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去趕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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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陳守望在屯子裡又轉了一圈,用白色感嘆號搜集了不少信息。

  誰家要賣雞蛋,誰家需要幫忙修房頂,誰家兒子在縣裡工廠上班最近要回來……

  這些信息現在看似無用,但說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傍晚,父親陳建國扛著鐵鍬從地里回來。

  他是個典型的東北莊稼漢,個子不算高,一身腱子肉瓷實,平時悶頭幹活,說話像蹦豆子,一句是一句。

  看見陳守望,他點點頭:「聽你娘說,你明天跟我去鎮上?」

  「嗯,去見識見識。」

  「別惹事。」陳建國只說了三個字,就蹲在院裡開始磨鐵鍬。

  晚飯是苞米麵餅子、白菜燉土豆,還有一小碟鹹菜。

  吃飯時,陳建國說起明天趕集的事:

  「咱家自留地今年想種點旱黃瓜,集上有賣秧苗的。」

  「再買點小白菜籽,開春就能種。」

  「爹。」陳守望嚼著玉米餅子,「鎮上現在有啥工廠不?」

  「工廠?」陳建國想了想,「鎮西頭有個農機修配廠,不大。」

  「縣裡有紡織廠、化肥廠,還有個大廠子……好像叫前進機械廠,生產柴油機的。」

  「咋了?」

  「隨便問問。」陳守望沒多說,「我就琢磨著,要是咱也能進廠當工人該多好。」

  這時候可不是十幾年後,國營廠子還沒徹底走下坡路,工人可是正經的鐵飯碗,工資高,福利待遇也好,就算是臨時工,那也比在屯子裡刨土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陳建國頭也不抬,哼了一聲:

  「你小子倒是敢想,那也得你有那個能耐才行。」

  「咱們陳家屯,能去廠里上班的沒幾個,要麼有錢,要麼有關係,要麼自個兒有本事,你說你是占了哪條?」

  陳守望訕訕地笑了笑:

  「爹,我不就是想想嗎,想想難道也犯錯嗎?」

  陳建國把筷子往桌上一擱:「想也得想點實際的,整天就知道琢磨那些沒邊兒的,不如想想怎麼把自家那幾畝地伺候明白。」

  「你也老大不小了,該給家裡使把勁兒了,別整天在屯子裡東遊西逛的。」

  陳建國說完,抬頭看向陳守望,等待著他的回覆。

  卻發現自己這個混帳兒子已經低下了頭,正悶聲吃著餅子,跟沒聽到自己的話似的。

  陳守望自然是不可能搭這個話茬,

  要是沒別的出路,他肯定得老老實實在家種地,可他現在有遊戲小地圖了,眼前擺著那麼多任務,哪還能甘心只守著這幾畝薄田?

  不是他看不起種地的,只是人往高處走,有更好的路子,誰不想試試?

  爹娘看他那副低頭不語的模樣,最終只對視一眼,長長嘆了口氣,沒再多說什麼。

  晚上躺在炕上,陳守望盯著屋頂的房梁,腦子裡過著今天的收穫。

  金手指確實好用,但怎麼用它賺來第一桶金,還得仔細琢磨。

  前進機械廠,柴油機。

  忽然,這兩個詞撞進他腦子裡。

  他打定主意,明天就去前進機械廠附近轉轉,要是能碰上個把機會,說不定真能端上那鐵飯碗。

  想著想著,他眼皮子發沉,漸漸睡了過去。

  第二天雞剛叫頭遍,陳守望就被他爹扒拉醒了。

  趕集得起早,去晚了集就散了,好東西都讓人挑沒了。

  趙秀芹已經做好了早飯——熱了幾個昨天剩的餅子,熬了鍋稀粥。

  她給陳守望裝了倆餅子在布兜里:「路上餓了墊吧一口。」

  陳守望接過布兜揣進懷裡:「知道了娘。」

  天還擦黑,屯子裡的土道上凍了一層薄霜,踩上去咯吱響。

  去鎮上的牛車已經到位,車板上鋪了層干苞米秸子,爺倆交了兩毛車費,裹緊棉襖坐了上去。

  老黃牛噴著白氣,不緊不慢地晃悠著出了屯子。

  牛車上已經坐了幾個同村去趕集的婦女,都是前街後院的熟人。


  見陳守望也上了車,幾個老娘們互相遞了個眼色,嗓門便敞開了:

  「喲呵,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咱屯子的閒逛大王也起這麼早?」

  前街的楊大嬸嗓門敞亮,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望子,這是要去鎮上接著視察啊?屯子裡可容不下你這尊大佛嘍!」

  陳守望眼皮耷拉著,沒吱聲。

  他早已不是上輩子那個臉皮薄的後生了,這話他扛得住。

  再說了,這話沒摻半分假,也是他該受著的。

  想到這裡,他下意識瞅了眼小地圖,卻發現除了代表劉寡婦的光點微微發紅,其他人都是淡淡的黃色。

  他心裡有點納悶:自己啥時候得罪劉寡婦了?

  陳守望沒反應,可不代表沒人有反應。

  陳建國哪聽得自己兒子被人這麼嚼舌根,當即悶著聲頂了回去:

  「你們可別瞎說,望子不是那號人……他是幫著家裡看東西呢。」

  「上次有外鄉人摸進屯,還是望子頭一個瞅見的。」

  陳建國不接話還好,一接話,劉寡婦立馬逮著話把兒,尖著嗓子接了過去:

  「建國哥,你這話說得可就不實在了。」

  「哎,我說啥呢,我這可是心疼你,你別不識好賴。」

  「你一天到晚撅腚刨地,累得跟牛似的。再看看你家這大小子,膀大腰圓的,正經活兒不沾邊,成天背著手在屯子裡晃蕩,東家瞅瞅西家望望,比支書還像巡查的!」

  「年紀輕輕的,骨頭都閒酥了吧?」

  「咱自家人說說也就罷了,要是讓外頭人聽見,還不得說你們陳家教養不行啊……」

  車裡響起幾聲低笑,摻著明晃晃的瞧不起。

  陳建國那張黝黑的臉漲得通紅,右手攥成拳頭,手背上青筋都蹦了起來。

  他嘴唇哆嗦幾下,最終卻只是把臉深深埋進領口,那佝僂著背、一聲不吭的窩囊樣,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陳守望心口。

  【陳建國,45歲,性子憨厚、忍氣吞聲的老實人。

  當前想法:我受點氣沒啥,只要他們別作踐望子就行。

  這去鎮上的道咋這麼長,都晃悠半天了還沒到。】

  尤其是瞅見代表他爹的白色感嘆號里這幾行字,陳守望心裡那股火「噌」地就竄了上來。

  說他混、說他懶,他認。

  但這麼糟踐他爹,不行!

  就在火氣衝上腦門的那刻,他猛地點開了劉寡婦頭頂的白色感嘆號——

  幾條關鍵信息跳了出來。

  陳守望嘴角悄悄一揚,心裡有了底,他要讓對方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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