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個中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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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

  兩個字,清晰、乾脆,像兩塊冰冷的玄鐵砸在兩人之間。

  林峰的面色平靜無波,眼神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沒有絲毫漣漪。

  花月容呼吸猛地一窒,胸口仿佛被無形的手攥緊。

  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和難堪瞬間湧上心頭。

  我都這樣放下身段,近乎明示了,你就不能順著這台階往下走一步嗎。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林峰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任何解釋,也沒有半分動搖。

  剛才那斬釘截鐵的回絕,仿佛只是拂過水麵的一縷微風,轉瞬即逝,卻又留下了不容置疑的痕跡。

  搞錢!搞靈石!築基!

  這才是他林峰刻在骨子裡的執念,是他披星戴月、汲汲營營的全部意義。

  兒女情長。

  不過是仙途上絆腳的藤蔓,只會拖慢他奔向力量巔峰的腳步。

  命運有時就是如此諷刺。

  你越是心如鐵石,拒人於千里之外,對方反而覺得你神秘莫測,彌足珍貴。

  而有些人,越是卑微討好,掏心掏肺,換來的往往只有輕視和厭倦。

  果然,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花月容努力平復著心緒,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再抬眸時,眼中那份幽怨竟奇異地沉澱下去,化作一種更複雜的情緒。

  她抽了抽小巧的鼻子,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卻不再糾纏剛才的話題:

  「意外……聽到些風聲,有人要針對你。」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林峰的臉,試圖捕捉哪怕一絲的驚慌。

  林峰眸底深處,一點微不可察的光芒如流星般划過,轉瞬即逝。

  面上,卻依舊是那副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靜。

  「哦?」

  他淡淡應了一聲,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問,卻無半分懼意。

  這份近乎冷酷的鎮定,讓花月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痴痴地望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那專注而堅毅的神情,在此刻竟散發出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修仙界也有戀愛腦?

  林峰內心無力吐槽,上天賜予靈根,是讓你逆天改命,不是讓你沉溺於情情愛愛的!

  他對這種本末倒置,實在難以理解。

  「和煉器堂有關。」

  花月容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凝重。

  「煉器堂?」

  林峰低聲重複,這三個字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間在他腦中勾勒出一個陰沉的身影。

  他與王魁之間那點不足為外人道的過節,彼此心知肚明。

  只是,如今的林峰,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能被隨意揉捏的小修士了。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間瀰漫。

  花月容率先打破寂靜,語氣帶著一種莫名的篤信:

  「林師弟,這些事情……我相信難不倒你。」

  林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師姐還真是……高看我了。」

  這高帽戴的,讓他有點措手不及。

  花月容卻展顏一笑,帶著一絲狡黠:

  「連寧波那種難纏的人物,師弟都能相處融洽,這點麻煩算什麼?」

  她話語中對寧波的輕蔑與不喜,毫不掩飾。

  「師姐似乎……很討厭寧師兄?」林峰敏銳地捕捉到她的情緒。

  「當然!」

  花月容毫不猶豫,眼中毫不掩飾地流露出厭惡。

  「有些人,生來就站在雲端,享受著常人難以企及的資源和光環。可這一切,都是有代價的。當家族需要你成為一枚棋子時,你就得毫不猶豫地頂上去,哪怕付出一切……」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深切的疲憊和無奈,仿佛在訴說一個沉重的枷鎖。

  氣氛陡然變得有些沉重。

  林峰沉默地點點頭,他能感受到那份被家族裹挾的窒息感。


  這無關對錯,是許多世家子弟的宿命。

  林峰這無聲的認同,讓花月容黯淡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仿佛找到了知音。

  「林師弟,你懂!」

  她聲音輕快了些許,隨即巧妙地轉移了話題,仿佛剛才的情緒宣洩只是錯覺:

  「寧波……他雖是寧家子弟,但若不能築基,家族也會徹底放棄他。他之前就曾衝擊築基失敗,傷了根本,好不容易才重修回來。我敢斷言,他這次……必定失敗!」

  她斬釘截鐵,語氣異常肯定。

  林峰心中一動,花月容如此篤定,絕非空穴來風。

  他腦中飛快思索著可能的原因。

  「林師弟,不如我們打個賭?」

  花月容眼中閃爍著促狹的光芒,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親近。

  「若我贏了,師姐答應你一件事。若你贏了……」

  她故意拉長語調,眼波流轉間媚意橫生。

  「就陪師姐……」

  「不賭。」

  不等她說完,林峰再次乾脆利落地打斷,聲音平靜無波。

  花月容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鼓起腮幫子,帶著幾分嬌嗔和挫敗:

  「林師弟!你也太無趣了吧!一點冒險精神都沒有!」

  她試圖用激將法。

  林峰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呵,女人的嘴,騙人的鬼。

  剛才還說我懂你,轉眼就嫌我無趣了?

