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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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塵宗議事大殿內,氣氛凝重如鉛。

  宗主沈望塵端坐主位,面色沉靜如水,但那雙素來溫和的眼眸中,此刻卻透著凜冽的寒意。殿內兩側,瞿雲、李瀟湘、玄鶴、青衫、岑萬鈞五位長老依次而坐,皆是一言不發。

  殿外,靈劍山的七道劍光剛剛落下。

  片刻後,文硯宗主帶著六位金丹期長老步入殿中。她依舊是一席白衣,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凝重。

  兩宗高層分賓主落座。

  「文宗主,請。」沈望塵抬手示意。

  文硯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殿內眾人,緩緩開口:「此番血木林之行,我靈劍山損失弟子五人,重傷七人,三名築基長老戰死。浪白那孩子......至今昏迷未醒。」

  沈望塵沉默片刻,沉聲道:「我渡塵宗也好不到哪去。二十名弟子,活著回來的只有九個。三位築基期長老......盡數戰死。」

  瞿雲大長老重重嘆了口氣,鬚髮皆張:「血木宗這幫畜生!一出來就下此毒手!老夫恨不能......可惜那斷臂重傷的血木長老,竟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消失!」

  「瞿長老息怒。」沈望塵抬手打斷他,目光落在李瀟湘身上,「李長老,你與血木宗交手最多,依你之見,他們此番突然現身,究竟意欲何為?」

  李瀟湘抬眸,那雙清冷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思索。

  「二十年前那一戰,血木宗金丹期修士戰死七人,築基期損失過半,元氣大傷。此後便遁入血木林深處避世,二十年未曾踏出一步。如今敢明目張胆地對我兩宗弟子下手,必有所恃。」

  玄鶴長老皺眉道:「李長老的意思是......血木宗宗主周念生,可能已經突破了?」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面色皆是一變。

  周念生,血木宗宗主,二十年前便是金丹後期大圓滿的修為。若他當真突破元嬰......

  「不可能。」李瀟湘卻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周念生若真突破元嬰,今日來的就不是那些蝦兵蟹將,而是他親自出手了。以他的脾性,必會將我等盡數斬殺,以報二十年前之仇。」

  文硯微微頷首,接口道:「李長老說得有理。周念生此人,睚眥必報,最是記仇。當年那一戰,他親眼看著血木宗三位元嬰老祖隕落,對我和渡塵宗恨之入骨。若他真突破元嬰,絕不會有絲毫猶豫。」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但他雖未突破,卻極有可能得了某種秘法,突破在即。此番出手,或許正是為了拖延時間,或是......藉助那禁制中的力量,強行突破。」

  「秘法?」瞿雲眉頭緊鎖,「文宗主的意思是,那禁制中的東西,能幫他突破元嬰?」

  文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沈望塵。

  沈望塵沉吟片刻,緩緩道:「說起那禁制......諸位怎麼看?」

  青衫長老捋著鬍鬚道:「老夫仔細查看過那株古樹周圍的符文,絕非近代之物。那紋路古樸蒼勁,帶著一股遠古的氣息,至少是數萬年前留下的。血木宗雖有底蘊,卻絕無可能布下這等禁制。」

  「青衫長老所言極是。」文硯點頭,「我靈劍山的陣法師也探查過,那禁制的核心,與周圍血木宗布下的一炁枯榮陣截然不同。一炁枯榮陣雖然歹毒,但手法粗糙,處處透著急功近利;而那古樹周圍的禁制,渾然天成,玄奧莫測,絕非同一人所為。」

  玄鶴長老眼睛一亮:「這麼說,那禁制並非血木宗所設,而是原本就存在於血木林深處?他們只是發現了它,想藉助它的力量?」

  「極有可能。」沈望塵沉聲道,「那株古樹,連文宗主都進不去,其來歷必然不凡。血木宗蟄伏二十年,恐怕一直在打它的主意。那一炁枯榮陣,應當就是他們布下的後手——以陣養樹,以樹養人,最終助周念生突破元嬰。」

  李瀟湘忽然開口:「若真如此,我們更不能讓他們得逞。」

  她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李長老說得對。」文硯收回目光,看向沈望塵,「沈宗主,我建議兩宗聯手,全力搜尋血木宗的下落。趁周念生尚未突破,先下手為強,永絕後患!」

  沈望塵沉吟片刻,緩緩點頭:「文宗主所言,正合我意。血木宗此番對我兩宗弟子下手,已是撕破臉皮。若不還以顏色,日後何以在虎溪福地立足?」

  他目光掃過殿內眾長老:「傳令下去,渡塵宗所有金丹期、築基期修士,全力搜尋血木宗蹤跡。一旦發現,格殺勿論!」


  眾長老齊聲應是。

  ......

