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丘神勣之死(2/3,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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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丘神勣之死(2/3,求月票)

  李旦看著上方的帷帳,微微鬆了口氣。

  今日是三月二十,休沐之日。

  李旦也不必去貞觀殿。

  這幾日,他都是自己在貞觀殿閱讀朝廷公文,各地官員賀表,實際上很有收穫。

  等到三月二十四,諸相便會開始正式為他授課。

  那時候,李旦將會接觸到朝中這些宰相淵博的學識理論,以及他們對朝政的認知經驗,李旦將深入了接觸這個天下,並且將它們融會貫通起來。

  至於之後,就是程務挺離開之後,玄武門值守將領的事情了。

  大業門的王孝傑,他不是張虔,也不是丘神,他沒有踩踏過皇權。

  所以,他的敬畏是存在的。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出現在內殿之外,徐安的聲音響起:「陛下!」

  李旦眨了眨眼睛,從床榻上坐了起來。

  一側的韋團兒和楚霜兒立刻上前,幫李旦披上外套。

  李旦走出內殿,徐安立刻上前,低聲道:「陛下,剛才宮門初啟,便有一本奏本送到了徽猷殿,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奏本?」

  李旦目光盯向徐安。

  徐安率十二人,每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在大儀殿北門輪流盯著徽猷殿的動靜。

  細節的東西自然看不到,但每日有多少人從正面進入,有多少人出去,甚至有禁衛入內宮,他們都是能看得很清楚的。

  在那一日張虔勖闖莊敬殿之後,李旦身邊的每個人都明白這件事情的重要性。

  「今日是三月二十了,能有什麼事情呢?」李旦邁步走向了大殿之外。

  今日,天色少有的陰沉。

  冷風輕輕吹來。

  讓李旦稍微有些不舒服。

  李旦側過身,看向徐安道:「你去休息吧,讓其他人盯著,看看之後會發生什麼?」

  「是!」徐安拱手,然後轉身而去。

  李旦抬頭,看向頭頂的烏雲。

  能是什麼事情呢?

  當然是丘神的事情了。

  現在是三月二十,三月十五丘神被逐出洛陽,即刻啟程前往疊州。

  往疊州必然過長安。

  之後自然要去昭陵祭祀丘行恭。

  這是必然的。

  丘神勣逼殺李賢。

  讓整個丘氏一族都背上不忠不孝的污名。

  丘神如果不去昭陵祭祀,獲得丘行恭的諒解,那不僅是長安的丘氏族人,還包括天水的丘氏族人,都能吃了他。

  尤其,丘神貶任疊州刺史。

  從洛陽至長安,從長安至岐州,進入隴右,過天水,西南轉洮州,才至疊州。

  天水不僅是他的必經之地,將來丘神治理疊州,也需要天水的族人進行協助。

  所以,他必須要給族人一個交代,所以,前往昭陵是必然的事情。

  到了昭陵就會見到那封信。

  信的內容是一回事,關鍵是昭陵那個地方,會極大地放大他對不臣之途的不安感。

  任何一個叛徒,前往一個時代最莊嚴沉重的地方去祭拜,他的心底都是恐懼不安的。

  他的心底,必然要經過一次內心的自我審判。

  成濟殺曹髦,這是過去的歷史教訓。

  張虔勖之死,是眼下最直觀的現實。

  日後生死之間的威脅,是丘神必須要衡量的。

  最關鍵的,是在原本的歷史上,丘神勣真的被武后所殺,同時牢牢的背上了逼殺李賢這口黑鍋。

  丘神跟了武后這麼多年,太了解她了,同時,軍中武將的敏銳直覺,也會打破他自欺欺人的幻覺,告訴他,用不了幾年,他就會被武后所殺。

  這是丘神自己得出來的結論。

  那也是未來註定會發生的現實。

  所以,他恐懼了。

  他的恐懼會造成他行事錯亂。


  武后是什麼人,密衛遍布天下,敵人身邊有,自己人身邊一樣很多。

  丘神的身邊就有。

  或早或晚,他都會有動靜,偏偏他又到了長安。

  長安是什麼地方,是武后最恐懼的地方之一。

  丘神不受控制的做事情,丘神他自己身邊,別人身邊,甚至任何一個地方被密衛察覺,消息送到洛陽來,武后就會殺了丘神。

  李旦平靜下來。

  丘神勣死定了。

  甚至剛才那一封奏本送來時,武后便已經下達了誅殺丘神的命令。

  就像她當初誅殺張虔勖一樣。

  他們都觸動了武后最深層次的恐懼,而武后最擅長的手段只有一個,殺!

