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獨角戲
路明非推門進來，直接往床上一倒。
芬格爾正躺在床上啃雞腿，吃得滿嘴油光發亮。
看見路明非進來，張嘴就想來一句，「喲，大功臣回來了……」
這句話他只說了一半。
路明非臉上沒有多餘表情，只是把被子拉上來，緊緊裹住自己。
芬格爾把嘴裡的肉咽了下去，滿足地咂了咂嘴：
「你…你之前手腕上那根皮筋，什麼來頭？」
被子沒動。
他繼續啃著雞腿，默默看著那個方向。
油滴到床單上，也只是隨手抹了一把。
過了很久，被子裡傳出一個聲音：
「……一個朋友的。」
芬格爾點點頭，把骨頭嗦了個乾淨：「男的還是女的？」
這次等得更久。
久到芬格爾以為他不會回答了，被子裡才冒出兩個字：
「女的。」
說完這兩個字，路明非就沒聲了。
芬格爾把啃完的雞骨頭往垃圾桶里一扔，發出一聲脆響。
他摸出手機，屏幕上是下注界面。
「新生路明非是否可以保留S級，路明非勝——1:1.7。」
「看見沒？」
他把手機舉起來給那團被子看，「雖然賠率不高，不過我還是賭你能贏。」
被子只是動了動。
芬格爾也不在意，把手機往床頭一扔。
整個人往床上一癱，看著天花板，語氣飄忽：
「到時候利潤我們一人一半，師兄夠意思吧？」
沉默。
「行。」
芬格爾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沒再說話。
過了幾秒，呼嚕聲響起來。路明非小心地把被子拉開一條縫。
宿舍里很黑。
芬格爾的呼嚕聲很有規律，一高一低，像某種奇怪的樂器。
窗外路燈的光透進來，在牆上投下一小塊白光。
路明非盯著那塊光看了一會兒，輕手輕腳地坐起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
那根發圈還在，只是很舊了。
他慢慢把手腕舉起來，對著那小塊光看。
發圈的毛邊在光里很清晰。
路明非想著：這是她留給我的。
在她眼裡，我是誰？
這個問題冒出來的時候，他呆住了。
他不知道，
就只是不知道。
……
宿舍里，芬格爾的呼嚕聲還在響。
那塊光慢慢暗下去，外面的天有點發白。
他重新躺了回去，但眼睛還是睜著，直直地看著天花板。
明天還有課。
「我是s級，我是s…」
路明非閉上眼睛，忽然有點想笑。
他翻過身來，對著牆再次露出一個笑容。
和之前知道自己獲勝後露出的笑容一模一樣，但那張笑臉一點點僵硬了。
像是被打碎了，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撇。
睡吧。
……
第二天早上，路明非是被手機震醒的，他閉著眼睛摸到手機。
他眯著眼看了半天才看清，是諾瑪的群發通知，說今天《龍類家族譜系入門》改成線上課了。
線上。
不用去教室。
不用在路上碰見人。
不用跟任何人打招呼。
他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翻了個身想繼續睡，但睡不著了。
坐起來的時候，芬格爾還趴著睡。他的睡相是真差，被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蹬到地上去了，捲成一團。
路明非看了一會兒，彎腰把被子撿起來，往他身上一扔。
芬格爾迷糊得哼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熟睡。
路明非洗漱的時候，水龍頭的水有點涼，撲在臉上讓他清醒了一點。
……
圖書館二樓有個角落，這是之前他逛學校的時候找到的。
採光不好，但很清淨。
他把筆記本放好，整個人縮進椅子裡，感覺舒服多了，倒有點像是在網吧的時候了。
路明非看著自己現在的樣子，自嘲地笑了笑。
屏幕亮起來的時候，施耐德教授的臉出現在畫面里，呼吸面罩把大半張臉都遮住了，只露出一雙眼睛。
點名。
他的聲音沙沙的，像砂紙磨過什麼東西。
名單一個一個往下跳。
路明非把麥克風靜音，聽著那些名字被念出來，一聲一聲的「到」從耳機里傳來。
「路明非。」
他愣了一下，按下麥克風開關：
「到。」
施耐德教授抬眼看了鏡頭一眼，沒說什麼，繼續往下念。
課件是一張一張的黑白照片，廢墟啊，骨骸啊，青銅碎片啊，還有一堆看不清形狀的焦黑東西。
「這是摩尼亞赫號傳回的最後一批資料。」
路明非盯著屏幕，屏幕上的照片一幀一幀地換。青銅碎片，水底的裂縫，模糊的光影。
他想起那天在控制室里，他看著那些畫面，然後輸入了那個作弊碼。
然後他們拿到了地圖。
然後呢？
然後他們活著出來了嗎？
沒有。
只有那個罐子，
還只是個假罐子。
「……路明非。」
路明非猛地抬頭，施耐德教授正隔著屏幕盯著他。
「第三頁，第二段，念。」
第三頁，第二段，是拉丁文。
他認得那些字母，但拼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麼了。
沉默。
三秒，五秒，八秒。
