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好,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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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路明非猶豫了一下,想說點什麼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剛才那話我隨口說的,你別往心裡去。」

  他摸了摸口袋裡那條橘黃色圍巾,感覺微微發燙。

  夏彌抬起頭,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笑:

  「我幹嘛要往心裡去?」

  她頓了頓,語氣鬆快了些,總算找回了幾分平日裡那個古靈精怪的師妹模樣:

  「我根本就沒有喜歡過楚學長。」

  「再說了,跟師兄一起逛街,挺有意思的啊。」

  路明非聽著這話,心裡的悶堵感稍微減輕了點,卻還是覺得不對勁。

  「其實……」

  他還想再說點什麼,卻被夏彌猛地打斷。

  「你看,前面好像有人準備放煙花了!」夏彌突然指向遠方,

  「快點快點,去前面看清楚點!」

  兩人踩著路燈投下的斑駁光影向前走去。

  街邊的商鋪漸漸關了門,人聲像退潮般淡去。

  最後拐進了一片僻靜的小公園,人工小河的水中倒映著月亮,連蟲鳴都稀稀拉拉,外面鬧市的歡鬧聲隔著樹影傳進來,反倒襯得這裡靜得像被世界徹底忘了。

  夏彌揉了揉腳腕停了下來,說是走累了。

  她身形輕得像片雲,踩著小河上的石塊就跳上了假山,一屁股坐定,絨球帽還歪在頭上。

  路明非踩著石頭試探兩步,生怕腳下一滑栽進水裡,磨磨蹭蹭才過去。

  夏彌往旁邊挪了挪,輕輕敲了敲身側的空地,示意他坐下。

  他挨著她坐下,兩人離得極近,胳膊肘幾乎要碰在一起,卻沒半分曖昧。

  路明非心裡清楚,夏彌這是憋著股勁,等著和他好好說道。

  女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只剩淡淡的疲倦。

  沉默了幾秒,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明天也是我的生日。」

  路明非猛地轉頭,手下意識地摸向口袋,那條早就準備好的圍巾被他攥得皺成一團。

  他剛要拿出來遞過去,夏彌卻偏頭躲開了,臉上沒半點笑意,語氣很淡:「不用了,我早看到了。」

  「對於我,你是怎麼看的?」

  路明非剛要張嘴,被她一眼掃回來,「好好想。」

  她明明就坐在他身邊,可又覺得她坐離得很遠,像一個人坐在黑暗裡。

  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半邊輪廓描得發白,鼻尖和唇角的弧度明明都很軟,卻偏生透著股說不清的清冷,像山頂上沒化的雪,冰冷無比。

  「和我像是一類人。」

  路明非頓了頓,說得無比篤定,那種刻在骨頭裡的孤獨,他太熟了,熟到一眼就能從夏彌身上看出來。

  夏彌沒應聲,只是抬眼望著天上的月亮:

  「你現在可以問問題了。三句,我只說真話。」

  「還有,你說錯了。」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語氣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

  「我們不是一類人。」

  她現在的樣子就像狂風裡的一朵山茶花,花瓣被吹得卷了邊,枝條都快被折斷了,卻還執拗地開著。

  眼底藏著翻湧的情緒,有委屈,有執拗,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慌,像怕被人看穿心底的秘密,又怕被人丟下。

  在路明非沒看見的地方,夏彌垂在身側的手悄悄蜷起,小臂的輪廓隱隱變形,青黑色的鱗片在月光下閃著冷光,指尖的指甲漸漸變長,鋒利得能劃開石頭。

  夏彌心裡翻來覆去都是路明非可能問的話:

  為什麼不是一類人?

  是不是提楚子航惹你生氣了?

  夏彌,你喜歡我嗎?為什麼不收下圍巾?

  可路明非只是看著遠處的燈火,輕聲問:

  「這段時間,你開心嗎?」

  夏彌猛地睜眼,眼底翻湧的情緒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一片冷寂,她直直盯著路明非,語氣裡帶著被冒犯的怒意:


  「你是在調侃我嗎?還有兩個問題。」

  路明非沒答,伸手拿過那條被拒絕的圍巾,輕輕繞上她白嫩的脖頸。

  他手笨,纏得歪歪扭扭,只胡亂扣了個結,那顏色和她此刻的樣子半點不搭,甚至有些好笑。

  但路明非的眼神很乾淨,沒有平時的裝衰搞怪,沒有調侃,也沒有不解,只剩純粹的認真。

  「這本就是買給你的,就算不是生日,也是送給你的。」

  夏彌的聲音陡然拔高,尾音卻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像被風吹得發顫的弦:

  「所以你就是要我回答一個『開心』?還有兩個!」

  路明非沒再看她,只是望著公園外的樹影:

