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陛下是真的信重右衛將軍武三思嗎?(2/3,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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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陛下是真的信重右衛將軍武三思嗎?(2/3,求月票)

  貞觀殿中,李旦身體微微靠後。

  門口,通事舍人元澹高聲道:「宣太子洗馬武攸緒覲見。」

  一身深綠色官袍,身材中等,但身形清雋的武攸緒步入殿中,對丹陛之上沉沉拱手,鄭重道:「臣鴻臚寺武攸緒,參見陛下,陛下萬壽無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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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旦目光掃過武攸緒,他緩緩點頭。

  他歷來知道武攸緒不與諸武子弟攪和在一起,是武家難得清醒之人。

  現在仔細看他行禮的姿勢,和楊玄儉有些相似。

  一個鎮守玄武門的武后親信,一個武家子弟,對李旦這個皇帝的尊崇,和劉禕之這樣的李旦的相王師一樣,很有些相似。

  看著武攸緒,李旦點頭道:「朕所知,卿是諸武子弟中最有才學之人,太子交於卿,朕放心。」

  「謝陛下!」武攸緒謹慎拱手。

  「諸武子弟,都是朕的諸表兄弟,朕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安享富貴,同時又能盡展才能,為大唐繁盛儘自己的一份力。」稍微停頓,李旦道:「史書上的教訓都擺在那裡。」

  武攸緒眉頭微皺,皇帝說是呂氏一族的教訓,他心中嘆息拱手道:「喏!」

  李旦笑笑,說道:「卿不必緊張,卿的性情為人,朕是最欣賞的,也是最放心的,諸武子弟中,也是三思表兄,能夠和卿比一比了。」

  武攸緒一愣,臉色微沉,然後他抬頭,認真的拱手:「陛下是真的信重右衛將軍武三思嗎?」

  李旦詫異的看向武攸緒,看著他認真的模樣,李旦沉默了下來。

  殿中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沉默許久,李旦終於開口道:「是的,朕信重三思表兄,因為朕覺得,他的性情,實際上有些事情,有些別人不方便做的事情,他去做,是最合適的。」

  「比如呢?」武攸緒緊跟著追問。

  「比如。」李旦抬頭,說道:「比如大理寺卿,刑部尚書,御史大夫,甚至可以是戶部尚書,侍中,三思表兄的性情都是合適。」

  武攸緒敏銳的抓住了李旦話語當中的核心:「戶部尚書。」

  李旦平靜的看向武攸緒。

  武攸緒拱手道:「陛下英明。」

  戶部尚書,核心就是戶稅。

  大唐這些年,戶稅逐漸艱難,有一個重要原因,實際上是土地兼併日益嚴重。

  高宗皇帝試圖解決這些問題,但他做了沒幾年,就病逝了。

  做戶部尚書,就是清查天下戶稅。

  讓武三思做大理寺卿,刑部尚書,御史大夫,都是一個意思。

  有些話李旦不好說的太透,但武攸緒是聽明白的。

  李旦看向武攸緒,說道:「卿在東宮,朕希望卿能協助諸卿,幫朕照顧好太子,不要讓他出任何問題,可否?」

  武攸緒沉沉拱手,皇帝愛子之心溢於言表。

  稍微停頓,武攸緒拱手道:「臣記得陛下極關注農事。」

  「對!」李旦點點頭,說道:「這兩年天下乾旱,於朝中,於軍中都極不利,但朕能做的不多,畢竟朕就在這裡。」

  「是!」武攸緒點頭,道:「陛下在學政,朝中的事情,太后和裴相在處置,從江南,荊襄和劍南調糧,還有治災,挖掘深井,構築水渠,改造農種,耕犁,甚至從江南世家中尋找一些可用的新的農具。」

  李旦笑笑,說道:「怎麼,卿覺得朕做的對?」

  武攸緒拱手,低頭道:「陛下,近日,洛陽城中糧價漲了半成,若是臣預料不差,四月開始,糧價將會再漲,五月還要再漲,六月會瘋漲到如今的兩倍。」

  李旦身體一僵,詫異的看向了武攸緒。

  武攸緒竟然能看到這一點。

  李旦甚至坐真,看著武攸緒道:「朕的確做了一些事情,但想要真正見效,是需要在明年秋收之後,而今年的局面,雖然艱難些,但起碼還能熬的過,朕擔心的是明年再旱,就真熬不過了。」

