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我還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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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甸看到這個場景,微笑道:「看來我們都要死在這裡啦,法爾科納先生。」

  「不過能和您一起死,好像也不算太壞?」

  她臉上滿是「終於解脫了」的釋然。

  「小嘴巴。」

  諾亞瞪了她一眼,然後翻身上馬。

  怎麼老是死啊死啊的,真晦氣。

  後面追兵已經快到了,煙塵滾滾,夾雜著幾聲怪叫。

  「我還有辦法!」

  諾亞一夾馬腹,骨馬重新奔馳起來。

  「您居然還有辦法嗎?真是可靠呢。」

  伊甸默默摟緊諾亞的腰。

  他們背後的追兵其實就是那伙亡靈騎士,約莫11騎——其他人也追不上啊。

  「亡靈騎士其實就是依賴他們的機動性才能追上我們,而他們的機動性也依賴於亡靈馬,那就去馬跑不開的地方。」

  諾亞目光灼灼。

  「我要和他們比長跑!」

  「會有那種地方嗎?」伊甸好奇道。

  一般來說騎兵施展不開的地形,無非就是水路和森林,很遺憾這兩個在這裡都沒有。

  「有啊,眼魔的巢穴!」

  眼魔維克多那座位於第五層中央的古老城堡,高聳的塔樓,錯綜複雜的狹窄迴廊,盤旋而上的石階……

  那裡是騎兵的噩夢。

  諾亞冷靜地分析:「只要進了城堡,那裡通道狹窄,樓梯陡峭,馬匹根本跑不開。到時候,就是我們兩條腿對他們兩條腿。優勢在我!」

  當初自己就是靠腳底抹油和飛行術溜死了眼魔——好用的套路就要多用,用到爛為止。

  背後的追兵怪叫不絕,諾亞忍不住罵了一聲:「在鬼叫什麼。」

  「那是古貝克語,他們想讓你停下來。」

  「哈?可能嗎?」

  諾亞抽出短弓,對準後面射擊。

  背後傳來氣急敗壞的叫喊——好像射中頭盔了,叮噹一聲挺清脆。

  「哈哈哈!」伊甸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笑什麼?」諾亞問。

  「沒什麼。」伊甸搖搖頭:「只是覺得……這樣好像也不錯。」

  「什麼不錯?」

  「就是……」她想了想,道:「像這樣,和法爾科納先生一起逃跑,聽著後面的敵人在罵人,然後您一邊逃一邊回頭射他們……有點像冒險故事裡的情節。」

  「我忽然覺得,現在死去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

  「都跟你說我有辦法了!」諾亞咬著牙,專心操縱著馬匹:「你怎麼老是想去死。」

  「沒辦法呀~」伊甸笑道:「通往上層的路已經沒有了。」

  「我說的不是這個。」諾亞搖頭。

  「那是什麼呢?」伊甸反問。

  什麼跟什麼啊?

  自諾亞跟這個蒙眼小妞認識的第一天起,她就老是一副智珠在握的樣子,但幹的事情卻全是謎語人和all in。

  諾亞覺得這種人能當先知真的是……我什麼都不說了——蒂埃里,算你倒霉。

  「恕我直言,從我第一次見到你,我就感覺,你好像隨時隨地在準備赴死。」

  「不是那種『需要有人做出犧牲所以我來吧』那種堅定的死,而是那種『沒有希望了我撐不下去了交給你們吧』的死。」

  諾亞矮身躲過幾發飛箭,又掏出短弓對後還擊。

  「你知道很多東西,對不對?關於這次遠征,關於地下城,甚至關於我。」

  「我當初就很好奇,你是如此聰明的人,為什麼我隨口應付你你就相信了呢?如此看來,你是覺得不重要了,沒有心氣了,只想著應付完某種使命,然後痛痛快快地赴死,把麻煩留給別人解決。」

  「我……」

  伊甸嚅囁著,卻說不出話來。

  難道,我真是這樣想的嗎?

  她又想起那個名叫莫妮卡的女孩子,她被架在柱子上,烈火燒了她三天才痛苦的死去。


  我明明只是一個農村出身的普通女孩子,為什麼?為什麼拯救世界這樣重要的任務會到我身上?

