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命悄然改,兄友弟亦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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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天聊天群。

  最偉大的妖俠:「哇咔咔,來新人了嗎,我還以為這個群里只有我們,不會再來人了呢。」

  衰小孩:「這個名字看起來好厲害啊。」

  救世大英雄:「……這都把無敵寫上了,一看就很厲害。」

  背影下的男孩:「新人怎麼一直不說話呢?」

  楚玄:「他還有點小,才三四歲呢,哈哈。」

  星鬥獸神:「那不是比蠻吉還小嗎?」

  最偉大的妖俠:「蠻吉終於不是群里最小的啦!」

  重瞳本是無敵路:「你們是誰,這是什麼東西。」

  石毅發出了在群里的第一句話。

  衰小孩:「這裡是諸天聊天群,群里都是來自不同世界的人,可以一起聊天、一起做任務、還能變強……」

  路明非、蠻吉、景天幾人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地解釋了半天。

  石毅只是安靜看著。

  重瞳微眯,心中只感到玄奇,且可疑,憑空出現的光幕,只有他能看見。

  自稱來自諸天萬界,能跨世界交流……

  以他小小年紀的見識,只當是某種罕見幻術、心魔,或是不知名的秘法試探。

  重瞳本是無敵路:「幻術?還是族中長輩試探?」

  楚玄看著那行字,心中瞭然。

  因此他沒有一上來就說那種他聽不懂的,只挑他當下能理解、能驗證的事。

  楚玄:「是不是幻術,你自己心裡應該清楚,你重瞳能破虛妄,你眼前的東西,你看得透嗎?」

  石毅指尖微微一緊,沒錯,他催動過重瞳之力。

  可這光幕,真實存在,卻無源頭、無根腳,非虛非實,他看不透。

  重瞳本是無敵路:「你到底想說什麼。」

  楚玄:「我只說一件你馬上就能印證的事,你方才,以重瞳窺見了你襁褓中的堂弟石昊體內有至尊骨,這件事,你從未對任何人說過,包括你母親。」

  石毅小小的身軀驟然一僵。

  這件事,他剛剛察覺,心中剛動念頭,連開口都未曾開口。

  對方竟然一語道破。

  重瞳本是無敵路:「你……」

  楚玄:「我沒有窺探你,只是知道,再告訴你一件近在眼前的事,你剛剛正打算將至尊骨之事告知你母親,而你母親,會為了你,奪走那枚骨。」

  這一句,石毅聽懂了。

  「奪走」二字,他明白其中意味。

  重瞳本是無敵路:「母親不會如此。」

  他語氣依舊平靜,卻已經不再是全然不信。

  楚玄:「會不會,你心裡應該知道,我不是要你信我,我只是提醒你,你有重瞳,已是萬古無雙的體質,你的路,在你自己身上,不在別人的骨頭上。」

  楚玄說得淺、說得短,不說黑暗動亂也不說未來獻祭或者九天十地什麼的,只說他現在能理解的事。

  「別碰別人的骨,你自己已經夠強了。」

  石毅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小手。

  重瞳之力在眼底微微流轉。

  他天生驕傲,自幼便堅信自己無敵,何須借他人之物?

  重瞳本是無敵路:「我石毅的路,我自己走,無需旁人指點,更不必信你所言。」

  衰小孩:「哎,你別不信啊,我們真的不是壞人……」

  救世大英雄:「群主真的是為你好!」

  楚玄:「不用勸,他信不信,不重要,只要他記住一句話就夠了。」

  「重瞳本是無敵路,何須再借他人骨。」

  石毅沒有再回話。

  他只是默默將這句話,在心底重複了一遍。

  光幕依舊懸在眼前。

  他依舊不知道這群人是何方神聖,依舊不信他們說的什麼亂七八糟的事。

  完美世界。

  石族庭院。

  乳母捧著獸奶上前,溫聲勸道:「小少爺,天涼了,該回屋飲奶歇息了。」

  石毅收回目光,小小的臉上恢復了平日的沉靜,只是那雙重瞳深處,多了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凝。

  他沒有再看隔壁院落的石昊,也沒有像方才那樣,走向母親準備說出心中所感。

  方才那即將說出口的話,早已被他死死壓在了心底。

  「重瞳本是無敵路,何須再借他人骨。」

  他天生重瞳,自幼便被族中長老譽為萬年一遇的聖體,修行一日千里,同輩之中無人可及。

  他需要借別人的骨頭嗎?

