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請假
陳守望話說得實在，尤其是又遞了煙又給了好處，趙宸最終還是動搖了。
更何況陳守望連一毛錢的毛票都掏出來了，兜里肯定是沒啥油水了，他再磨嘰下去估計也不會有什麼收穫。
這車早點賣掉，也省得自己每天費勁兒伺候，怪麻煩的。
趙宸不動聲色地把那幾張毛票和煙揣進兜里，臉上擠出個笑：
「成，一百二就一百二，算是交個朋友。」
「不過下次你再想用這個價買這麼好的車，可就沒這機會了。」
既然價錢談妥了，他便幫陳守望把自行車推到裡頭交錢的地方登記了起來。
陳守望在兜里摸了摸，最後數出不多不少十二張大團結，遞了過去。
舊貨市場的財務人員在收到錢之後，開了張購買憑證，蓋上紅戳，
只要再帶著原主人的資料去車管所變更登記，這輛永久牌二八大槓就徹底歸他了。
付完錢之後，陳守望還沒忘找趙宸討要那把答應的鎖。
趙宸拿了陳守望的好處，倒也爽快，轉身從裡頭拎出一把大鎖來，還沒拆封。
那鎖也確實跟他說的似的，沉甸甸的，鎖梁足有手指頭粗，漆黑鋥亮，一看就是正經東西。
陳守望掂了掂，覺得光是這把鎖，就值回一塊錢了。
不過自行車自帶的那把鎖他也沒扔，順手擱進前頭的車兜里，想著拿回家鎖個啥東西也方便。
看了眼天色，時間有點緊了。
他跟趙宸約好下午三點去車管所碰頭辦過戶，便跨上車，往前進機械廠騎去。
然而也就在陳守望剛出大門的時候，迎面走來一個幹部模樣的年輕人，
對方約莫二十七八歲，梳著三七分的頭，穿著一身藏藍色的中山裝，胸口還別著支鋼筆，一看就是個坐辦公室的。
那人急匆匆地進門，直奔停自行車的角落，四下踅摸了一圈，臉色忽然變了，扭頭沖趙宸喊：
「哎，同志！之前擺在這兒的那輛永久牌二八大槓呢？」
趙宸往門外努了努嘴，低聲說：
「喏，在那邊呢，剛賣出去。」
年輕人順著方向一看，正瞧見陳守望推著車子走遠的背影，頓時急了：
「賣了？我不是說了讓你給我留著嗎？」
趙宸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說：
「我可沒答應過要幫你留車，你也從沒給過我定金。」
「當時就跟你說了，品相那麼好的自行車可是搶手貨，讓你別計較那十塊八塊的，能一百四十塊錢拿下就算是占大便宜了。」
「你非說自己得再考慮考慮，這下好了吧，想買也買不著了。」
年輕人臉都漲紅了，結結巴巴地說：
「我、我就是想再看看，誰知道……」
趙宸沒接著話茬，往旁邊指了指：
「我們這兒還有好幾輛不錯的，品相雖然差了點，可價錢也實在啊，要不你再看看？」
年輕人明顯有些不死心，追問道：
「有一樣品相的嗎？」
趙宸搖搖頭，實話實說：
「那肯定沒有，要不是急著用錢，誰會把這九九新的自行車拿出來賣？」
聽了趙宸的話，年輕人頓時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下來。
他在那幾輛舊車間轉悠了兩圈，一會兒捏捏車閘，一會兒轉轉腳蹬子，滿臉都是糾結：
「那我再看看……再看看……」
看著他那磨蹭勁兒，工作人員心裡頭那點因為把車賣便宜了而冒出來的懊惱，忽然就散了。
就這貨這黏黏糊糊的德性，就算手裡頭有錢，估計也得跟自己磨嘰好幾天才能定下來。
哪有剛才那位年輕同志乾脆利落？人家從看車到掏錢，前後不過一刻鐘。
再說了，這人一點兒都不懂人情世故，整天就知道耍嘴皮子讓自己降價，一點兒實實在在的好處都拿不出來。
哪有剛才那位同志會來事兒——不光給了兩包大前門，還塞了一塊錢好處費。
他在舊貨市場幹了好幾年，拿的是死工資，東西賣高賣低其實跟他關係不大。
自行車主人是承諾過賣高價給好處，可那玩意兒太虛了——
什麼叫高價？一百八算高價，一百七算不算？
再說之前又不是沒被人畫過餅，答應得好好的，最後裝沒事人一樣，他還能追著要不成？這工作還要不要了？
哪有陳守望這實實在在的，先給的煙和錢來得踏實？