  一年大旱,影響極大,兩年大旱,艱難支撐,三年大旱,就該人吃人了。

  「陛下所言,有理,甚至陛下的一些方略,便是今年秋收也能增添幾分,但————」武攸緒拱手,道:「但陛下,可能會有很多人,今年秋後之前,就會餓死了。」


  李旦抬頭,想了想,終於認真道:「朕早些時日,見滕王時,曾經說過,劍南的糧食調往長安,最好的辦法,便是多屯在漢中,減少糧食消耗,同時,從長安調一萬將士,到漢中就食。」

  武攸緒認真起來。

  「朝中都是如此了,長安的富庶人家,應該明白其中艱難,應該會有幾萬人,到漢中就食,也過災年。」李旦看向武攸緒,說道:「一來一去,關鍵時刻,能少死很多人。」

  武攸緒眉頭一挑,拱手道:「陛下英明。」

  李旦看向一側快速抄錄的宗秦客,周思茂,沈君諒,李景諶,以及默記的元澹等人,嘴角閃過一絲冷嘲,繼續道:「漢中僅僅是一種手段罷了,朕所想到,不僅是漢中,南陽也可以照行。」

  「洛陽可以調一萬將士,南下漢中就食,甚至還可以調一萬將士,到徐州就食。」李旦目光看向殿中,說道:「天下的糧運,消耗最大是在路上,減少了這部分消耗,糧食能省很多。」

