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松鼠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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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熱。

  好熱。

  不是,為啥會這麼熱啊。

  嗷嗷嗷嗷嗷——

  諾亞·法爾科納,前聖武士,在清晨第一縷陽光照上他臉頰的瞬間,像條被踩了尾巴的野狗般從床上彈射起步。

  他連滾帶爬地撲向房間角落,眼前浮現出系統的提示。

  【生命值:52/52→ 50/52】

  【獲得狀態:力竭(持續1小時)。所有屬性檢定具有劣勢。】

  我靠!

  諾亞盯著視野中那行半透明的系統提示,低聲罵了一句。

  老是忘記自己是吸血鬼了。

  小時候托娜說什麼都要把這個窗戶邊的床讓給自己,現在看來不得不換過去了。

  諾亞的家很小,只有一間半的房間。

  客廳兼臥室算一間,兩個人的床並排擺在這裡,用一個薄薄的帘子隔開。

  如今帘子的位置底下,靜靜的躺著一具棺材。

  棺身是暗紅色的,表面雕刻著繁複的花紋,仔細一看居然是金絲的。

  它就那麼霸道地橫在諾亞的床和托娜的床中間,像宣誓主權的界碑。

  棺材蓋半開著,裡面鋪著柔軟的黑絲絨。

  蒂芙尼正蜷在裡面,睡得很沉,嘴角還開始流口水。

  諾亞盯著那口棺材,昨晚的記憶湧上心頭。

  昨天,為了處理掉兩具殭屍,諾亞在後院挖坑挖到後半夜。

  蒂芙尼全程像護崽的母雞一樣守著那兩具屍體,說什麼「小狗二號小狗三號比你聽話多了。」「不許隨便處理妾身的財產。」

  最後諾亞不得不用「埋起來以後需要時可以再挖出來」這種鬼話才勉強說服她。

  「那你要保證埋得深一點,別被野狗刨出來了哦。」

  蒂芙尼是這樣說的。

  我為什麼要大半夜在自家後院埋同學的屍體?這劇情是不是哪裡不太對?

  感覺自己像什麼連環殺人案兇手……

  如果這倆屍體被人發現,自己就不得不迎著陽光盛大逃亡了。

  他輕手輕腳地繞過棺材,拉開帘子走進廁所。

  其實就是在角落用木板圍出的小隔間,裡面有個木桶淋浴裝置和一個便桶。

  他脫下皺巴巴的襯衫,對著牆上一面模糊的小鏡子打量自己。

  鏡子裡是一片模糊的人影。

  不是近視的那種模糊,而是像信號不良的老式電視,五官勉強能辨認,但細節完全丟失,仿佛世界意志強行給他打了層厚厚的馬賽克。

  他摸了摸臉頰,還在腫著。

  昨天托娜給自己用治療術,直接把自己干燒起來了。

  在蒂芙尼的解釋下,托娜將信將疑的給自己來了一發致傷術——嘿,血回上來了。

  「看吧~」蒂芙尼得意地揚起下巴:「負能量才是我們的好朋友哦。」

  就是現在皮膚有點黑——被治療術燒的。

  正好掩蓋一下吸血鬼膚色。

  話說為啥蒂芙尼膚色看起來就很正常,自己看起來就像是死人呢?是自己位階太低了?