  不需要。

  既然不需要,那自然也就沒有必要跟母親說了,雖然剛剛他在聊天群里肯定的說了母親不會那樣做,但是……母親是多寵愛自己他是清楚的。

  也就是說,母親挖掉弟弟的至尊骨,是有可能的,所以他決定不再說出石昊身負至尊骨的事情了。

  他抬起稚嫩卻挺直的脊背,淡淡對乳母道:「知道了。」

  便轉身邁步,走向屬於自己的靜室,全程沒有再看母親一眼,更沒有提及半個與「骨」有關的字。

  不遠處,石毅的母親看著兒子反常的沉默,眼中掠過一絲疑惑。

  方才她分明看見,毅兒一直望著石昊的方向,眼神有異,似乎有話要對自己說,怎麼突然間就變了態度?

  她緩步走上前,柔聲問道:「毅兒,方才你在看什麼?可是有什麼話想對母親說?」

  石毅腳步一頓,緩緩回頭。小小的孩童仰起臉,重瞳清澈,不見絲毫波瀾,語氣平靜無波。

  「沒什麼,只是看堂弟可愛,多看了兩眼。」

  一句話,輕描淡寫,將方才所有的念頭盡數掩蓋。

  母親微微一怔,隨即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頂:「傻孩子,既是喜歡,日後多看看便是。」

  「嗯。」

  石毅輕輕應了一聲,再無多餘言語。

  諸天聊天群。

  最偉大的妖俠:「他怎麼不說話啦?是不是生氣了?」

  衰小孩:「感覺好高冷啊……比冥王大佬還高冷。」

  救世大英雄:「人家才三四歲,就這麼沉穩,長大肯定超級強。」

  背影下的男孩:「他雖然嘴上不信,但應該聽進去了。」

  星鬥獸神:「天賦異稟者本就心性異於常人,不會輕易表露心思。」

  楚玄看著群內消息,輕輕一笑。

  楚玄:「沒關係,他不需要現在相信,只要他守住本心,不說出至尊骨的事,就已經很好了。」

  楚玄很清楚,幼年石毅的驕傲刻入骨髓,根本不需要苦口婆心勸說。

  只需要點醒一句,他自己就會做出最符合自己心性的選擇。

  楚玄:「石毅,有不懂的可以隨時問,我們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事,你只需要記住,這裡是你隨時可以落腳的地方。」

  光幕那頭,久久沒有回應。

  但靜室之中,小小的石毅坐在蒲團上,望著那片玄奧的光幕,指尖輕輕動了動。

  他依舊不信諸天萬界,不信所謂未來,不信這群憑空出現的陌生人。

  但他記住了一句話,也守住了一個秘密。

  今日,他沒有說。

  日後,他更不會要。

  屬於石毅的命運齒輪,就在此時,就在此刻,轉向了一條全新的軌跡。

  時光悄無聲息地在石族庭院中流過。

  襁褓里的嬰孩漸漸褪去了軟糯,開始蹣跚學步、咿呀學語,一雙眼睛靈動得像山間的小鹿,跑起來風風火火,精力旺盛得讓族中下人都頭疼。

  那是石昊。

  曾經被註定要與石毅不死不休的血親,如今,在命運偏移之後,成了石毅身邊最親近的小尾巴。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

  小小的石昊攥著一朵剛摘的野花,搖搖晃晃地跑到靜室門口,扒著門框探頭探腦,烏黑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屋內端坐的身影。

  石毅早已結束了修行,正垂著眼,不知在想些什麼。


  聽見動靜,他緩緩抬眼。

  重瞳平靜無波,落在跌跌撞撞的小不點身上,沒有冷漠,沒有疏離,只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溫和。

  自從那日守住了秘密,他便再也沒有用重瞳刻意窺探過石昊。

  不看骨,不看本源,只當他是最普通的堂弟。

  「毅哥哥……」

  石昊口齒不清,邁著小短腿撲到石毅身邊,把那朵還帶著露水的野花往他手裡塞。

  「好看……給毅哥哥。」

  石毅垂眸,看著掌心皺巴巴的小花,稚嫩的指尖微微一頓。

  長這麼大,他收到過族中長老的讚譽,受過長輩的珍寶,卻從未有人這般,把一朵隨手摘下的野花,當成最珍貴的東西送給他。

  他天生驕傲,性子冷淡,可面對這樣純粹的善意,那顆幼小的心還是輕輕軟了一角。

  石毅伸出小手,笨拙卻認真地接過花,輕聲應了一個字:

  「嗯。」

  石昊立刻笑得眉眼彎彎,像得了天大的獎賞,乾脆一屁股坐在他身邊,仰著小臉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哪怕石毅只是偶爾應一聲,也依舊興致勃勃。