  為什麼是我來繼任教皇,為什麼是我來承擔責任?為什麼是我在……痛苦?

  我不是先知啊——我只是一個來自未來的,怯懦的死魂靈。

  好害怕啊。

  如果未來無法改變怎麼辦?如果做的一切都是徒勞怎麼辦?如果失敗了怎麼辦?

  因為我的怯懦,我的平庸,我的無能。

  小伊甸,絕望了。

  這不奇怪,你計劃了一輩子,堅持了一輩子,今天被一個人全部否認了。

  經過冷靜的思考之後好像還真的是自己這邊有問題,請問你該怎麼做?

  「……剛剛路過那個廢棄城堡時,透過殘垣斷壁,我看到了一叢花。」

  「什麼?」

  伊甸不明白他為什麼換了話題。

  「黃色的,小小的。」

  「我剛才一直在想,那是什麼花。」

  「然後,我就想起來了,那種花,有一個很庸俗的名字。」

  「迎春。」

  「可是,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呢?」伊甸忍不住打斷了他。

  「有關係啊,」仿佛是為了確認似的,諾亞重複道:「有關係的。」

  「迎春花因在百花之中開花最早,花後即迎來百花齊放的春天而得名。」

  「你也參加過花神節,你應該也知道。」

  「花神節之後,整個帝都到處都會開滿鮮花,整個空氣都是花香。」

  「少男少女們結伴出遊,歡歌笑語,美的跟童話一樣。」

  「活下來,然後回去看吧,你一定會喜歡的。」

  「別辜負春天。」

  似乎是諾亞描述打動了,伊甸沉默了,然後輕輕地說:

  「好!」

  希望本就無所謂有,無所謂無的,正與絕望相同。

  說實話,伊甸想像不出就算到了眼魔的城堡,諾亞又怎樣在帶著她一個累贅的情況下逃過亡靈騎士的搜捕,又怎麼在毫無生存物資的第五層活下來,直到傳送門再次被打開。

  但諾亞承諾了,她便相信了,如同盲從的狂信徒。

  「就快到了!」

  諾亞眯起眼睛向前看去。

  只見前方昏紅的地平線上,已經隱約可以看到那座城堡熟悉的輪廓。

  腎上腺素在飆升,諾亞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冰冷的吸血鬼之血在微微發熱。

  再快一點,只要能到達那裡……

  但是,有點奇怪……

  隨著距離的接近,眼前的景象潑了他們一盆冷水。

  眼前哪還有什麼高聳的城堡,哪還有什麼錯綜複雜的迴廊和可以據守的樓梯?

  曾經高聳的塔樓被攔腰折斷,巨大的石塊散落一地,只剩下犬牙交錯的斷壁殘垣無力地指向天空。

  「怎麼會……」

  伊甸捂著嘴,白布下流出兩行眼淚。

  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哭泣。

  絕望,再次洶湧而上。

  明明才燃起了希望的……

  「我早該想到了,眼魔巢穴下就是通往第六層的通道,這麼多亡靈大軍一起出現,那這座城堡被當成障礙拆了也不足為奇。」

  諾亞咬牙切齒。

  「法爾科納先生……看來我們是看不到春天了啊。」

  伊甸笑得十分絕望。

  「說什麼胡話。」

  諾亞看了一眼後面的追兵,又抬頭望了一眼那無邊無際的,仿佛永遠不會改變的昏紅天空。

  一切算計,一切掙扎,一切在絕境中擠出來的勇氣和智慧,在這片天空之下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是啊。

  該放棄了吧。

  該認命了吧。

  該像所有悲劇英雄一樣,擺出帥氣的姿勢,說兩句漂亮的遺言,然後和身邊的少女一同赴死,成為後世傳頌的、悲壯浪漫的傳說了吧?

  ——才怪勒!

  他緩緩地轉過了頭。

  由於戴著亡靈騎士的頭盔,伊甸看不見他的表情。

  但那赤紅色的瞳孔,依舊燃燒著。

  「我說了,」

  「我·還·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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