趙宸想著想著，從兜里摸出那包剛到手的大前門，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劃了根火柴點上，愜意地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轉身回了屋裡，任由那年輕人繼續在自行車堆里糾結去。
-----------------
不得不說，有自行車的感覺是真不一樣。
初春的風從耳邊呼嘯而過，路邊的樹木唰唰往後退，陳守望蹬著車子，只覺得渾身輕快。
他估摸著，從舊貨市場到廠里，走路得四十多分鐘，可騎著車，滿打滿算也就七八分鐘。
就沖這省下來的半個多鐘頭，這一百二十塊錢就花得值！
要不是有這車，下午上班非得遲到不可。
到了廠門口，他跟劉大壯打了聲招呼，把車子騎到車棚里鎖好——大鎖「咔噠」一聲扣上，車架子穩穩噹噹。
他又檢查了一遍，這才放心地往機修車間走。
車間裡機器轟鳴，周振山正蹲在一台拆開的柴油機跟前，手裡捏著個零件翻來覆去地看。
陳守望走過去，等他忙完手裡那一下，才開口：
「周師傅，我下午想請個假，去把糧食關係轉了。」
「要是一個下午忙不完，可能明早還得再請半天。」
周振山頭也沒抬，手裡的活兒沒停：
「行，去吧，到時候我會跟王德發說一聲。」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來：
「對了，那本《柴油機構造與維修》看得咋樣了？」
陳守望不敢隱瞞，老老實實地說：
「快看完第三章了。」
說完，他往周振山臉上瞅了瞅，想看看師傅是不是滿意。
畢竟自己實打實的花了那麼多時間，要是沒出點成果，還真是有些不太好意思。
可這一眼看去，心裡頭卻有些打鼓——周振山的眉頭似乎皺了皺，又好像是自己看花了眼。
沒等他細想，周振山又開口了：
「那本書好好看，要看透，往後很多東西都用得上。」
他低下頭，繼續擺弄手裡的零件，語氣淡淡的：
「對了，以後去圖書室看書，少跟鄭懷仁那老東西接觸，他不是啥好人。」
陳守望愣了一下，心裡頭冒出一串問號。
可他看周振山那樣子，明顯是不打算再多說了，也沒敢問，只是點了點頭，說：
「周師傅說得對，我肯定好好看書，繼續努力學習。」
「要是沒必要，我也會儘量避免跟鄭懷仁接觸。」
更何況陳守望連一毛錢的毛票都掏出來了，兜里肯定是沒啥油水了，他再磨嘰下去估計也不會有什麼收穫。
這車早點賣掉，也省得自己每天費勁兒伺候，怪麻煩的。
趙宸不動聲色地把那幾張毛票和煙揣進兜里，臉上擠出個笑：
「成，一百二就一百二，算是交個朋友。」
「不過下次你再想用這個價買這麼好的車，可就沒這機會了。」
既然價錢談妥了，他便幫陳守望把自行車推到裡頭交錢的地方登記了起來。
陳守望在兜里摸了摸，最後數出不多不少十二張大團結，遞了過去。
舊貨市場的財務人員在收到錢之後，開了張購買憑證，蓋上紅戳，
只要再帶著原主人的資料去車管所變更登記，這輛永久牌二八大槓就徹底歸他了。
付完錢之後，陳守望還沒忘找趙宸討要那把答應的鎖。
趙宸拿了陳守望的好處，倒也爽快，轉身從裡頭拎出一把大鎖來，還沒拆封。
那鎖也確實跟他說的似的，沉甸甸的，鎖梁足有手指頭粗，漆黑鋥亮，一看就是正經東西。
陳守望掂了掂，覺得光是這把鎖，就值回一塊錢了。
不過自行車自帶的那把鎖他也沒扔，順手擱進前頭的車兜里，想著拿回家鎖個啥東西也方便。
看了眼天色，時間有點緊了。
他跟趙宸約好下午三點去車管所碰頭辦過戶，便跨上車，往前進機械廠騎去。
然而也就在陳守望剛出大門的時候，迎面走來一個幹部模樣的年輕人，
對方約莫二十七八歲，梳著三七分的頭，穿著一身藏藍色的中山裝，胸口還別著支鋼筆，一看就是個坐辦公室的。
那人急匆匆地進門，直奔停自行車的角落，四下踅摸了一圈，臉色忽然變了，扭頭沖趙宸喊：
「哎，同志！之前擺在這兒的那輛永久牌二八大槓呢？」
趙宸往門外努了努嘴，低聲說：
「喏，在那邊呢，剛賣出去。」
年輕人順著方向一看，正瞧見陳守望推著車子走遠的背影，頓時急了：
「賣了？我不是說了讓你給我留著嗎？」
趙宸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說：
「我可沒答應過要幫你留車，你也從沒給過我定金。」