「路明非。」施耐德教授的聲音低了幾度，「我在問你。」
「……那個……」
路明非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
他怎麼會這種拉丁文啊。
屏幕上的時間一秒一秒地跳著，路明非看著那個數字，從1:00:23跳到1:00:40。
「算了，我來講吧。」施耐德教授收回視線，沒有再看他。
路明非僵硬地鬆開麥克風，他的臉像燒起來一樣，很燙，很燙……
「破解青銅城地圖的時候，你做的不錯。」
就在這時，施耐德教授的聲音忽然插進來，隨口提了一句。
「但學習也要用功。」
施耐德教授繼續翻著課件，「S級不是用來睡覺的。」
S級，
又是S級。
他把視線從屏幕上移開，落在牆上。
圖書館的牆是暖黃色的，陽光照在上面很亮，但這一個小角落的陽光卻沒有多少。
難怪沒有人來。
施耐德教授的聲音還在繼續。
講龍文，講言靈，講一堆他聽不懂的東西。
他沒關聲音，但什麼都沒聽進去。
就那麼坐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屏幕上的畫面暗下去。
施耐德教授的臉出現在中央。
「下課。」
畫面黑了，路明非看著黑屏上自己的倒影。
那張臉他很熟悉。眉眼，輪廓，嘴角的弧度——都是他的。
但他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忽然感覺有點陌生。
路明非把電腦合上，站了起來。腿有點麻，坐太久了。
他扶著桌子站了一會兒，等那股麻勁兒過去。
一陣腳步聲從他背後傳來，是一個老生，看著像亞洲人。
老生手裡拿著幾本書，臉上有點錯愕。
「還有人會來這學習？」
他打量著路明非的臉，有點激動，「你是那個s級新生？」
他沒記住路明非的名字，只是s級。
「學弟啊，你破解青銅城地圖的時候真有一手！」
「就算是教授都做不到那麼快，那麼好，你一個人就做到了。」
就你一個人。
路明非低頭看著那隻伸出來的手。
s級應該點頭，應該握手，應該笑著說「謝謝」。
路明非握住了那隻手。
「謝謝。」他說著，嘴角再次微微上揚。
那個人更激動了，說了很多話。
但路明非只看見那張嘴一張一合，那些話從耳朵里進去，然後從另一邊出來，什麼都沒留下。
「……那我就不打擾學弟了，以後有機會也來幫幫……」
那個人走了。
路明非站在原地，忽然有點難受。
心裡就是堵得慌，就是說不出的難受。
他低頭看了看那隻剛握過手的右手，掌心裡濕漉漉的。
明明已經在褲子上蹭乾淨了。
芬格爾正躺在床上啃雞腿，吃得滿嘴油光發亮。
看見路明非進來，張嘴就想來一句，「喲，大功臣回來了……」
這句話他只說了一半。
路明非臉上沒有多餘表情，只是把被子拉上來，緊緊裹住自己。
芬格爾把嘴裡的肉咽了下去，滿足地咂了咂嘴：
「你…你之前手腕上那根皮筋，什麼來頭？」
被子沒動。
他繼續啃著雞腿，默默看著那個方向。
油滴到床單上，也只是隨手抹了一把。
過了很久，被子裡傳出一個聲音：
「……一個朋友的。」
芬格爾點點頭，把骨頭嗦了個乾淨：「男的還是女的？」
這次等得更久。
久到芬格爾以為他不會回答了，被子裡才冒出兩個字：
「女的。」
說完這兩個字，路明非就沒聲了。
芬格爾把啃完的雞骨頭往垃圾桶里一扔，發出一聲脆響。
他摸出手機，屏幕上是下注界面。
「新生路明非是否可以保留S級，路明非勝——1:1.7。」
「看見沒？」
他把手機舉起來給那團被子看，「雖然賠率不高，不過我還是賭你能贏。」
被子只是動了動。
芬格爾也不在意，把手機往床頭一扔。
整個人往床上一癱，看著天花板，語氣飄忽：
「到時候利潤我們一人一半，師兄夠意思吧？」
沉默。
「行。」
芬格爾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沒再說話。
過了幾秒，呼嚕聲響起來。路明非小心地把被子拉開一條縫。
宿舍里很黑。
芬格爾的呼嚕聲很有規律，一高一低，像某種奇怪的樂器。
窗外路燈的光透進來，在牆上投下一小塊白光。
路明非盯著那塊光看了一會兒，輕手輕腳地坐起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
那根發圈還在，只是很舊了。
他慢慢把手腕舉起來，對著那小塊光看。
發圈的毛邊在光里很清晰。
路明非想著：這是她留給我的。
在她眼裡，我是誰？
這個問題冒出來的時候，他呆住了。
他不知道，
就只是不知道。
……
宿舍里，芬格爾的呼嚕聲還在響。
那塊光慢慢暗下去，外面的天有點發白。
他重新躺了回去，但眼睛還是睜著，直直地看著天花板。
明天還有課。
「我是s級，我是s…」
路明非閉上眼睛，忽然有點想笑。
他翻過身來，對著牆再次露出一個笑容。
和之前知道自己獲勝後露出的笑容一模一樣，但那張笑臉一點點僵硬了。
像是被打碎了，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撇。
睡吧。
……