  了解這一點,精心謀劃,李旦可以殺任何人。

  其中甚至包括武承嗣和武三思。

  李旦看著天上的陰雲,心中默默道:「皇兄,四郎為你報仇了。」

  當然,李賢的死,丘神勣不過是個劊子手,真正殺他的人,是武后。

  這個仇,李旦也一定會為他報的。

  就在這個時候,天空之上,一朵濃重的黑雲出現在了李旦視野邊緣。

  緊跟著無數的黑雲出現,極短的時間內就遍布整個天空。

  在李旦愕然的注視中,一道雷霆在雲層之間驟然閃過,隨即「轟隆」一聲響徹天地。

  李旦愣住了。

  整個洛陽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刻,無盡的雷霆在黑雲之中狂竄,震耳欲聾的雷聲響個不停。

  「滴答」一聲,緊跟著,拇指大小的冰珠直接從天上砸落下來。

  是冰雹嗎?

  不。

  僅僅是一刻鐘之後,轟然的傾盆大雨便已經從天空落下,落入到整個天地之間。

  落入到從去年開始到今年今日,乾旱了一整年的大地之間。

  李旦滿臉難以置信的笑容,然後一步步的走下台階,走到了甘霖大雨當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旦忍不住的大聲狂笑起來,驚動了大儀殿,莊敬殿的所有宮人內侍,驚動了皇后,也驚動了不遠處大業門上的禁軍。

  李旦站在雨中,任由衣服被大雨澆濕。

  笑聲逐漸的收斂。

  李旦喃喃的念道:「上天佑朕啊,上天佑朕啊!」

  李旦突然抬頭,對著天上的甘霖,高聲大喊:「天佑朕,天佑大唐!」

  聲音在四周轟然傳盪。

  大儀殿台階上,張進第一個跪下,然後高聲吶喊:「天佑陛下,天佑大唐!」

  隨即,整個大儀殿,莊敬殿的所有宮人內侍,全部都跪倒吶喊:「天佑陛下,天佑大唐。」

  「天佑陛下,天佑大唐。」無數的聲音傳盪,本就離得不遠的大業門上,有將士已經下意識的跟著單膝跪倒,跟著吶喊:「天佑陛下,天佑大唐。」

  禮,禁軍諸將士都有被教授。

  這個禮,在現在是沒有被改的。

  所以,頃刻間,整個大業門上,所有的將士全部跪下,甚至包括王孝傑,全部在大雨中高聲吶喊:「天佑陛下,天佑大唐。」

  李旦雙臂張開,站在大雨中,任由無數人歡呼吶喊,淚水不自覺的流了下來。

  大勢變了。

  等到武后聽到聲音走到徽猷殿門口的時候,聲音已經在整個皇宮,還有整個洛陽轟然響起,甚至一時間蓋住了傾盆大雨的聲音。

  「太后!」范雲仙和上官婉兒神色緊張的站在一側。

  武后不在意的擺擺手,看著頭頂的大雨,平靜的說道:「這場大雨,不僅消解了天下的大旱,也消解了人心深處的不安,人們會更加的安定下來。」

  稍微停頓,武后低頭看向角落裡的冰珠,搖搖頭道:「即便是這場雨,整個春夏只能下這一場,也足夠保證今秋有充足的糧食入庫,這對本宮來講也是好事。」

  武后抬頭看天,輕聲吃語道:「因為很多事情的限制一下子消失了,大家都能夠放開手腳去行動了,尤其是裴炎,他今年死定了。」


  整個朝堂的博弈和廝殺,並沒有因為這場雨而有任何的消減,反而更加的血腥殘酷。

  長安城西武功縣,距離長安城兩百里。

  暮色時分。

  丘神勣一行人,踩著泥濘,進入到了武功驛。

  剛在後院客宅住下,丘誠便已經安排人去打水。

  他向丘神遞上一條絹巾,低聲問:「郎君,怎麼不在長安多待幾日,以我們的腳程,完全能夠在期限之內,趕到疊州赴任。」

  「走吧,走吧。」丘神勣笑著抬頭,道:「再不走,太后那裡要著急了。」

  走,自然是因為丘神拿到了自己想拿到的東西。

  等了兩日,劉仁軌回信了。

  允諾了他女兒和劉家的婚事。

  自然,這件婚事需要他到了疊州,等風聲慢慢的沉澱下來,再過門。

  不管怎麼說,他的目的達到了。

  還是那句話,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只要他丘神掌握足夠的力量,到時候,他想扶誰上皇位都可以。