「當時就跟你說了，品相那麼好的自行車可是搶手貨，讓你別計較那十塊八塊的，能一百四十塊錢拿下就算是占大便宜了。」
「你非說自己得再考慮考慮，這下好了吧，想買也買不著了。」
年輕人臉都漲紅了，結結巴巴地說：
「我、我就是想再看看，誰知道……」
趙宸沒接著話茬，往旁邊指了指：
「我們這兒還有好幾輛不錯的，品相雖然差了點，可價錢也實在啊，要不你再看看？」
年輕人明顯有些不死心，追問道：
「有一樣品相的嗎？」
趙宸搖搖頭，實話實說：
「那肯定沒有，要不是急著用錢，誰會把這九九新的自行車拿出來賣？」
聽了趙宸的話，年輕人頓時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下來。
他在那幾輛舊車間轉悠了兩圈，一會兒捏捏車閘，一會兒轉轉腳蹬子，滿臉都是糾結：
「那我再看看……再看看……」
看著他那磨蹭勁兒，工作人員心裡頭那點因為把車賣便宜了而冒出來的懊惱，忽然就散了。
就這貨這黏黏糊糊的德性，就算手裡頭有錢，估計也得跟自己磨嘰好幾天才能定下來。
哪有剛才那位年輕同志乾脆利落？人家從看車到掏錢，前後不過一刻鐘。
再說了，這人一點兒都不懂人情世故，整天就知道耍嘴皮子讓自己降價，一點兒實實在在的好處都拿不出來。
哪有剛才那位同志會來事兒——不光給了兩包大前門，還塞了一塊錢好處費。
他在舊貨市場幹了好幾年，拿的是死工資，東西賣高賣低其實跟他關係不大。
自行車主人是承諾過賣高價給好處，可那玩意兒太虛了——
什麼叫高價？一百八算高價，一百七算不算？
再說之前又不是沒被人畫過餅，答應得好好的，最後裝沒事人一樣，他還能追著要不成？這工作還要不要了？
哪有陳守望這實實在在的，先給的煙和錢來得踏實？
趙宸想著想著，從兜里摸出那包剛到手的大前門，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劃了根火柴點上，愜意地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轉身回了屋裡，任由那年輕人繼續在自行車堆里糾結去。
-----------------
不得不說，有自行車的感覺是真不一樣。
初春的風從耳邊呼嘯而過，路邊的樹木唰唰往後退，陳守望蹬著車子，只覺得渾身輕快。
他估摸著，從舊貨市場到廠里，走路得四十多分鐘，可騎著車，滿打滿算也就七八分鐘。
就沖這省下來的半個多鐘頭，這一百二十塊錢就花得值！
要不是有這車，下午上班非得遲到不可。
到了廠門口，他跟劉大壯打了聲招呼，把車子騎到車棚里鎖好——大鎖「咔噠」一聲扣上，車架子穩穩噹噹。
他又檢查了一遍，這才放心地往機修車間走。
車間裡機器轟鳴，周振山正蹲在一台拆開的柴油機跟前，手裡捏著個零件翻來覆去地看。
陳守望走過去，等他忙完手裡那一下，才開口：
「周師傅，我下午想請個假，去把糧食關係轉了。」
「要是一個下午忙不完，可能明早還得再請半天。」
周振山頭也沒抬，手裡的活兒沒停：
「行，去吧，到時候我會跟王德發說一聲。」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來：
「對了，那本《柴油機構造與維修》看得咋樣了？」
陳守望不敢隱瞞，老老實實地說：
「快看完第三章了。」
說完，他往周振山臉上瞅了瞅，想看看師傅是不是滿意。
畢竟自己實打實的花了那麼多時間，要是沒出點成果，還真是有些不太好意思。
可這一眼看去，心裡頭卻有些打鼓——周振山的眉頭似乎皺了皺，又好像是自己看花了眼。
沒等他細想，周振山又開口了：
「那本書好好看，要看透，往後很多東西都用得上。」
他低下頭，繼續擺弄手裡的零件，語氣淡淡的：
「對了，以後去圖書室看書，少跟鄭懷仁那老東西接觸，他不是啥好人。」
陳守望愣了一下，心裡頭冒出一串問號。
可他看周振山那樣子，明顯是不打算再多說了，也沒敢問，只是點了點頭，說：
「周師傅說得對，我肯定好好看書，繼續努力學習。」
「要是沒必要，我也會儘量避免跟鄭懷仁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