第二天早上，路明非是被手機震醒的，他閉著眼睛摸到手機。
他眯著眼看了半天才看清，是諾瑪的群發通知，說今天《龍類家族譜系入門》改成線上課了。
線上。
不用去教室。
不用在路上碰見人。
不用跟任何人打招呼。
他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翻了個身想繼續睡，但睡不著了。
坐起來的時候，芬格爾還趴著睡。他的睡相是真差，被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蹬到地上去了，捲成一團。
路明非看了一會兒，彎腰把被子撿起來，往他身上一扔。
芬格爾迷糊得哼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熟睡。
路明非洗漱的時候，水龍頭的水有點涼，撲在臉上讓他清醒了一點。
……
圖書館二樓有個角落，這是之前他逛學校的時候找到的。
採光不好，但很清淨。
他把筆記本放好，整個人縮進椅子裡，感覺舒服多了，倒有點像是在網吧的時候了。
路明非看著自己現在的樣子，自嘲地笑了笑。
屏幕亮起來的時候，施耐德教授的臉出現在畫面里，呼吸面罩把大半張臉都遮住了，只露出一雙眼睛。
點名。
他的聲音沙沙的，像砂紙磨過什麼東西。
名單一個一個往下跳。
路明非把麥克風靜音，聽著那些名字被念出來，一聲一聲的「到」從耳機里傳來。
「路明非。」
他愣了一下，按下麥克風開關：
「到。」
施耐德教授抬眼看了鏡頭一眼，沒說什麼，繼續往下念。
課件是一張一張的黑白照片，廢墟啊，骨骸啊，青銅碎片啊，還有一堆看不清形狀的焦黑東西。
「這是摩尼亞赫號傳回的最後一批資料。」
路明非盯著屏幕，屏幕上的照片一幀一幀地換。青銅碎片，水底的裂縫，模糊的光影。
他想起那天在控制室里，他看著那些畫面，然後輸入了那個作弊碼。
然後他們拿到了地圖。
然後呢？
然後他們活著出來了嗎？
沒有。
只有那個罐子，
還只是個假罐子。
「……路明非。」
路明非猛地抬頭，施耐德教授正隔著屏幕盯著他。
「第三頁，第二段，念。」
第三頁，第二段，是拉丁文。
他認得那些字母，但拼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麼了。
沉默。
三秒，五秒，八秒。
「路明非。」施耐德教授的聲音低了幾度，「我在問你。」
「……那個……」
路明非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
他怎麼會這種拉丁文啊。
屏幕上的時間一秒一秒地跳著，路明非看著那個數字，從1:00:23跳到1:00:40。
「算了，我來講吧。」施耐德教授收回視線，沒有再看他。
路明非僵硬地鬆開麥克風，他的臉像燒起來一樣，很燙，很燙……
「破解青銅城地圖的時候，你做的不錯。」
就在這時，施耐德教授的聲音忽然插進來，隨口提了一句。
「但學習也要用功。」
施耐德教授繼續翻著課件，「S級不是用來睡覺的。」
S級，
又是S級。
他把視線從屏幕上移開，落在牆上。
圖書館的牆是暖黃色的，陽光照在上面很亮，但這一個小角落的陽光卻沒有多少。
難怪沒有人來。
施耐德教授的聲音還在繼續。
講龍文，講言靈，講一堆他聽不懂的東西。
他沒關聲音，但什麼都沒聽進去。
就那麼坐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屏幕上的畫面暗下去。
施耐德教授的臉出現在中央。
「下課。」
畫面黑了，路明非看著黑屏上自己的倒影。
那張臉他很熟悉。眉眼，輪廓，嘴角的弧度——都是他的。
但他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忽然感覺有點陌生。
路明非把電腦合上，站了起來。腿有點麻，坐太久了。
他扶著桌子站了一會兒，等那股麻勁兒過去。
一陣腳步聲從他背後傳來，是一個老生，看著像亞洲人。
老生手裡拿著幾本書，臉上有點錯愕。
「還有人會來這學習？」
他打量著路明非的臉，有點激動，「你是那個s級新生？」
他沒記住路明非的名字，只是s級。
「學弟啊，你破解青銅城地圖的時候真有一手！」
「就算是教授都做不到那麼快，那麼好，你一個人就做到了。」
就你一個人。
路明非低頭看著那隻伸出來的手。
s級應該點頭，應該握手，應該笑著說「謝謝」。
路明非握住了那隻手。
「謝謝。」他說著，嘴角再次微微上揚。
那個人更激動了，說了很多話。
但路明非只看見那張嘴一張一合，那些話從耳朵里進去，然後從另一邊出來，什麼都沒留下。
「……那我就不打擾學弟了，以後有機會也來幫幫……」
那個人走了。
路明非站在原地，忽然有點難受。
心裡就是堵得慌，就是說不出的難受。
他低頭看了看那隻剛握過手的右手，掌心裡濕漉漉的。
明明已經在褲子上蹭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