  「先看完煙火表演吧。」

  兩人坐著,像兩尊沉默的雕塑,屁股下石頭的涼意透過衣料滲進來,外面依舊有不斷的歡鬧聲,偶爾有孩童的笑聲傳過來。

  夜空炸開第一朵煙火,金紅的光焰撕裂夜色,透過枝椏的縫隙落下來,在兩人臉上晃過。

  一朵接一朵的煙火竄上天,紅的、藍的、紫的,把半邊天染得絢爛,公園外的歡呼聲、驚嘆聲此起彼伏。

  可在這公園裡,只有兩人的沉默,和煙火落下來的細碎光塵。

  煙火聲漸漸稀了,只剩遠處偶爾炸開一兩朵,餘燼落進夜色里。

  「不好看。」夏彌輕聲說著,「但很熱鬧。」

  路明非忽然想起那張夾在書里的賀卡,低聲道:

  「1月22號啊,還真是同一天。」

  那麼,試試吧。

  他刻意避開了所有繞心的問題,

  「不用說真話,就問問你,喜歡花麼。」

  「花?」夏彌扯了扯唇角,心裡莫名發酸,有哪個女孩子不喜歡花呢?

  可她嘴上卻十分冷淡,「不喜歡,太膚淺了。」

  路明非直直看著漸暗的夜空,仿佛沒聽見她的拒絕:

  「說實話,我自己都不知道現在應該說什麼。」

  「大概,大概是只是想陪陪你,就像一開始你願意和我說說話那樣。」

  夏彌深吸一口氣,垂在身側的手已經完全變了形,成了覆著青黑鱗片的利爪,指尖鋒利如刀,泛著冷冽的光,堪堪抵在石頭上,刻出淺淺的痕。

  她努力壓著心底的翻湧,利爪張開:「看來你做出選擇了。」

  路明非壓著嗓子抬手,指尖划過空氣,

  「我倒是挺喜歡花的,不管什麼身份送,都不會奇怪。」

  「【show me the flowers】。」

  夜空里,金紅的煙火再次炸開,只是簡簡單單的六個字,在夜色里明晃晃的。

  【生日快樂,師妹】。

  煙火的光字懸在夜空,慢慢淡去,夏彌愣愣地看著那快要消失的最後兩個字。

  為什麼他沒有直接質問我?為什麼還準備了煙花?

  為什麼不是「夏彌」?偏偏是「師妹」?

  為什麼?

  偏偏就是那個,她當了許久的,小師妹。

  良久,

  女孩輕聲說,聲音軟得像化了的雪:

  「在這段時間,我真的很開心。」

  此刻,

  風不冷,月很亮,身邊的人,也剛剛好。

  …

  出租屋的燈還亮著,路明非推開門,輕聲道:「我回來了。」

  夏彌跟在身後,揚著聲音喊:「我回來嘍。」

  脖子上還圍著那條圍巾,依舊是那副歪歪扭扭的樣子,像只是隨便套上去的,她卻從頭到尾都沒摘下來。

  女孩轉身打開灶台上的鍋,端著一碗銀耳湯走過來,瓷碗冒著熱氣,甜香飄得滿屋子都是,滿滿一碗,燉得十分軟糯。

  「我之前說的搭橋全是假的,只是想在這裡和其他人有個共同話題。」

  夏彌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他心裡,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路師兄,剛剛的問題讓小師妹很傷心哎。」

  「啊啊,沒必要解釋兩遍吧餵。」路明非有點不好意思,

  「怎麼,你還能是兩儀式啊,一會是'式'人格,一會『織』人格不成?」

  夏彌挑眉,指尖戳了戳他的胳膊:「你就沒感覺我今天怪怪的?」

  「當然感覺得到。」

  路明非點頭,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銀耳湯,剛碰到舌尖就被燙得直吐舌頭,嘶嘶地倒吸涼氣。

  「我就是覺得你不對勁,才一直想跟你說點什麼。但跟師妹待一塊,我好像都不怎麼動腦子,怎麼舒服怎麼來。」

  他指了指碗裡的銀耳湯,又看了看夏彌,

  「要不要,給你整點?」

  「不用,這就是一份。」

  夏彌搖了搖頭,眼神亮晶晶的,藏著笑意。

  路明非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

  「你之前說的三句真話,那這算第二句真話啊,你作弊。」

  夏彌忽然笑了,嘴巴咧得很大,眼淚都快笑出來了,彎著腰擺手,肩頭輕輕顫動:

  「那湯我真就準備了一份,你就當誰先回來就給誰的。」

  本來能回來的,就只會有一個人

  路明非看著她,所以,這算哄好師妹了?

  碗裡的銀耳湯還冒著熱氣,窗外的夜色依舊冰冷,可這小小的出租屋裡,卻暖得很。

  「對了。」

  「師兄眼裡對師妹怎麼看,我也用一次真話,必須得和師妹說說實話。」

  「幹嘛,還在想那個啊?」路明非無奈。

  「快點說。」夏彌催他,語氣帶著點不容拒絕。

  「貪財,顏控,嘴碎還煩人,當然做飯還不錯,花錢算是很省……」

  太要強,太較真,還有好像只喜歡自己一個人抗事情,不過這才是我記憶中師妹嘛。

  還有…

  路明非頓了頓,聲音軟了下來,

  「師妹對我最好了。」

  ……

  …

  再陪陪我好了,只此一次。

  蠢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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