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雲隱山的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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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隱山的黃昏,總是來得又慢又溫柔。

  山風吹過,帶來後山藥圃里的清香,混雜著一縷煙火氣。

  「小啞巴!你又偷用木皇功救這些花花草草!師尊說了,你那功法消耗的是本源生機!」

  清脆的女聲帶著三分火氣七分急切,話音未落一道紅衣身影便如火焰般飛過,手腕一抖,赤紅色的焚天綾「嗖」地竄出,卷向檐下蹲著的那個少年以及他手中那株藥草。

  焚天綾在距離葉片還有三寸的地方停住,少年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乾淨的臉。

  祝紅綃的俏臉因為氣惱和疾奔泛起紅暈,「你就慣著它們吧!上次救那株小植物耗了你三天靈力,上上次救那片小草讓你臉色白得像紙!師尊說了多少次了,草木枯榮自有天時,你這『木皇功』雖能溝通生機,但也不能濫用!」

  少年石不語只是笑了笑。他捧著那株藥草,那株藥草竟輕輕抖了抖葉片。

  「你看,它還得意上了!」

  石不語又笑,他從腰間舊布囊里摸出幾塊桂花糖。他撿起一塊,遞給祝紅綃。

  祝紅綃剝開糖紙扔進嘴裡,含糊道:「少來這套!一塊糖就想收買我?告訴你,這事兒沒完,等會兒我就告訴大師兄——哎呀差點忘了!」她眼睛一亮,「大師兄今日下山除妖回來了,帶了好東西!」

  「醉仙樓的梨花白!就一壇!大師兄寶貝似的抱著,說是陳了十年的佳釀。三師兄已經去準備下酒菜了,二師兄肯定又躲哪兒偷懶去了!咱們得快點兒,去晚了可沒了!」

  說罷,她一陣風似的轉身就跑,跑出幾步又回頭,衝著石不語喊道:「你還愣著幹嘛?快來啊!今天司空謀那傢伙親自下廚,去晚了連菜湯都喝不上!」

  石不語笑著搖搖頭。

  ……

  幾張石凳圍在四周,桌上擺著四菜一湯:清蒸鱖魚,魚身完整,蔥絲薑絲切得細如髮絲;一碟碧綠的清炒菜心,油光水滑;一盆山菌燉豆腐,冒著熱氣;還有一碟醬肘子,醬汁濃郁;湯是簡單的蘿蔔湯,但蘿蔔切得大小一致。

  司空謀正端著一盤剛出鍋的桂花糖藕走來,「師妹師弟來了。這糖藕的火候我多試了三次,今日應該正好,糖漿掛得均勻,藕片厚度一致,入口軟糯不黏牙。」

  他放下糖藕,他又從袖中取出幾枚玉質算籌,在桌角擺弄了幾下,似乎在計算著什麼。

  「算什麼呢?」

  「算今日靈氣濃度與菜餚風味保留時間的關係。按照現在風速、溫度以及靈氣波動曲線,最佳食用時間在——」

  「打住打住!吃飯就吃飯,算來算去,煩不煩!大師兄呢?」

  話音未落,山道上傳來腳步聲。

  來人穿著玄色勁裝,身姿挺拔如松,正是大師兄岳鎮山。左手提著一個酒罈,右手還拎著一個油汪汪的荷葉包,香味飄來,引得祝紅綃直咽口水。

  「都到了?用飯吧。」

  他將酒罈小心放在桌邊,荷葉包打開,裡面是油亮酥香的烤雞,還冒著熱氣。

  「大師兄!這是什麼雞?聞著好香!」

  「路過山下的鎮子,順手買的『荷葉叫花雞』。」岳鎮山坐下,將雞撕開,先扯下一隻雞腿放到石不語碗裡,又撕了另一隻給祝紅綃,翅膀和胸肉分給司空謀和自己,剩下的部分放在荷葉中央,「趁熱吃。」

  「二師兄呢?」司空謀沒有動筷,先問道。人齊就開飯,這是規矩。

  岳鎮山正要說話,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松林小徑傳來:

  「哎喲,可累死我了」

  青衫一閃,雲中鶴已斜倚在台邊旁。手中摺扇輕搖,另一隻手拎著個玉瓶。

  「又躲哪兒偷懶去了?」

  「四師妹,這話可就傷人了。我可是為了咱們明天的『風吟露』,專程跑到後山絕壁上去采的。那地方,嘖嘖,風大得能把人吹跑,我差點就回不來了。」

  「風吟露?」司空謀瞥了眼那玉瓶,淡淡道,「採集『風吟露』需在寅時三刻,風過絕壁松針尖,以玉瓶承第一滴。現在是酉時末,你這露水,怕是午後才接的吧?而且瓶身無風紋,不是絕壁松針所凝,是普通晨露。」

  「三師弟,做人呢,不要太較真。你看這月色正好,松風宜人,有酒有肉,談什麼時辰不時辰的?重要的是心意,心意!」

  說著,他坐到石不語旁邊的空位上,拿起酒罈,拍開泥封。一股酒香瀰漫開來。


  「好酒!醉仙樓十年陳的梨花白,果然名不虛傳!大師兄,還是你懂我!」

  岳鎮山沒接話,給每個人都斟了一碗。

  「大師兄今日除妖,可還順利?可是西山那頭『食夢貘』?,此妖擅幻術,尤喜潛入夢境,竊取生靈美夢滋養己身。我根據你以往除妖耗時、路徑及妖氣殘留推演,你此行往返應需兩個時辰,實際卻只用了一個半時辰。可是發現了其弱點?」

  「幻術惑心,其本體孱弱。以『不動如山』定神守心,破幻直擊,不難。」

  「善。幻術抗性參數需修正,本體防禦力估值過高……下次推演模型需調整。」

  「行了行了,吃飯就吃飯,算來算去,菜都涼了!」祝紅綃敲敲碗邊,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咕咚咕咚喝下,「師尊呢?還不來?這梨花白得給師尊留點兒!」

  提到師尊,石不語放下筷子,蘸了碗裡的清水,在桌面上寫了兩個字:「崖上。」

  那是雲隱宗禁地,但他們都知道,師尊雲虛子每月總有幾夜,會在崖上待到天明。

  岳鎮山面色不變,給師尊的空位前也斟了一碗酒,「師尊自有要事。我們先用,晚課照舊。」

  眾人不再多言,默默吃飯。只是那壇梨花白,似乎也淡了幾分滋味。

  岳鎮山將每個人的神情看在眼裡,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桌上只剩下碗筷輕碰的聲音,和遠處山林間歸鳥的鳴叫。

  石不語吃得最慢,也吃得最少。等大家都放下碗筷,他默默起身,開始收拾。

  做完這一切,他背起藥箱,向師兄師姐們行了一禮,便轉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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