  江南、荊襄的將士,在運糧到漢中、南陽和徐州時,就卸下一部分糧食,能讓很多人活下來。

  「陛下仁德。」武攸緒身體徹底全躬了下來。

  「沒用。」李旦擺手,說道:「長安的兵力,不是說調就能調的,洛陽的兵力也是一樣,尤其是在眼下這個節骨眼。」

  大家都等著在五月開戰,誰會同意這個時間點調兵。

  武攸緒起身道:「不管如何,陛下仁德,臣其他的事情做不了,但在東宮,協助太子詹事,太子少詹事,教導太子,還是做得到的,尤其,臣和田游岩在嵩山時,便是舊識!」

  李旦猛然側身,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就恍然過來。

  怪不得今日他聽武攸緒的話,有股考校的味道。

  沒有人可以隨意考校皇帝,而不拿出足夠的回報的。

  武攸緒是武家人,這一點便足夠李旦重視他的價值,拿出一些有用的東西來了。

  沒想到,他竟然和田游岩是舊識。

  也是,武攸緒早年也是隱士。

  不,他和田游岩不僅僅是舊識,甚至田游岩的一些事情,他也知道。

  今日一番話,讓李旦徹底對武攸緒改觀。

  武攸緒這個人的目光極為敏銳,很多宰相都不一定能看清楚的東西,他能看清楚,視野廣博,甚至李旦早先做的一些事情,他都在關注。

  這是個有心人。

  李旦眉頭一挑,他明白了,武攸緒甚至是現在就已經看透了未來武家的結局。

  武家無非下一個呂氏而已。

  無非就是武后做了皇帝,殺的人更多而已。

  他們的下場比呂氏好不了多少。

  尤其是在武后殺了李賢之後。

  很多人都醒了過來。

  李旦點點頭,略微沉吟,他最後道:「前朝的事情,朕雖有簽畫之權,但具體政事處理,由母后和裴相在做,朕相信他們能處置妥當的。」

  武攸緒拱手,道:「但臣還是希望陛下能多盯一些,這樣朝中群臣才能更盡心的按照朝制去做事!」

  李旦瞳孔微微放大,點頭道:「東宮就交給卿了。」

  「是!」武攸緒沉沉拱手,道:「臣告退。」

  李旦點點頭,看著武攸緒離開,然後呼吸平穩下來。

  很快,左羽林衛中郎將徐稟覲見。

  李旦和徐稟對視一眼。

  隨即,李旦說起了慣常的話。

  徽猷殿。

  夜月高掛。

  武后坐在窗前長榻下,看著手裡的奏本。

  上面記錄著李旦今日和楊玄儉、武攸緒以及徐稟的對話。

  李旦和楊玄儉武攸緒的說話比較多,但和徐稟的話比較少。

  只是徐稟不善言辭,很多李旦的話,他接不上。

  最後草草了事。

  這一點,讓武后很滿意。

  許久之後,她放下奏本,微微抬頭道:「皇帝還是在拉攏人,拉攏楊玄儉,也在拉攏武攸緒,他是真看不明白啊,當他說話沒用的時候,什麼樣的拉攏都是隔靴搔癢。」


  李旦現在就是個半傀儡,根本沒有多少提拔封賞的權力。

  他說了很多,但很多都是費力不討好的事情。

  武后平靜下來,看向一側道:「婉兒,這些東西收拾一下,有些東西,現在不能用,將來還是可以用的,還有那調兵南下省糧,五月,我們可以提議調左衛南下荊襄。」

  武后逼裴炎造反的手段又多了一樣。

  「是!」上官婉兒福身領命,低頭默然。

  其實她隱約能夠看到李旦和楊玄儉、武攸緒還有些別的東西,很隱晦。

  但可惜,武后現在的注意力都在裴炎身上。

  「另外,還有武攸緒,他有個女兒還沒有出嫁對吧?」武后抬頭。

  「是!」上官婉兒點頭,福身道:「張虔勖前段時間為子求娶,太子洗馬沒有答應。」

  「告訴武攸緒一聲,他女兒不要訂婚了,正好,等先帝歸葬後,皇帝便可以納妃了,總要在他身邊,放一個我們武家的女兒。」武后抬頭,嘴角冷嘲。

  真當她看不出來呢。

  武攸緒這個人,既淡泊名利,又憂國憂民,很矛盾的一個人。

  皇帝想要拉攏他,就讓你們拉攏個夠。

  她也想看看,武攸緒想不想成為下一個霍光。

  「是!」上官婉兒呼吸沉重的福身。

  「對了,秦善道和薛訥,什麼時候到洛陽?」武后神色認真起來。

  上官婉兒福身,說道:「右金吾衛將軍明日應接到詔命,四月初二下午可到洛陽。」

  「讓他到了就陛見皇帝。」武后直接擺手。

  「是!」上官婉兒躬身,然後繼續道:「薛訥可能要晚幾日,四月初六前後可到洛陽「」

  。

  「他身有父喪,禮儀繁瑣些。」武后抬手,說道:「他到了洛陽,先來見本宮。」

  「是!」

  武后微微抬頭:「四月初七,要議論先帝靈歸長安之事,讓承嗣四月初四的時候,和皇帝好好說一說禮儀諸事。」

  「是!」上官婉兒福身。

  「還有,他的那些東西,準備好。」武后抬頭,輕聲道:「可以用了。

  上官婉兒面色一沉,福身道:「是!」

  轉眼,四月初一。

  朔日大朝。

  聖旨宣布,楊玄儉調任左羽林衛將軍,守玄武門,徐稟升任左羽林衛中郎將,協助楊玄儉守玄武門,其他便是蔣儼升太子詹事,田游岩升太子少詹事等一系列東宮官員的升遷。

  聖旨宣讀完畢,李旦透過眼前的冕旒,看向群臣道:「諸卿,四月了,五月父皇歸葬,諸卿齊歸長安,各部各寺,手上的公務全都要處置妥當,我們回去之後,再來洛陽,最快也是明年了。」

  李治歸葬,等於這一次東巡徹底結束。

  一切回歸正軌。

  群臣躬身領命之間,武后冷眼看向李旦。

  李旦目光平靜向前。

  四月初一,夜。

  景行坊。

  嵩林觀。

  房門被敲響,田游岩起身打開房門。

  出現在門外的,赫然是白日才分別的武攸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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