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塵封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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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峰將封好的家書遞到金正手中,指尖在那粗糙的信封上停留了一瞬,才緩緩鬆開。

  他低聲囑咐了幾句需轉達的平安話語,聲音平靜無波。

  「林兄放心!包在我身上!定一字不落地帶到!」

  金正拍著胸脯,信誓旦旦,臉上是掩飾不住的、仿佛辦成了一件大事的喜悅。

  林峰微微頷首,在金正熱切的目光注視下,轉身離去。

  那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孤寂。

  回到那座熟悉而簡陋的石屋,林峰深吸一口氣,如同關上沉重的石門,將心底翻湧的鄉愁與牽掛強行壓回深處。

  指尖掐訣,【靜心咒】的清輝在識海中流淌,撫平漣漪。

  再睜眼時,眸中已是一片修煉者獨有的沉靜古井。

  往後的日子,平靜得如同碧海宗外無風的洋面。

  林峰的攤位前,那些曾如蒼蠅般煩人的騷擾者徹底絕跡。

  不知從何時起,原本在他周邊售賣法器的幾個攤主,也如同那李乘風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了蹤跡,仿佛從未存在過。

  與此同時,坊市格局悄然變化。

  碧濤集東邊這片區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精心梳理過。

  丹藥、符籙、法器、靈寵……各類攤位開始自發地聚攏、扎堆。

  精明的攤主們嗅到了商機,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打通關節,悄無聲息地遷徙至此。

  「東集一條龍」的名號,不脛而走,漸漸在低階修士中響亮起來。

  越來越多的修士在閒逛時,腳步會不自覺地偏向東集。

  人流匯聚,人氣蒸騰。

  這本是好事,卻讓林峰心頭泛起一絲無奈的苦澀。

  原因無他。

  東集原本還有幾家售賣低級法器攤勉強與他分庭抗禮,如今竟也消失得乾乾淨淨,據說都轉移到了南、北、西集。

  他林峰的攤位,成了東集法器類的獨苗。

  生意?

  自然是烈火烹油,靈石嘩啦啦地流入儲物袋,速度快得讓他心驚肉跳。

  短短一個半月,商城的冰冷數字便忠實地記錄下這驚人的漲幅:

  【餘額: 6666顆靈石】

  財富的暴漲本該令人欣喜若狂。

  但對林峰而言,這更像是一塊越來越燙手的山芋。

  他深諳修仙界的鐵律。

  沒有實力支撐的財富,便是招災引禍的根源!

  有多大碗,吃多少飯。

  太過冒尖,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於是,他的法器攤畫風突變。

  每日只擺寥寥三五件法器,品相中規中矩,絕無精品。

  任憑顧客詢問催促,林峰一律攤手:「最近沒貨了,要等。」

  收攤時間越來越早,姿態卻越發悠閒,仿佛對那嘩嘩作響的靈石毫不在意。

  小心駛得萬年船。

  悶聲發大財,才是穩健流修士的終極奧義。

  這日,林峰又踩著坊市人流漸旺的尾巴,姍姍來遲。

  「喲!林大老闆!您這架子可是越來越大了!再晚點,老娘都收攤回家數靈石去了!」

  旁邊的丹藥攤上,王娘子叉著腰,沒好氣地沖他翻了個白眼。

  托林峰法器攤引流的福,她那些品質普通的丹藥也跟著好賣不少。

  每晚收攤後,聽著儲物袋裡靈石叮噹碰撞的聲響,是她一天中最快活的時光。

  不過人到中年,修為難進,她早已熄了築基的心思,一門心思只想多攢點靈石,給家族裡那幾個有靈根的後輩鋪路。

  林峰對這潑辣鄰居的「老娘」自稱早已免疫,反而笑嘻嘻地打趣:

  「王道友,我觀你今日印堂紅潤,眉梢帶喜,怕是要發筆橫財啊!好事將近,好事將近!」

  「呸!少拿老娘開涮!」

  王娘子啐了一口,眼珠一轉,反唇相譏。

  「倒是林道友你啊,年輕力壯的,不趁著行情好多賺點,攢夠老婆本,將來找個水靈靈的道侶雙宿雙飛才是正經。像你這般懶散,小心打光棍!」


  話里話外,還是在拐著彎罵他懶。

  林峰嘿嘿一笑,渾不在意,自顧自地將幾件尋常飛劍、一面小盾隨意扔在攤布上,動作隨意得像在丟垃圾。

  另一側,符師老張卻仿佛置身另一個世界。

  他抱著那本厚如磚頭的《寰宇奇珍異寶錄》,看得如痴如醉,外界喧囂充耳不聞。

  林峰瞥了一眼,隨口問王娘子:

  「老張這是迷上尋寶了?抱著那書啃了快半個月了吧?」

  王娘子也瞅了老張一眼,撇撇嘴:

  「一把年紀了,制符的手藝不見精進,倒迷上這些不著調的。又不出去闖秘境,難道還指望能在西集那堆破爛里淘到寶貝不成?」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起來。

  「吵什麼吵!老夫還沒聾呢!」

  老張終於被笑聲驚擾,沒好氣地抬起頭,吹鬍子瞪眼。

  引得周圍幾個熟識的攤主也好奇地望過來,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

  夜色已深,碧濤集卻迎來了它一天中最鮮活的時刻。

  無數顆鑲嵌在屋檐、柱頂的【螢光石】散發出柔和而穩定的冷白光暈,將整個東集映照得亮如白晝,卻又無半分凡俗燈火的燥熱。

  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人流如織。

  討價還價的喧譁聲、靈寵的低鳴、食物的香氣、劣質法器的靈光……

  交織成一幅屬於碧海宗底層修士的、充滿煙火氣的「夜生活」畫卷。

  白天的勞碌屬於宗門任務,只有這夜晚的幾個時辰,才真正屬於他們自己。

  林峰懶洋洋地靠在一張自帶的小竹椅上,半眯著眼。

  有顧客駐足問價,他便懶懶地一指法器旁邊那塊醒目的木牌:

  「一口價」。

  若有人試圖砍價,他便再指指牌子中央那三個更大、更醒目的硃砂字:

  「不二價!」

  「道友,真不議價了?」一個年輕修士不死心地拿起一柄飛劍。

  林峰眼皮都沒抬:「都是最低價,就這幾件壓箱底的貨,賣完收工。」

  他可不是虛張聲勢,若是那幾件壓箱底的法器售罄,他真會準時收攤,遁入修煉的靜室。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幾分急切和熟悉的聲音穿透嘈雜:

  「老闆!老闆!是我!我又來了!」

  人群被擠開,一個面容尚帶稚氣的少年拉著一個扎著長長麻花辮的少女,氣喘吁吁地衝到林峰攤位前。

  林峰微眯的雙眸睜開,閃過一絲訝異:「是你啊,小師弟。」

  他認出來了,正是四個多月前,他第一天擺攤時,那個囊中羞澀卻咬牙買下飛雪劍的開張少年。

  為了那開門紅,王娘子和老張還各贊助了一塊靈石。

  少年名叫雲飛宇,臉上已褪去當初的靦腆,多了幾分歷練後的開朗。

  他急切地說:「老闆,這是我妹妹,雲蘭!我們攢夠靈石了,想給她也買一柄飛劍,上次在您這買的飛雪劍可好用了!」

  他拉了拉身邊一直低著頭的妹妹。

  「雲蘭,快看看,喜歡哪柄?」

  名叫雲蘭的少女這才怯生生地抬起頭。

  她扎著兩條油亮的麻花辮,垂在胸前,臉上帶著小小的、可愛的酒窩。

  她飛快地瞟了林峰一眼,又迅速低下頭,目光在林峰攤位上那幾柄飛劍間逡巡,帶著少女特有的羞澀和謹慎。

  「老闆,我叫雲飛宇,這是我妹妹雲蘭。」

  少年正式介紹著,又轉頭向王娘子和老張方向,聲音洪亮地喊道:

  「謝謝王姐姐!謝謝張叔叔上次幫忙!」

  清脆的童音在嘈雜中格外清晰。

  「哎喲!小嘴真甜!」

  王娘子被那聲姐姐叫得心花怒放,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老張則故意板起臉,吹著並不存在的鬍子:

  「哼!臭小子!叫誰叔叔呢?叫張大哥!」

  語氣里卻滿是笑意。


  林峰的目光,卻牢牢地定格在雲蘭身上,準確地說,是定格在她那兩條垂下的、烏黑油亮的麻花辮上。

  那一瞬間,時空仿佛扭曲。

  「爸爸,我的新辮子好看嗎?」

  記憶中,同樣扎著雙麻花辮的小小身影,帶著燦爛的笑容,像只快樂的小鹿般撲進他懷裡,辮梢調皮地掃過他的下巴……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鬆開。

  劇烈的酸楚和難以言喻的思念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築起的堤壩,洶湧地漫上鼻尖,直衝眼眶。

  林峰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握著竹椅扶手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強行壓下喉頭的哽咽,目光卻無法從雲蘭的辮子上移開,口中近乎失神地喃喃低語,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像……」

  那低語裡,混雜著穿越後一千多個日夜也無法磨滅的、一個單親父親對女兒刻骨銘心的思念與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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