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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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腹摩挲著粗陶茶杯冰涼的壁沿,林峰腦海中迴響著前世遊戲裡顛撲不破的真理。

  團戰定乾坤!

  而開團的藝術,往往決定了勝負的走向。

  「開團……」他無意識地低語出聲。

  「林兄?嘀咕啥呢?」

  對面正灌著涼茶的孫炎抬起頭,一臉好奇。

  林峰迴神,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沒什麼,只是想到些舊事。孫兄,此番能摸清李茂的底細,多虧你了。」

  「嘿嘿,林兄客氣!」

  孫炎把胸脯拍得砰砰響,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都是應該的!可惜兄弟我修為不濟,幫不上大忙,也就跑跑腿、探探風的本事了。」

  他這話半是自嘲,半是試探。

  自從跟著林峰,見識了他的手段以及堅定的道心,孫炎早已打定主意要抱緊這條金大腿。

  腰間儲物袋裡那件法器和丹藥,可是時刻提醒著他。

  跟著林峰,有肉吃。

  他是真給啊!

  這位林兄,當真是入宗以來我所見過的獨一份的人物。

  孫炎心中感慨萬千,同樣草根出身,卻能硬生生在這宗內殺出血路。

  面對花姐那樣的美人示好,說拒就拒,心志之堅令人咋舌。

  為了打通關節,連情敵寧波的線都敢搭、臉都肯舍……

  還足夠謹慎,用朋友的名義……

  這份能屈能伸的梟雄之姿,謹慎的智慧,我孫炎這輩子怕是學不來嘍!

  這些觀察,已成了他修煉焦躁時警醒自己的良藥。

  兩人又閒談幾句,孫炎道出了另一個來意:

  「對了林兄,五日後有個同門小聚,托我務必請到你。」

  林峰的思緒被打斷。

  據孫炎描述,發起人是同期入門的張淼,天賦不錯。

  如今已突破練氣七層,自覺高人一等,便想組個局顯擺一番,還特意叮囑「別叫那些還卡在練氣初期的,免得影響修煉」。

  言語間的勢利,讓孫炎都忍不住吐槽:

  「呸!不就是想踩著咱們這些落後分子找存在感麼!」

  語氣里難掩一絲酸澀。

  看著同期進步,自己卻原地踏步,滋味確實不好受。

  林峰指尖輕叩桌面,迅速衡量利弊。

  這種炫耀攀比的聚會,對他而言無異於浪費時間。

  守著攤位多賣幾件法器、多攢幾塊築基丹的靈石,不香麼?

  「林兄……是不是不太想去?」

  孫炎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地問。

  他眼珠一轉,換了個角度勸道:

  「不過林兄,做生意嘛,講究個和氣生財,多條朋友多條路。」

  「這種場合露個臉,混個臉熟,指不定哪天遇到點小麻煩,就能用上這層關係呢?當然,這只是小弟一點淺見,林兄自有高見!」

  他趕緊補上一句,生怕惹林峰不快。

  林峰眼中微光一閃。

  孫炎這話糙理不糙。

  坊市如江湖,名聲和人脈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他展顏一笑:「孫兄此言甚善。好,五日後,你我同去。」

  送走心滿意足的孫炎,林峰立刻將思緒拉回開團大計。

  ---

  兩日後,醉仙樓雅間,靈餚飄香,靈酒醇厚。

  林峰做東,笑容可掬,左手邊是紅光滿面的趙管事,右手邊則是那位穢土堂的李茂李管事。

  觥籌交錯間,氣氛看似融洽。

  酒過三巡,林峰借著幾分醉意,在趙管事看似不經意的幫腔下,委婉提及坊市里「同行間偶有摩擦」。

  「……都是混口飯吃,和氣才能生財嘛。晚輩初來乍到,只求個公平競爭,安穩做生意。」

  他姿態放得極低,話卻綿里藏針。


  李茂這隻老狐狸,早在趙管事作陪時就心裡咯噔一下。

  此刻聽林峰點破,再聯想到自家侄兒往日裡的作風,瞬間就明白了七八分。

  自己那不成器的侄子李乘風,連底褲顏色都被人摸清了。

  他臉上堆滿和煦的笑容,拍著胸脯保證:

  「林小友放心,年輕人不懂事,爭強好勝罷了,回去老夫定當嚴加管教!」

  「公平競爭,必須公平競爭!能結識趙道友和林小友這樣的俊傑,是老夫的福分啊。以後大家互相關照,互相關照!」

  一頓飯,三人各懷鬼胎,卻賓主盡歡。

  臨別時,林峰熱情地拉住李茂,不顧對方「使不得使不得」的假意推拒,硬是將一點點心意塞進其袖中。

  入手的觸感讓李茂臉上的笑容真切了三分,連聲道謝後才依依不捨地離去。

  雅間內只剩林峰與趙管事。

  「這次又勞煩趙兄出面了。」

  林峰笑著,變戲法般又摸出一個精緻玉瓶。

  「聽聞令郎也已入道,這瓶固本培元的黃龍丹,算是我的一點心意,助令郎修行路上根基更穩。」

  他刻意加重了固本培元四字。

  趙管事眼中喜色一閃,嘴上卻連連推辭:

  「哎呀呀,林師弟太見外了!舉手之勞而已……」

  兩人推搡間,那玉瓶仿佛長了腳,無比絲滑地滑入了趙管事的儲物袋。

  趙管事順勢握住林峰的手,用力搖了搖:

  「……那,老哥我就厚顏替犬子謝過了!師弟放心,坊市那邊,有我盯著!」

  送走心滿意足的趙管事,林峰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只剩下一片沉靜的算計。

  他徑直走向櫃檯結帳,心中盤算著未來。

  ---

  是夜,李乘風正在自己攤位上暗自竊喜。

  因林峰今日赴宴出攤晚了些,他竟難得地多做了幾單生意。

  正美滋滋盤算著,腰間傳訊玉符猛地一震。

  族叔李茂急召!

  他不敢怠慢,匆匆收攤趕到李茂居所。

  剛進門,一股無形的壓力便籠罩下來。

  李茂端坐主位,面沉如水,手中茶杯重重頓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茶水四濺。

  「李乘風!你最近能耐不小啊!」

  冰冷的聲音如同淬了毒的針,扎得李乘風渾身一哆嗦。

  「叔…叔父,我…我沒幹啥啊?」

  李乘風強作鎮定,聲音卻發虛。

  「沒幹啥?」

  李茂猛地抬眼,渾濁的老眼中射出兩道凌厲寒光。

  「人家都摸到我這裡來了!你那點破事,被人扒得底褲都不剩!你還像個傻子一樣蒙在鼓裡!」

  「你招惹的是什麼人?早就叮囑過你,你是嫌命長,還是嫌你叔父我位置坐得太穩當?!」

  劈頭蓋臉的怒罵,夾雜著恨鐵不成鋼的失望。

  李乘風是他這一脈難得的修士苗子,他這些年沒少為其擦屁股,可這次,踢到鐵板了。

  「我…我就是看不過眼他搶生意……」

  李乘風梗著脖子辯解。

  「搶生意?爭不過就使陰招?有用嗎?」

  李茂厲聲打斷。

  「以前小打小鬧我替你兜著,等我退下去,你這性子,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聽著!手頭這批貨賣完,這攤位你別幹了。安分點,後面我想辦法給你在堂里謀個清閒差事,餓不死你!」

  「什麼?!」

  李乘風如遭雷擊,臉色煞白:

  「叔父!這攤子是我心血啊!憑什麼……」

  「就憑我是你叔父!就憑你再鬧下去,連累大家!」

  李茂拍案而起,身上練氣十二層的威壓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壓得李乘風幾乎喘不過氣。

  「滾回去!安分守己!再讓我知道你背後搞小動作,我第一個打斷你的腿!滾!」


  李乘風被這股威壓和絕情的話語震得面無人色,嘴唇哆嗦著,最終在族叔冰冷的目光下,如喪考妣地垂著頭,踉蹌離去。

  走出房門時,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怨毒,卻不敢回頭。

  看著侄子頹喪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李茂疲憊地坐回椅子上,深深嘆了口氣。

  他摩挲著袖中那沉甸甸的錦囊,眼神複雜。

  林峰的心意既是安撫,更是警告。

  而他自己在穢土堂的位置也早已岌岌可危,內部不滿之聲日盛……必須儘快安排退路了。

  這林峰……

  年紀輕輕,手腕卻如此老辣,借力打力,兵不血刃就解決了麻煩,還讓自己欠下人情,更震懾了其他宵小……後生可畏啊!

  ---

  林峰確實沒想到,僅僅一次試探性的開團,效果竟如此立竿見影。

  從次日起,那些在攤位前徘徊的蒼蠅便徹底消失無蹤。

  那位李姓攤主更是如同霜打的茄子,再也沒了往日的囂張氣焰。

  三日時光,在平靜的擺攤與穩健的修煉中悄然滑過。

  這一日,林峰換上一身乾淨利落的黑衫,靜坐於小屋之中品著茶水,等待著孫炎一同前往那場註定不會平靜的同門聚會。

  黃昏的暖陽透過窗欞,在他沉靜如水的面龐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壺炊煙煮黃昏。

  一盞舊茶浮亦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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