  激將無效,花月容氣鼓鼓地跺了跺腳,小巧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看著林峰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無奈地嘆了口氣:

  「好吧好吧……林師弟,難道除了修煉和靈石,這世上就沒有其他能讓你上心的事了麼?」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和好奇。

  林峰沉默以對。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花月容似乎也習慣了他這種態度,並未深究,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仿佛只是想找個人傾訴:

  「寧波第一次見我,眼神就不對勁。師姐我又不是傻子,自然要查查他的底細。這一查……嘖嘖,可真是大開眼界!」

  她語氣帶著嘲諷。

  「這位寧師兄,以前可是出了名的風流人物,身邊紅顏知己就沒斷過!不過是近幾年才收斂了些。聽說……還和宗內一位名叫柳如煙的師姐,有過一段轟轟烈烈的故事呢!」

  柳如煙。

  這個名字……

  一個性感妖嬈的身姿浮現,面容卻仿佛被雲霧遮掩,怎麼都看不清。

  「林師弟,你知道柳如煙嗎?」

  花月容沒注意到林峰的異樣,自顧自說著,語氣帶著鄙夷。

  「那可是宗內出了名的艷名遠播!專愛勾搭那些有名有姓、築基有望的師兄們,鬧出的風流韻事一籮筐!林師弟,你……你可千萬離那種女人遠點!」

  她說著,還恨恨地皺了皺鼻子,那副護食般的模樣,竟顯出幾分嬌憨可愛。

  林峰猛地甩了甩頭,將心頭那點詭異的熟悉感和剛才一閃而過的可愛念頭強行驅散。

  「師姐,」他聲音平穩地提醒。

  「跑題了。」

  「啊?哦哦!」

  花月容這才反應過來,俏皮地吐了吐舌頭,連忙拉回話題。

  「剛才說到……對,寧波!他上次築基失敗,根基受損嚴重!他這般費盡心機接近我……」

  她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嘲諷。

  「不過是因為打聽到我手中,有我娘親遺留給我的一枚【固元培基丹】。此丹能彌補築基受損的根基,平添半成築基成功的機率!」

  原來如此!

  林峰心中豁然開朗。

  所有的疑惑瞬間串聯起來。

  寧波那看似無腦的追求,背後竟藏著如此精密的算計。


  既要人,還要丹。

  一箭雙鵰,甚至三雕。

  「這丹藥……不能買嗎?」

  林峰忍不住問出關鍵。

  如此珍貴的丹藥,為何非要以這種方式獲取?

  花月容悽然一笑,眼中泛起一絲水光,卻倔強地沒有落下:

  「那是我娘親……拼了命才為我留下的唯一念想。是她留給我……。」

  她聲音很輕,卻重若千鈞。

  林峰心頭一震,微微頷首:「師姐……節哀。」

  他沒想到,這背後還牽扯著如此沉重的往事。

  花月容深吸一口氣,迅速斂去眼中的哀傷,揚起一個看似灑脫的笑容:

  「都過去很久了,娘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走了。時間久了,也就淡了。」

  但這笑容背後的苦澀,林峰能清晰地感受到。

  寧師兄……你還真是深藏不露。

  林峰心中暗忖。

  能將家族壓力、自身前途與兒女情長如此算計利用,這份心機和隱忍,絕非簡單的紈絝子弟。

  可惜,命運沒有眷顧你。

  沉默再次降臨,帶著一絲沉重和微妙的默契。

  「林師弟,」

  花月容忽然開口,聲音輕柔了許多,目光複雜地凝視著他。

  「你……真的和別人很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林峰抬眼,平靜地反問。

  花月容幽幽一嘆,仿佛在梳理思緒:

  「別人靠近我,或為這副皮囊,或為我身後的花家,或為種種欲望……他們的眼神里,都帶著赤裸裸的算計和貪婪。只有你……」

  她頓了頓,認真地看向林峰那雙深邃卻異常乾淨的眼眸。

  「從始至終,你的眼中只有你自己的路。純粹,堅定,不為外物所動。仿佛……這世間的一切繁華誘惑,在你追尋的大道面前,都不過是過眼雲煙。」

  或許,這就是我無法移開目光的原因吧。

  花月容在心中默默補充。

  一個心無旁騖、執著於力量巔峰的男人,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專注和強大的氣場,本身就是一種致命的吸引力,只是他自己渾然不覺罷了。

  而林峰,此刻的心神早已再次沉入對柳如煙這個名字的思索,以及對如何應對煉器堂潛在威脅的籌謀之中。

  花月容的感慨,如同微風拂過磐石,未能留下絲毫痕跡。

  他的道心,堅如磐石,只為仙途而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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