸漆玄,吞噬萬物終末。

  燭龍之目,再次顯化。

  本體,亦自那無盡深淵中緩緩浮起。

  那是一片無法用大小衡量的、由凝固的時光與混沌氣流交織而成的古老軀幹。

  其顯露的部分,便已將佛光籠罩的天空,占據了大半!

  佛光照射其上,竟無法留下絲毫痕跡,反而如同泥牛入海,被那軀幹本身蘊含的比佛法更為古老的存在所吸收、消融。

  無量佛光與燭龍本體散發的混沌之氣,在黑水河上空,形成了涇渭分明、卻又瘋狂對沖的兩大領域!

  一邊是金輝璀璨、梵唱隱隱的佛國淨土,一邊是光陰紊亂、混沌沉浮的太古鴻蒙景象!

  兩者交界之處,空間劇烈扭曲、崩碎、重組,發出無聲卻撼動三界本源的哀鳴!

  佛祖的丈六金身,在燭龍那顯露部分的龐大軀幹對比下,顯得渺小。

  但那份圓融無礙、寂靜涅槃的意境,卻如同定海神針,巍然不動,與燭龍的蒼茫古老、掌控時空的威嚴,分庭抗禮!

  「燭龍前輩!」

  佛祖開口,聲音恢弘莊嚴,透過兩大道境的對沖,清晰響起。

  悟空聽後不由的咋舌不已,沒想到佛祖竟然稱呼這個龍為前輩,到底多古老?

  「前輩乃開天之初便存世的太古尊神,歷經龍漢、巫妖無量劫,清修隱世,早已超然物外。晚輩後學,執掌靈山,奉行佛法,普度眾生。此番西遊取經,乃天定善舉,梳理因果,分配氣運。前輩…何以屈尊降貴,親身涉入此局?莫非…當真不再顧忌龍族所負之太古業力?不再憂慮,涉足量劫,引火燒身,致使龍族最後一點血脈薪火,亦遭覆滅之危?」

  佛祖話語,先以晚輩自居,執禮甚恭,卻句句直指要害!

  龍族業力與涉劫風險。

  既是詢問,亦是提醒,更是…一種隱含的警告。

  是的,龍漢量劫後,殘存的龍族因為業力之故,鎮守四海,不在出世,現在卻出世了,明顯的違背了天道。

  那雙懸浮於混沌軀幹之上的幽暗星辰,漠然注視著佛祖的金身。

  片刻,一道冰冷、古老、仿佛自時光塵埃中拂拭而出的意念,直接響徹在佛祖,以及所有能感知到此地情形的存在心中。

  「如來…你既為當今佛門之主,統御一方,智慧通達。這其中的因果糾纏,是非曲直…你心中,當真不明?」

  燭龍的意念毫無波瀾,卻帶著萬古積累的沉重。


  「龍族之名,自龍門立,被竊改、被污損、被馴化至今…四海稱臣,龍子為騎,肝髓入宴…這一幕幕,這一樁樁,你佛門,你天庭,在其中…扮演何等角色?推動幾分?獲利幾何?」

  「如今,你來問吾,為何涉入西遊?為何不懼業力?」

  「吾倒要問你,汝等既知龍族,何以在西遊路上,步步算計,將龍族尊嚴踐踏至斯?以涇河龍王之血為引,以西海龍子為騎…莫非不知,此乃是踐踏龍族之名?」

  「汝等既然敢與龍族結下此等因果,莫非心中不曾料想,有朝一日,龍族尚有血性未泯之老朽,會憤然而起,向汝等…討一個說法?」

  「無非是三界各方,皆認為龍不在會出世,可隨意欺凌罷了!」

  「問吾為何出世?不如先問汝等,為何,欺龍太甚?」

  「若是吾不出世,龍族名號當為何等景象?」

  燭龍根本不在意四海龍王的遭遇,但是用了龍族的名號,本身就是踐踏龍的尊嚴,這就是因果!

  佛祖執掌因果大道,此刻聽燭龍之言,佛祖沉默了。

  因為龍族沉寂太久了,三界各方勢力,根本都不在意龍族的尊嚴什麼的,皆認為礙於業力的緣故,龍族是不會出世的,現在龍族忽然出世,就讓佛祖也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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