  甚至————

  丘神將腦海中不安分的念頭掐滅,低聲道:「讓驛站送飯食過來吧,早點用完早點歇息,明日的路,就好走多了。」

  「喏!」丘誠轉身而去。

  丘神勣坐在主榻上,身體微微靠後,這一刻,他的腦海中浮現出武后冰冷的神色。

  丘神不由得咬牙。

  張虔勖死了,這給了他最直觀的警示,今日死的張虔勖,明日便有可能是他丘神了。

  很快,飯食準備妥當。

  丘神坐在主榻上用膳,同時,大量的膳食也被送到了小宅各處,丘神麾下的護衛們,也一樣累餓了一天。

  丘神低著頭,仔細地思索各地的人手布置之事,想著想著,突然間,他感覺到嘴裡的飯菜越來越沒味道了。

  突然,丘神勣愣住了。

  他的右手握著筷子,不知怎麼的,僵住了,連動都動不了。

  丘神勣有些艱難的抬頭,臉上微微發黑,咬牙道:「有毒!」

  輕微的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散。

  緊跟著是嗖嗖嗖的弩箭聲。

  「砰砰」兩聲,門口一直守衛的兩名貼身侍衛,直接摔倒在地。

  丘神目光緊緊的盯著門後,眼神憤恨的同時,右手緊緊的握住了一側的橫刀刀柄。

  「不用想了,某不會給丘將軍搏命的機會的,張虔勖死的時候,已經身中數箭,但還是搏殺了一名密衛好手,其他人攔都攔不住。」仇宦說著,出現在了門口。

  丘神看著仇宦,滿臉的難以置信。

  仇宦從袖中取出一份密令,看著丘神勣道:「太后密令,丘神勣身懷怨望,圖謀不軌,著令密裁。」

  「砰砰」兩聲,兩側的窗戶被徹底推開,下一刻,兩把長弓出現在窗口。

  瞬間,兩支長箭已經射到了丘神的身前。

  橫刀如同匹練一樣的飛起,直接將兩支長箭劈落。

  但丘神神色卻是無比的苦澀。

  這毒太厲害,他的動作慢了許多。

  「噹啷」一聲橫刀落地,一支長箭射中了他的心口,一支射中了他的咽喉。

  血一滴滴的落了下來。

  丘神勣低頭,眼神難過。

  快箭,快箭。

  這麼快的箭,軍中也沒有幾個人。

  丘神已經大約猜到了窗口的人是誰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仇宦身上,但這個時候,又是兩支長箭射穿了丘神勣的身體。

  他的右手徹底的垂落了下去。

  在這一瞬間,出現在丘神勣腦海中的,是劉仁軌的面孔。

  他已經知道,是誰出賣了他。

  但最後出現在丘神勤腦海中的,卻是李賢的身影。

  還有李賢自縊之後,飄落在地上的那首詩。

  種豆黃台下,瓜熟子離離。


  一摘使瓜好,二摘使瓜稀。

  三摘猶自可,摘絕抱蔓歸。

  丘神勣這一刻,是真的後悔了。

  他從一開始就跟錯了人,太后她不會放過任何人,不管是自己人,還是任何一個敵人。

  阿耶,對不起,丘家因為我,將受到牽連。

  不過,丘神勣眼底的最後一抹神色,也是放鬆。

  因為他知道,他的死,會洗清他阿耶身上的污點。

  整個丘家,日後還有復起之機。

  太后,丘神勣在地下等著你。

  一刻鐘後,仇宦才上前讓人收拾丘神勣的屍體。

  他面無表情的搖搖頭,然後看向四周道:「這一次變一變,找個人替丘神去疊州任刺史,疊州不同蘭州,蘭州是應對吐蕃重鎮,而疊州是無人關注的偏僻之所,沒人認識丘神,只要朝中認可他的文書,他就是丘神勣。」

  一名密衛衛士肅穆站出拱手:「是!」

  「便宜你們了,蘭州那邊張虔勖始終不就任,黑齒常之已經起了疑心。」仇宦轉身朝著外面走出,說道:「讓所有人,徹底收拾掉整個驛站。」

  「喏!」四周不知道多少人轟然應諾。

  整個驛站,都已經被密衛徹底接管。

  丘神勣進入的,本身就是一座全部都是密衛的驛站。

  他本就死定了。

  所以,他死了。

  長安城中,太極宮。

  尚書省後堂。

  一名頭髮蒼白的老者,面色認真地處理奏本。

  ——

  丘神勣死的那一刻,他下意識地抬頭。

  僅僅是看了一眼,他便重新低頭處理奏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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