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五輪的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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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蘇娜嬤嬤。」

  托娜緊張地盯著眼前這個老太太。

  能在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接近自己,對方的實力無疑比自己高很多。

  很多很多。

  「我有自己的事情要辦,請您不要阻止我。」

  「哦呀。」

  烏蘇娜還是那副慈祥的笑臉:「我有什麼權力阻止公主您呢?我只是一個下人。一個伺候人的老骨頭罷了。」

  這話說得恭敬謙卑,語氣也無可挑剔,但托娜只覺得背脊發涼。

  托娜摸不清對方的意圖。

  「那你是?」

  「我只是來提醒多洛莉絲公主。」烏蘇娜不緊不慢地說:「皇家的恩惠可以給到您,自然,也可以收回去。」

  「什麼意思?」

  托娜緊張的問。

  「我必須提醒您,多洛麗絲公主,皇家的恩惠並不是某個慷慨的富人的贈與,是實實在在的命運,是註定降臨到您身上的東西。像季節更替,像日月輪轉。」

  「您一生的休戚命運都將與之相關,這不是您可以隨意丟棄的東西,公主殿下。」

  「呵,什麼狗屁命運?」

  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上心頭,托娜發出一聲冷笑。

  「多羅麗斯公主經常能發出這種離經叛道的言論呢,是和您那位傳說中的哥哥有關嗎?那位諾亞·法爾科納先生,聽說他也是位不太拘泥於世俗規矩的人。」

  那可太不守規矩了,哪個平民敢眾目睽睽之下謀殺貴族。

  托娜的聲音驟然冰冷:「你沒有資格提他。」

  「呵呵,真是有趣呢,」烏蘇娜輕輕搖頭,仿佛在看著一個鬧脾氣的可愛孩子:「原來多洛莉絲公主也會有如此暴怒的一面,那位諾亞先生對您的影響,真是深遠得超乎想像呢。」

  「你究竟想怎麼樣?」

  「正如我之前所說的,我並不想對你怎麼樣。但是,給予主人忠告是一個好的僕人應盡的本分。」

  「……我要離開了。」

  托娜不想再糾纏下去了。每多待一秒,被更多士兵發現的風險就增加一分。

  說著,她就大步往外面走去。

  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不出所料,只見烏蘇娜還微笑著立在原地,絲毫沒有上來阻止的意思。

  真的就這麼放我走嗎?

  托娜心裡滿是疑惑,但腳步不停。

  還沒走出多遠,就看到在巷子的盡頭,溫妮弗雷德·阿什頓正抱著手臂,斜倚在對面建築的石質牆上。

  而在她身後,全副武裝的烏洛斯特士兵如沉默的鐵塔般林立。

  哼,我就知道。

  ……

  托娜被「請」回了宅邸,來到了會客廳。

  這是一間比托娜臥室還要大的房間,布置得很精緻。

  鵝黃色的牆紙,厚重的地毯,沙發上鋪著絲綢軟墊,矮几上擺著插滿鮮花的白瓷瓶。

  沿著牆三面都是落地窗,透過潔淨的玻璃,能看到外面精心打理的小型玫瑰園,各色玫瑰正開得熱烈。

  溫妮已經坐在主位的單人沙發上。她翹著腿,手裡端著一杯紅茶。

  「坐。」

  她朝對面的長沙發抬了抬下巴。

  托娜沒有理她。

  溫妮看著托娜那張不忿的小臉,不由得氣結。

  「你知道你這個位置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麼?你知道你真的離開了,這些東西就不會回來了麼?」

  「蒂埃里多少貴族小姐,擠破頭都想得到一個烏洛斯特皇室的青睞,哪怕是做情婦、做女官。」

  「而你一個來歷不明的平民女孩,被正式承認血脈,享有公主頭銜,住進這樣的宅邸,有僕人伺候,有錦衣玉食。」

  溫妮誇張的伸出手臂,擺出「這麼大」的姿勢。

  仿佛要將整個房間、窗外的玫瑰園、乃至某種無形的特權都囊括在內。

  托娜沒有回答,一副「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模樣。

  「烏蘇娜嬤嬤,把我的,額……好姐姐,送去休息吧。」


  溫妮揉了揉眉心,她最近迷上了這個動作。

  「遵從您的旨意。」

  烏蘇娜慈祥的笑著。

  「多洛莉絲殿下,我們該休息了。」

  托娜不語,只是坐在沙發上。

  溫妮挑挑眉,有些意外,隨即又覺得有點好笑。

  「讓她留下吧,正好讓她參與一下我們的事務……」

  「對了達麗婭,那個誰……五輪的聖女,是叫這個名字吧,她今天會過來是嗎?」

  溫妮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發問道。

  「是的,公主殿下。」

  名叫達麗婭的女僕微微頷首。

  「她的精神狀況已經好多了嗎?」

  溫妮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背。

  那裡雖然用了昂貴的藥膏,但隱約還能感覺到一點齒痕的凸起。

  真是個瘋子!