  議完正事,沈望塵的目光落在殿外候著的幾名弟子身上。

  「讓他們進來吧。」

  片刻後,呂陌、軒文、李尋香、孟瑤四道身影步入殿中,皆是步履蹣跚。

  四人入殿後齊齊行禮:「拜見宗主,拜見諸位長老。」

  沈望塵微微點頭,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呂陌身上。

  「呂陌,聽說你最後與那陳天一交手了?」

  呂陌一怔,隨即點頭:「是。」

  「說說當時的情況。」

  呂陌深吸一口氣,將當時的情形一一道來——陳天一如何突然出現,如何輕易擊敗浪白,如何徒手接住他的雙劍,最後又如何被軒文的傳送陣法逼退。

  他說得很詳細,沒有任何添油加醋,也沒有任何隱瞞。

  說到最後,他頓了頓,看向沈望塵:「宗主,那陳天一......弟子曾與他相識。他曾經是武當派的弟子,與弟子爭奪仙劍。後來被一道血光侵入體內,便被血木宗的人帶走了。」

  沈望塵眉頭微蹙:「你是說,他本非血木宗之人?」

  「是。」呂陌點頭,「他是被強行轉化的。弟子觀他言行,似乎......已經不記得從前的事了。但他仍記得自己叫陳天一,或許......還有一線清明尚未泯滅。」

  「哦?」玄鶴長老來了興趣,「你是說,他雖被邪法控制,但神魂尚未完全淪陷?」

  呂陌搖頭:「弟子不敢斷言。只是覺得......他看弟子時,眼中曾閃過一絲迷茫。雖然只有一瞬,但弟子看得分明。」

  殿內眾長老對視一眼,皆若有所思。

  青衫長老捋須道:「若真如此,倒是有些蹊蹺。血木宗的《血神經》雖然歹毒,但一旦煉成,中術者便會徹底淪為行屍走肉,絕無可能保留自我意識。那陳天一若真還保留著一絲清明,要麼是功法有缺,要麼......」

  「要麼什麼?」瞿雲追問。

  青衫長老沉吟道:「要麼,就是他與那控制他的人,有著某種特殊的聯繫。所以那控制者不敢徹底抹去他的意識,怕傷及自身。」

  「正是如此!」

  軒文突然插嘴。

  眾人聞言,目光齊齊看向軒文。

  軒文感受到眾人的目光,面色不變,只是微微頷首:「青衫長老所言極是。弟子當時確實察覺到,陳天一的氣息有些古怪——他的神魂波動,與某道更強大的氣息隱隱相連。那種聯繫極為緊密,仿佛......仿佛兩人共用同一道本源。」

  此言一出,殿內眾長老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共用同一道本源?

  那豈非意味著,控制陳天一的那人,已經將自身的一部分神魂,種入了陳天一體內?

  「軒文,」沈望塵盯著他,目光深邃,「你是如何看出這些的?」

  軒文沉默了一瞬,淡淡道:「家傳的一點微末伎倆,不值一提。」

  沈望塵看了他片刻,沒有追問。

  每個人都有秘密。只要這秘密不威脅宗門,他沒必要刨根問底。

  文硯卻忽然開口:「軒文,你可願來我靈劍山修行?以你的資質,留在這渡塵宗,可惜了。」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微微一僵。

  李尋香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文硯。這位靈劍山宗主,竟當面挖牆腳?

