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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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陳守望提出的新要求,吳有德皺了皺眉:

  「修配車間?那有啥好看的,又髒又亂,滿地油污,味兒還衝。」

  「剛才我們可是說好了,就去車間看看,不去別地兒。」

  陳守望立刻換上央求的神色:「吳叔,我就是好奇嘛,沒別的意思。」

  「來都來了,你就讓我看全乎了吧!」

  「我保證,看完修配車間,我立馬就走,絕對不耽擱!」

  吳有德猶豫了一下。

  比起管理相對嚴格的生產車間,修配車間確實鬆散一些,來往人員也更雜。

  生產車間都看過了,修配車間似乎也無妨。

  更何況,收了人家的煙和錢,要是這點要求都不滿足,這小子萬一鬧起來……

  再說,這一路看下來,這小子確實老實,只動眼不動手,應該出不了岔子。

  「行吧行吧,」吳有德擺擺手,「那就帶你去瞅一眼。」

  「說好了啊,看完就走!」

  「哎,謝謝吳叔!」陳守望連忙答應。

  終於在時針指向三點五十五分的時候,陳守望踏進了那個略顯老舊的修配車間。

  誠如吳有德所言,這裡的環境比生產車間雜亂許多。

  地上散落著待修的零件,空氣里混雜著濃重的機油、鐵鏽和焊接的焦糊味。

  昏暗的燈光下,幾個老師傅正埋頭在各自的工作檯前,敲打聲、砂輪聲此起彼伏。

  在吳有德的帶領下,陳守望著實參觀了幾個修配工位,看著老師傅們敲敲打打,修復著各種零件。

  但他的目光看似隨意掃過,實則卻銳利如鷹隼,在光線不佳的角落裡搜尋著關鍵信息。

  時間還沒到那個致命時刻,但他必須提前準備,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明天下午四點零三分,周振山將在修配車間內因地面油漬滑倒,後腦撞擊老舊工具機銳角,造成重度顱腦損傷,餘生癱瘓在床。】

  陳守望在心中默念著任務描述,目光飛快掃過車間地面。

  皇天不負苦心人,在他細緻的搜尋下,很快就在一台靠牆的老式工具機旁,發現了端倪——

  工具機基座附近的地面上,有一片不起眼的、深色的油污漬。

  那油漬不大,但正處在一條過道邊緣,燈光又暗,稍不注意就會踩上去。

  而在油漬後方不到半步遠的位置,那台老舊車床一個拆卸了防護罩的齒輪箱側面,赫然凸出一截尖銳的角鐵!

  就是這裡了,陳守望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不動聲色地挪動腳步,站到了一個既能看清油漬,又能在關鍵時刻迅速反應的位置,開始了耐心的守株待兔。

  他下意識瞥了眼牆上掛著的舊式圓形時鐘——四點整。

  距離周振山出事,僅剩最後三分鐘!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修配車間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隱約能聽到工人們壓低聲音的議論:

  「周師傅來了……」

  「周師傅您怎麼有空過來……」

  「……」

  聲音雖然凌亂,但聽得出,基本上都透著敬意。

  周振山是廠里唯一的八級鉗工,技術權威,地位超然。

  這動靜立刻吸引了修配車間工人的注意,連一直跟在陳守望身邊的吳有德也忘了看管他,伸長脖子朝門口望去,臉上帶著混雜著敬畏和好奇的神情。

  很快,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身形清瘦卻挺拔的老者,背著手,步履穩健地走了進來——正是陳守望在集市上見過一面的周振山。

  他不是來走馬觀花作秀的,而是真在幾個工位前停下,仔細看了看工人的操作,偶爾低聲指點一兩句。

  被他指點到的年輕工人,臉上立刻浮現出受寵若驚的表情,連連點頭。

  或許正是因為周振山為人嚴謹務實、不喜虛浮,跟在他身後的一小群人雖然也想聆聽教誨,卻不敢跟得太近,保持著恰好的距離。

  周振山在一個工位前俯身查看了一會兒,直起身,似乎準備轉身去往另一邊。

  他轉身,邁步——方向,正是朝著陳守望這邊,或者說,是朝著那灘油漬和那截尖銳角鐵!