  靜室之內。

  石昊玩累了,腦袋一歪,直接靠在石毅的肩膀上呼呼大睡,小眉頭還輕輕皺著,夢裡似乎還在追逐林間的雀鳥。

  石毅身體僵了一瞬,沒有推開,只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生怕驚擾了身邊熟睡的小不點。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一大一小兩道身影上,溫暖而安靜。

  他低頭,看著石昊安穩的睡顏,這個總是跟在他身後喊「毅哥哥」的孩子,是他的血親,不是他的仇敵。

  諸天聊天群的光幕,悄然在眼前亮起。

  石毅沒有刻意去看,可群里的消息,依舊一條條傳入心神。

  最偉大的妖俠:「新人是不是還在修煉呀?一直都不說話。」

  衰小孩:「感覺他雖然高冷,但應該不是壞人。」

  救世大英雄:「群主說他改變了很重要的事,應該是往好的方向變了吧?」

  星鬥獸神:「楚玄說那孩子心性堅韌,一旦做出選擇,便不會回頭。」

  楚玄看著群里的議論,只是淡淡一笑。

  他沒有說石毅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也沒有透露半點畫面。

  楚玄:「他很好,比我們想像的,都要走得好。」

  石毅望著光幕上的字跡,指尖微微一動。

  這群人,看不到他,也看不到他身邊的一切,可他們卻真心在關心他。

  沒有試探,沒有惡意,沒有算計,只是一群……來自諸天萬界的陌生人。

  他依舊沒有發出任何消息,依舊保持著自己的沉默,但那道懸浮在眼前的光幕,已經不再是讓他戒備的幻術。

  而是一道,在這世間,唯一能讓他感覺到……自己並不孤單的光。

  石毅輕輕抬手,極為輕柔地將石昊額前的碎發拂開。

  重瞳之中,一片澄澈溫柔。

  沒過多久,石昊小鼻子輕輕動了動,慢悠悠地睜開了眼睛。

  剛睡醒的眸子水汪汪的,還帶著迷糊,一看見石毅,立刻就笑了。

  「毅哥哥……」

  他聲音軟軟糯糯的,伸手就抱住了石毅的胳膊,小腦袋還蹭了蹭。

  石毅身子微僵,卻沒有推開,只是任由他抱著。

  平日裡對誰都冷淡疏離的重瞳孩童,此刻只剩下束手無策的溫柔。

  「餓了嗎?」

  石毅難得主動開口,聲音還有些生硬,卻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最溫和。

  石昊用力點頭,小短腿一滑,從石毅身邊站起,卻依舊緊緊抓著他的衣角不放。

  「餓……毅哥哥,一起去。」

  石毅看著那隻緊緊抓著自己衣服的小手,心底輕輕一軟。

  「好。」

  他起身,牽著石昊小小的手,一步一步,慢慢向外走去。

  石昊的手很小,很軟,被他握在掌心,暖得有些發燙。


  不遠處的廊下,石毅母親看著兩個孩子手牽手的身影,眸間不自覺泛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她尚不知石昊體內藏著至尊骨。

  在她眼中,毅兒沉穩早慧,昊兒靈動討喜,兄弟二人自幼親近,日後石昊長大便能成為石毅的臂膀,於族於親,都是一樁好事。

  她望著那兩道小小的身影,滿心欣慰,只靜靜佇立,不願上前打擾這份安寧。

  兩人一路走到石族膳堂。

  下人見了,連忙恭敬地奉上吃食。

  石昊乖乖坐在石毅身旁,小手拿著勺子,吃得一臉認真,偶爾還會抬起頭,把自己碗裡的果肉遞到石毅嘴邊。

  「毅哥哥,吃。」

  石毅看著遞到嘴邊的果肉,愣了一下,還是輕輕張口吃下。

  「嗯。」

  石昊笑得更開心了,小嘴巴塞得鼓鼓的,像只滿足的小獸。

  石毅一邊吃,一邊不動聲色地照顧著他。

  石昊手不穩,他就輕輕扶著碗;石昊吃得慢,他就放慢速度等;石昊差點打翻湯水,他第一時間伸手穩住。

  一切都做得自然又安靜。

  曾經滿心都是修行與無敵路的重瞳者,此刻只覺得,這樣平淡安穩的時光,也很好。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庭院。

  石毅牽著石昊的小手,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石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一會兒說天上的鳥,一會兒說路邊的花。

  石毅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

  一大一小兩道身影,被夕陽拉得很長。

  這一世。

  無奪骨之恨,無血親相殘。

  兄守弟安,弟伴兄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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