  軒文卻只是微微搖頭:「多謝文宗主美意。弟子在渡塵宗,很好。」

  文硯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沈望塵嘴角微微上揚,隨即收斂,正色道:「文宗主,那陳天一的事,你如何看?」

  文硯沉吟片刻,緩緩道:「若那陳天一當真與施術者共享本源,倒是可以利用。找到他,或許就能找到血木宗的老巢。」

  「文宗主的意思是......追蹤他?」

  「正是。」文硯點頭,「那陳天一既然還保留著自我意識,必然會留下痕跡。只要找到他,順藤摸瓜,不怕揪不出周念生的狐狸尾巴。」

  沈望塵沉吟片刻,看向李瀟湘:「李長老,你覺得呢?」


  李瀟湘淡淡道:「可以一試。但需謹慎。若那陳天一已徹底淪為傀儡,追蹤他便是自投羅網。」

  「李長老所言極是。」文硯接口道,「所以需要有人近距離接觸他,確認他的狀態。」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呂陌身上:「呂陌,你既與他相識,可願擔此重任?」

  呂陌微微一怔,隨即抱拳:「弟子願往。」

  李尋香急了:「師尊,呂陌他才鍊氣七層,那陳天一可是連浪白都打敗了!讓他去,不是送死嗎?」

  李瀟湘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沈望塵卻笑了:「尋香丫頭,你倒是關心他。」

  李尋香臉一紅,嘟囔道:「弟子只是......只是實事求是嘛......」

  孟瑤在一旁靜靜站著,聞言唇角微微彎了彎,卻什麼都沒說。

  軒文看了呂陌一眼,淡淡道:「若呂兄去,弟子願同行。」

  沈望塵挑眉:「哦?你也要去?」

  軒文點頭:「弟子對那陳天一身上的禁制,有些興趣。」

  沈望塵沉吟片刻,看向文硯。

  文硯微微頷首:「既如此,便讓他們兩個去。浪白那孩子醒了之後,也讓他跟著。他們三人聯手,就算不敵,自保應該無虞。」

  沈望塵點頭:「好,就這麼定了。等浪白傷勢好轉,便讓他與呂陌、軒文一同出發,尋找陳天一的蹤跡。」

  ......

  議完正事,靈劍山眾人起身告辭。

  文硯走到殿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李瀟湘一眼。

  「李長老,斷雲澗一別,你我一戰未分勝負。待此事了結,可願再比一場?」

  李瀟湘抬眸,與她目光相接。

  「好。」李瀟湘淡淡道,「我等你。」

  文硯微微一笑,轉身離去。白衣翻飛間,劍光驟起,消失在夜色中。

  ......

  靈劍山眾人離去後,議事大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沈望塵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呂陌四人身上,久久不語。

  殿內燈火通明,映得他面容愈發沉凝。這位渡塵宗宗主,平日裡總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書生模樣,此刻卻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

  「你們四個,留下。」他緩緩開口。

  沈望塵的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呂陌身上。

  「呂陌,你入宗兩月,從鍊氣一層到鍊氣七層,還能煉出靈品靈器,更在血木林中正面硬撼陳天一而不死。」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許,「這等資質,在我渡塵宗百年難遇。」

  呂陌一怔,連忙道:「宗主過譽,弟子不過是......」

  「不必自謙。」沈望塵抬手打斷他,目光轉向李尋香,「尋香丫頭,你雖是李長老的弟子,但這些年一直在宗門裡廝混,從未真正展露過實力。今日那一戰,你以一敵三,護住同門,很不錯。」

  李尋香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宗主,我也就是......盡力而為嘛......」

  沈望塵微微一笑,又看向孟瑤:「孟瑤,你入門時鍊氣二層,如今已是鍊氣六層,更成了一品煉丹師。你那丹藥,老夫也嘗過,確實比尋常丹藥強了不少。」

  孟瑤微微一怔,隨即欠身:「宗主過獎。」

  最後,沈望塵的目光落在軒文身上,看了良久。

  「軒文,」他緩緩開口,「你入門時鍊氣一層,如今鍊氣八層。今日那一戰,你以一己之力,帶著九人傳送逃生。這等手段,便是我等也未必能做到。」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你究竟是什麼來歷?」

  軒文沉默了片刻,淡淡道:「軒家後人,浪跡天涯。偶遇渡塵宗,便留了下來。」

  沈望塵盯著他看了片刻,緩緩點頭:「好,老夫不問。只問你一句——你對渡塵宗,可有惡意?」

  軒文搖頭:「沒有。」

  「可願為渡塵宗而戰?」

  軒文抬眸,與他目光相接。

  「弟子願。」

  就三個字,卻擲地有聲。


  沈望塵點了點頭,收回目光。

  「好。」他站起身,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四人,「今日叫你們留下,是有件事要與你們說。」

