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 亡命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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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擎的轟鳴蓋過雨聲,一輛轎車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駕駛座的人面無表情,只是抬了抬下巴。

  路明非抬手抹了把臉,雨水混著淚水,他握緊拳頭,連指甲嵌進掌心的疼都顧不上。

  濕透的藍白校服緊貼著後背,勾勒出少年繃緊的後背。

  每一步踩進積水都濺起細碎的水花。

  剛才的複雜、軟弱、還有委屈,都被雨澆得一乾二淨。他現在只覺得心裡空蕩蕩的,除了眼底那一絲狠勁兒,什麼都沒剩下。

  拉開車門,冰冷的皮革貼著濕透的後背,他不禁打了個寒顫,車裡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某種金屬的鐵鏽味,壓得人喘不過氣。

  前排扔過來一個銀色金屬盒,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過來,邊角磨得很平,看起來保存了很長時間。

  路明非緊緊握住,像握住了自己僅剩的半條命。

  「高架橋,最快。」

  他的聲音還帶著剛剛哭過的沙啞,卻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前排的司機沒應聲,腳下的油門重重踩下,車輪碾過積水,濺起兩道高高的水花。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撬開金屬盒的卡扣。

  盒內鋪著黑色絲絨,躺著一大截泛著瓷白色光澤的生物骨骼,透著一股莫名的神聖與威壓。

  旁邊立著個細頸玻璃瓶,猩紅的液體在瓶中微微晃動,像剛剛凝固的血。

  「這是?」

  拔開瓶塞的瞬間,一股沖鼻的腥膻味混著古怪的甜膩味撲面而來,嗆得他鼻尖發酸。

  管不了那麼多了。

  路明非捏著鼻子,抬手就要往嘴裡灌,喉結剛動,眼前突然一黑。

  一陣天旋地轉,腦袋像被重錘砸了一下。

  ……

  「哥哥,我在這裡哦。」

  軟糯的童聲再次纏在耳邊,他的頭沉得像灌了鉛。

  路明非撐著發麻的胳膊勉強爬起來,循著聲音走了兩步,猛地頓住。

  剛剛還在密不透風的轎車裡,窗外是傾盆暴雨。

  可此刻,腳下踩著的,卻是咯吱作響的積雪。

  漫天風雪卷著冰碴子打在臉上,冷得刺骨,連呼吸都帶著白氣,四周白茫茫的一片,連個參照物都沒有,空曠得可怕。

  風雪中站著一個精緻得不像真人的男孩,看著也就八九歲的樣子。

  黑色的頭髮上沾著細碎的雪,帶著與年齡完全不符的傲慢與落寞。

  見路明非看過來,小男孩彎了彎嘴角,露出一抹淺淡的笑,卻沒什麼溫度。

  小男孩開口,「哥哥,我們終於見面了。」

  「你…就是路鳴澤?」

  冰涼的觸感真實得可怕,路明非扔下手裡的雪團。

  不是夢,他心裡咯噔一下,又想起之前的交易,語氣瞬間冷了下來。

  「你果然反悔了,想改交易的條件?」

  這個突然再次出現的魔鬼,之前的交易,恐怕是沒那麼容易算數。

  男孩沒答,只是輕輕打了個響指。

  一張雕花白木桌憑空出現在路明非面前,擺著精緻的骨瓷茶具。

  一盤曲奇,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茶香混著奶香,在這冰天雪地里,透著點詭異的暖意。

  「這是靈視,你可以認為這是精神世界。」

  路鳴澤的笑容還掛在臉上,語氣卻藏著化不開的悲傷,像結了冰的河面。

  「其實我現在,也只能這樣和你說話。陪你可憐的弟弟一會兒,好不好?」

  路明非沒應聲,伸手捏起一塊曲奇,硬得像石頭,手指掰上去紋絲不動,他抬眼再次看向路鳴澤,等著他把戲演完。

  「直接咽下去就好。」

  路鳴澤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整個人像被釘在這片雪地里的雕塑,連指尖都沒動一下。

  路明非心一橫。

  反正都到這地步了,還能更糟嗎?

  他囫圇把曲奇塞進嘴裡,硬生生咽了下去。又端起紅茶一飲而盡,嘴裡淡得像嚼了蠟,什麼味道都沒嘗到。


  「別廢話,我沒功夫陪你玩。」

  他看了眼男孩,語氣不耐,心裡還記掛著車裡的東西,「等會兒我還得去把交易的東西吞下去,別耽誤事。」

  他現在只想趕緊完成交易,別的都不重要,路鳴澤的花招,他沒心思猜,也沒精力應付。

  「不管你信不信,哥哥,我看到了未來。」

  路鳴澤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像一把重錘錘進路明非心裡,

  「本來的劇本里,今天之後,她就會消失。你們會變成最熟悉的陌生人,命運會回到它該有的軌道,再也不會有交集。」

  他緩緩開口,「她會踏進一個別人設好的陷阱中,直至死亡。」

  路明非渾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間凍住,連呼吸都帶著冰碴子。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但現在不一樣,劇本已經沒用了。」

  路鳴澤突然抬眼,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很淺。

  「命運到了新的分歧點。只是……她可能會死在哥哥手裡哦。」

  他踮起腳,湊近了些,童聲里裹著一絲殘忍的溫柔:

  「到時候,哥哥會比現在更悲傷的。」

  夏彌會死在自己手裡?是因為這場交易?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路鳴澤就笑了,像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

  「【鑰匙】已經在你手中,是繼續往前走,還是回頭?哥哥,自己選吧。」

  「自己選?」

  路明非猛地抓起空茶杯,一股火氣從心底竄上來,狠狠朝路鳴澤臉上砸去,瓷杯撞在虛空里,碎成一地白渣,

  「去tm的命運,去tm選擇!她不是你手裡的商品,也不是用來讓我選的籌碼!」

  他的聲音嘶啞,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單薄。

  一點冰涼滴在鼻子上,路明非只感覺渾身發冷,體內卻像有一團火在燒,燒得他骨頭縫都疼。

  他下意識摸了摸,是雨,不是雪。

  四周的風雪驟然散去,眼前還是那輛轎車,金屬盒裡已經空了。

  路明非身側的車窗不知何時被砸開,碎玻璃四處都是,有的散落在腳墊上,硌著他的腳。

  而他的另一隻手還伸在車外,保持著剛才砸東西的動作。

  那個空玻璃瓶滾在路邊的積水裡,瓶子中的猩紅痕跡被雨水沖淡,融進了渾水裡。

  體內有什麼東西在瘋狂生長,鑽心的疼,又讓人癢得發瘋,手骨咔咔作響,他恨不得一拳砸爛眼前的一切,喉嚨里湧上一股壓抑的低吼。

  「到了。」前排司機的聲音冷得像冰,沒有一絲波瀾。

  輕飄飄的兩個字,拉回了路明非即將失控的神智。

  他猛地回神,推開車門踉蹌著下車,

  鞋底踩在高架橋的水泥地面上,發出沉重的聲響。

  雨還在下,

  滂沱的大雨砸在高架的護欄上,砸在水泥地面上,砸在路明非的身上。

  車身後視鏡里,少年的脖頸和臉頰上,已經爬滿了細密的白色鱗片,在雨霧裡泛著冰冷的光。

  從他決定走上這座高架橋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沒退路了。

  他甚至不知道會面對什麼,只知道這是一條只能往前走的路。

  路明非抬起頭,

  男孩的背影,就像個扔出所有手牌的賭徒。

  連對面底牌還沒摸清,就敢把大半資產就壓在了這一局上。

  ……只因為那幼稚,甚至有點可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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