  牆上掛鐘的秒針,「咔噠」一聲,精準地向前跳了一格。

  時間,四點零三分!

  周振山的左腳,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了那片油漬上!

  鞋底猛地一滑,他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倒!

  更致命的是,由於滑倒的姿勢和角度,他的後腦勺,正直直地朝著那截凸出的尖銳角鐵撞去!

  這一下若是撞實了,就算是鐵打的腦袋也夠嗆!

  一切,即將應驗奇遇任務中那冰冷的描述。

  就在周振山的腦袋距離角鐵不到半尺的瞬間,一直凝神戒備的陳守望,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猛地大喊一聲:「周師傅,小心!」

  話音未落,他已經飛撲過去!

  電光石火之間,他奮力探出的右臂,硬生生墊在了周振山的後腦與那截要命的角鐵之間!

  「哎喲——!」

  「呃——!」

  兩聲痛呼幾乎同時響起。

  周振山的聲音帶著驚愕和後怕,而陳守望的聲音則沉悶得多,壓抑著劇痛。

  下一瞬,原本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的工人們才反應過來,呼啦一下全圍到了周振山身旁,七嘴八舌地詢問:

  「周師傅,您沒事吧?」

  「摔著哪兒了?」

  「快,扶周師傅起來!」

  一時間,竟把捨身救人的陳守望冷落在了一旁。

  陳守望倒沒在意這個,他撐著地,踉蹌著站直身體,只覺得右小臂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和溫熱黏膩的感覺。

  低頭一看,心道不妙——剛才那角鐵是結結實實劃在了手臂上。

  袖子已經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裡面皮肉翻卷,一道深得幾乎見骨、足有七八厘米長的猙獰傷口正汩汩地往外冒著鮮血,瞬間就染紅了大半條袖子,看起來觸目驚心。

  這傷勢,遠比陳守望想像中的還要嚴重。

  反倒是被眾人攙扶起來、驚魂甫定的周振山率先清醒過來。

  他站穩後立刻撥開圍著自己的人,焦急地朝陳守望這邊張望,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們圍著我幹什麼,剛才幫我擋了一下的那位小同志怎麼樣了,怎麼沒人去瞧瞧他?」

  他這一嗓子,才讓兩三個工人反應過來,轉身看向陳守望。

  當看到他那條鮮血淋漓、傷口猙獰的胳膊時,幾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驚呼出聲:

  「我的老天爺!這傷……怎麼這麼嚴重?要是剛才撞到的是腦袋……」

  「快!快來人搭把手,趕緊送醫務室!不,這怕得送醫院!」

  勉強爬起來的周振山也看清了陳守望的傷勢,臉色驟變,急聲道:

  「還愣著幹什麼?快去照顧真正的傷員啊,快送醫院!」

  場面頓時又忙亂起來。

  有人衝出去找擔架,有人扶住臉色已經開始發白的陳守望,七嘴八舌,簇擁著他,急匆匆地朝著廠醫務室趕去,在那裡經過簡單處理之後,又被迅速轉往縣人民醫院的方向。

  經過醫院急診室一番緊張的清創、縫合、包紮,陳守望的右小臂上纏上了厚厚的白色繃帶,隱隱還有血跡滲出。

  麻藥勁兒還沒完全過去,但傷口處傳來的陣陣鈍痛,還是讓他忍不住微微蹙眉。

  躺在觀察室的病床上,他剛看著護士給自己掛上消炎的點滴,病房的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周振山獨自一人走了進來,他臉上的關切和凝重還未散去,仔細打量了陳守望幾眼,開口第一句話便直接問道:

  「小同志,今天真是多虧你了……不然的話,我這把老骨頭怕是熬不住……」

  「不過,我看著你很面生,好像不是我們廠的工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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