  自己雖然慣常以「任性的小公主」的面具示人,但敢自己下手……口的瘋子,自己還是第一次見。

  「據說已經和以前一樣正常了。」女僕笑了笑:「但大夥都說,她正常狀態也是一個瘋子。只不過瘋得比較安靜,比較有禮貌。」

  「哈——,」溫妮忍不住笑了起來:「確實是……有趣的說法。」

  然後,她又裝作不經意似的,詢問女僕道:「我聽說,她的占卜非常準?」

  「嗯,她就是靠自己的占卜技藝接近蒂埃里王室的。」

  「這樣啊,」溫妮忍不住撫摸自己的下巴:「這樣啊……」

  ……

  溫妮無精打采的坐著會客廳的沙發上。

  她今天穿著一身紅色的絲綢長裙,髮髻簡單的編了一下,幾縷髮絲隨意的垂落下來。

  桌子上擺著紅茶,是用來招待客人的。

  她的對面坐著的是托娜,這個所謂的「真公主」。

  只見她滿臉不自在的懸坐在柔軟的沙發上,一副鄉巴佬的氣質。

  咚咚咚。

  房間門被敲響了。

  「哼,進來吧。」

  一個蒙著眼睛的少女走了進來。

  托娜不由得摒住了呼吸。

  那是一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女孩子,或許比自己大一些?

  亞麻色的短髮,白瓷一樣白的發光的皮膚,眼睛處纏著一條雪白的棉布,似乎目不能視。

  她穿著最簡單的亞麻色長袍,沒有任何裝飾,布料甚至有些洗舊了的柔軟質感。

  好漂亮。

  樸素的亞麻衣物無法掩飾其高貴的氣質,光是站在那裡,就能讓人產生安心感。

  好像所有的焦躁、不安、憤怒,都在靠近她時被無聲地稀釋了。

  可與此同時,托娜又敏銳地捕捉到另一種東西。

  在那片安寧之下,少女的身上卻纏繞著一絲淡淡的悲傷。

  這就是那個所謂的「五輪的聖女」伊甸嗎?

  托娜聽過這個名字。

  她是突然出現在王都郊外的先知,先是以「神之貌」在沒有報名的情況下,眾望所歸的贏得了花神節少女的頭銜。

  然後,用精準到可怕的預言迅速引起了王室和教會的重視。

  平民之間甚至開始流傳她是「神之代行者」,「受祝聖徒」之類的說法。

  「哼,你就是那個所謂的五輪的聖女嗎?上次咬我的仇我還沒報呢?你這次來是想幹什麼?」

  又來了。

  這種刻意拔高的音調,這種故意顯得任性無理的用詞。

  托娜忍不住看了一眼溫妮。

  她為什麼這麼執著於這個嬌蠻公主的人設?是保護色嗎?

  「親愛的溫妮殿下,我為之前的魯莽行為向您道歉,您知道的,我當時正處於一種狂熱的解離狀態中。我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和情緒。」

  伊甸的回答不卑不亢,不疾不徐,如同玻璃珠掉在地板上,帶著奇特的韻律感。


  「對於給您帶來的困擾和傷害,我深感慚愧。」

  「……那個戒指,是你很重要的東西嗎?」

  不知為何,溫妮神使鬼差地問出這樣一句話。

  托娜這才注意到,伊甸左手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樣式樸素的戒指。

  「這是我的牧者的遺物。」

  伊甸撫摸著戒指,一臉溫柔。

  「牧者?」溫妮疑惑。

  「他將我自地獄帶回,將他的生命賜給了我,我將為他在地上行走,如同他仍在地上。」

  沒由來的,溫妮心裡泛起了一陣莫名的羨慕。

  而托娜,則是感覺到了一種氣運被奪的心慌感。

  她只覺得,自己,以及對面一臉感慨的溫妮頭上,那淺金色的發色似乎有點發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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