  算了,吸血鬼的事不用想那麼多。

  他打開水龍頭,打算洗臉。

  嗷嗚——

  水龍頭裡流出的水好像有那個一百度。

  【警告:接觸流動清水。】

  【受到微量流水傷害:生命值 50/52→ 49/52】

  諾亞:「……」

  他盯著自己微微發紅的手背,面無表情地關掉了水龍頭。

  吸血鬼原來是這麼脆弱的物種,怪不得被人類干到避世。

  這樣吸血鬼豈不是不能淋浴了?下個雨把自己骨頭都給衝出來了。

  怪不得一天到晚打著那個陽傘,一個上方谷大雨夠把你們全滅族的,

  什麼,我也是吸血鬼,那沒事了。

  換好乾淨衣服後,他拉開帘子回到房間。


  托娜的床鋪已經整理好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廚房方向傳來煎東西的滋滋聲。

  得妹妹如此,夫復何求。

  諾亞走到棺材邊,伸手戳了戳蒂芙尼的臉頰。

  「還不起床嗎?蒂芙尼大人?」

  蒂芙尼皺起眉,像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翻了個身繼續睡。

  諾亞繼續戳。

  「唔,小狗別煩我。」

  蒂芙尼迷迷糊糊地嘟囔:「血族是夜行生物,白天睡覺天經地義,你就是當人類太久習慣養壞了……」

  「但我要出門了。」諾亞說:「您一個人在家?」

  這句話好像戳中了什麼開關。

  蒂芙尼猛地睜開眼睛,紅瞳在昏暗光線下亮得嚇人。

  「出門?」她盯著諾亞:「去哪兒?去找心臟嗎?」

  「先賣古董。」

  諾亞指了指牆角那個鼓鼓囊囊的麻袋。

  裡面裝著他從墓室里順出來的幾件珠寶。

  「然後給托娜買條新裙子,她今晚學校有晚會。下午再去地下城看看,如果那個墓室還沒被別人發現,就再運點東西出來。」

  蒂芙尼若有所思。

  「小狗君,」她飄出棺材,優雅地落在諾亞面前:「你是不是忘了誰才是主人?你的行程,應該由妾身來決定哦~」

  「那你有什麼指教?」

  蒂芙尼被問住了。

  她歪著頭想了三秒,然後理直氣壯地說:「沒有!」

  諾亞嘆了口氣。

  「那你就在家裡呆著吧,別亂跑,出了這個門沒人邀請你就回不來了。」

  諾亞搖搖頭,走向廚房。

  托娜正在灶台前忙碌。

  她繫著一條白色蕾絲圍裙,手裡握著鍋鏟,正小心翼翼地翻動平底鍋里的煎餅。

  金色的雙馬尾一晃一晃。

  聽到腳步聲,她回過頭,嘴角揚起甜美的笑容。

  「哥哥早安!早餐馬上就好哦!」

  諾亞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這就是他拼命也要守護的日常。

  「哥哥今天要出門嗎?」

  「嗯,去賣掉一些材料,然後給你買條新裙子。今晚不是有花神節晚會嗎?」

  所謂花神節,就是新年過後,春天的第一個重要節日。

  人們慶祝嚴冬結束,萬物復甦,預祝新的一年五穀豐登。夜晚會有盛大的篝火,少男少女們圍著火焰跳舞,互訴衷腸。

  主要是互訴衷腸。

  說白了就是情人節。

  托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嗎?」她的興奮很快被擔憂取代:「可是新裙子很貴吧?我們家也沒有多少存款了。」

  「不用擔心。」諾亞揉了揉她的頭:「哥哥最近賺了點外快。你就選喜歡的款式,下午我帶你去買。」

  「不用了。」

  托娜的臉頰微微泛紅,小聲道:「謝謝哥哥,哥哥有這份心意就好了。」

  諾亞皺起眉頭:「為什麼不用?每個女孩子不都夢想著在節日裡穿上漂亮的裙子,像公主一樣嗎?」

  托娜拼命地搖頭:「我才不想要當公主。」

  諾亞一愣:「那你想當什麼?」

  托娜皺著眉頭想了一會,雀躍道:「我想當松鼠。」

  諾亞張了張嘴,這是什麼怪想法。

  「就是那種最普通的小松鼠啊。」

  托娜拼命地比劃著名。

  「小小的,尾巴胖胖的。」

  「如果我們是松鼠的話——」

  「就在我們家門口的銀杏樹上,找一個小小的樹洞。」

  「大松鼠和小松鼠。」

  「秋天來的時候,我們就把那些松果一顆一顆的,用柔軟的頰囊裝著。塞得滿滿的,臉頰鼓起來。然後蹦蹦跳跳地運回我們的樹洞。」


  「冬天來了,我們便縮在洞裡,那些秋天搬來的果實堆在身邊,外頭的風颳得再響,也與我們無關了。」

  「我們依偎著,枕著毛茸茸的尾巴,聽著對方心跳的節奏,餓了就磕開一枚堅果,就這樣用一整個漫長的雪季慢慢說話。」

  「說去年春天哪片新葉最嫩,說夏天雷雨後空氣的味道,說第一次學會從這根樹枝跳到那根樹枝……聊著聊著,洞外的冰凌就開始滴水,叮咚,叮咚,然後第一縷帶著花香的氣息的風鑽進來,告訴我們,又可以一起去看新生的世界了。」

  「就這樣一年,一年,又一年。」

  「直到我們走不動了,鬍鬚都白了,再也跳不起來,那也沒關係。我們還是會並排坐在洞口,看熟悉的夕陽和雲朵。然後慢慢挪回我們待了一輩子的樹洞,把毛茸茸的腦袋靠在一起。」「直到不再醒來。」

  她說這個話的時候,眼睛裡亮晶晶的,默默的看著諾亞。

  諾亞尷尬的別過頭去。

  他知道妹妹是什麼意思,但這種情況你只能假裝不知道。

  就在這時。

  砰!砰!砰!

  粗暴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我去開門!」

  諾亞如蒙大赦,飛也似的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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