  四人凝神靜聽。

  「血木宗此番出手,絕非偶然。」沈望塵緩緩道,「周念生那老匹夫,蟄伏二十年,如今突然跳出來,必有倚仗。若他當真藉助那禁制之力突破元嬰,渡塵宗和靈劍山,都將面臨滅頂之災。」

  他頓了頓,繼續道:「到那時,築基修士或許還有幾分自保之力,鍊氣期弟子,卻只能任人宰割。」

  沈望塵看著他們,一字一句道:「所以,你們四個,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突破築基。」

  此言一出,四人都是一愣。

  突破築基?

  李尋香喃喃道:「宗主,我已鍊氣十層,隨時可突破築基,但是他們……」

  「所以才要儘快。」沈望塵道,「以你們的資質,半年之內,都有望衝擊築基。但光是築基還不夠——老夫要你們,以最好的方式築基。」

  他頓了頓,緩緩吐出四個字:「祖靈之地。」

  殿內眾長老聞言,皆是神色微動。

  瞿雲大長老捋須道:「宗主,你是說......讓他們去祖靈之地爭取源息?」

  沈望塵點頭。

  「源息?」李尋香眨眨眼,「那是什麼?」

  李瀟湘淡淡道:「築基時需要用到的天地本源之力。若能用源息築基,根基會更加紮實渾厚,未來邁入金丹的可能性,會比用築基丹強上數倍。」

  她頓了頓,看向李尋香:「你若是能用源息築基,將來衝擊金丹,至少多出三成把握。」

  李尋香聽得目瞪口呆。

  她從來不知道,李瀟湘也從來不和她講,這築基還有這麼多門道。

  孟瑤輕聲問道:「宗主,那祖靈之地......是什麼地方?」

  沈望塵道:「三十六洞天之一,虎溪福地最神秘的所在。每十年開啟一次,每次只允許百人人進入。」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祖靈之地名額有限,整個虎溪福地的名額都掌握在大周國的手中,我渡塵宗雖然每次都能分到一兩個名額,但從未想過讓弟子去爭那源息——因為太難了。」

  「難?」軒文忽然開口。

  沈望塵看了他一眼,點頭:「難。祖靈之地內,不止有源息,還有無數兇險。每次開啟,進去百人人,能活著出來的,不到一半。而能成功融合源息的,更是鳳毛麟角。」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所以這些年,渡塵宗雖然有名額,卻從未派人去爭。不是不想,是不敢。那些資質絕佳的弟子,若是死在裡頭,太可惜了。」

  四人聞言,皆是沉默。

  沈望塵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但這一次,老夫決定破例。」他緩緩道,「你們四個,是我渡塵宗百年來最出色的弟子。若是不去爭一爭,太可惜了。」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鄭重:「老夫這張老臉,還能值幾個錢。豁出去了,去給大周皇室的那幾個老傢伙磕頭作揖,也要給你們爭取四個名額。」

  李尋香眼眶微紅:「宗主......」

  沈望塵擺擺手:「別急著感動。老夫醜話說在前頭——進了祖靈之地,生死自負。能活著出來,是你們的造化;死在裡面,也怨不得誰。」

  他目光掃過四人,一字一句道:「敢不敢去?」

  李尋香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敢!」

  孟瑤抿了抿唇,輕聲道:「弟子願往。」

  軒文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呂陌看著沈望塵,緩緩抱拳:「祖靈之地......弟子必去。」

  沈望塵看著四人,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好。」他沉聲道,「那便這麼定了。祖靈之地半年後開啟,這半年裡,你們給我往死里修煉。修為、法術、實戰,一樣都不能落下。」

  他看向在座眾人:「諸位長老,這四個孩子,你們多費心。」

  殿內氣氛,終於輕鬆了些許。

  沈望塵揮了揮手:「去吧。好好養傷,好好修煉。半年後,老夫親自送你們去祖靈之地。」

  四人齊齊行禮,轉身離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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