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海上飄來個小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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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海上飄來個小妹妹

  陰暗地牢之內,血腥與潮濕的氣息糾纏不散。

  灰衣男子立於木樁之前,手中鐵錘猶自滴著暗紅的液體,一滴,又一滴。

  面上不見喜怒,只平靜地將鐵錘擱在一旁,取了帕子,一根一根擦拭手指,動作從容,一絲不苟。

  木樁上縛著的那人,四肢俱被斬斷,赫然已給做成了人彘,眼下出氣多進氣少。

  衣衫盡碎,遍體鱗傷,那張原本也算英武的面容,此刻只餘下腫脹與血污,唯有一雙眼睛,還在死死盯著眼前這道灰衣身影。

  「你————到底是————」聲音嘶啞,斷斷續續。

  灰衣男子沒有回答,甚至不曾抬眼。

  手上的血跡擦拭乾淨後,只將那方白帕隨手擲在一旁,轉身便向地牢外走去。

  地牢之外,月色清冷。

  一名紫衣男子早已候在廊下,見他出來,連忙躬身行禮,壓低了聲音稟道:「侯,問天譴來訪,已讓他在長生齋等候。」

  「咕嚕嚕————」

  「侯」的腳步微微一頓。

  話音落下,齋中陷入死寂。

  「侯」的聲音依舊不疾不徐,「若不親眼見狀,你如何能信?又如何下得了手?」

  屋外,海風拂面,帶著咸腥的氣息。

  「還吾兄長命來。」

  又如何能對那位曾經敬重有加的大哥————

  然後—

  但如今————

  簡單的四個字,卻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是又如何?」侯微微側首,那雙眼睛裡的嘲諷和殺意更深了幾分,「怎麼,想讓吾將他交予汝?汝再帶回去好好改造,讓其重獲新生?」

  「大哥果然在你手中。」他開口,聲音沙啞。

  腳步聲自廊下傳來,由遠及近。

  說著,他還指了指桌上的碗,那動作,那神態,活脫脫一個拿糖果引誘小孩兒的怪蜀黍。

  女童一下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整個人徑直縮到了床榻的角落中瑟瑟發抖。

  「聖閻羅,活不到今日。」

  待她將碗裡最後一點粥汁舔乾淨,他才開口問道:「現在,先說你家在哪裡,為什麼會在海上飄?」

  「————哦。」

  片刻之後。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這個項鍊,是你的嗎?」

  騙人果然會遭報應是嗎?

  一陣響亮的腹鳴,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問天譴抬眸,便見那道灰衣身影邁步而入,步履從容,神色淡漠,一派自如主座落座,隨手端起左手邊的茶盞,淺淺抿了一口,方才抬眸看向來人。

  「罷了。」他站起身,抬手在女童發頂輕輕拍了拍,「既然什麼都想不起來,你就先好好修養。等你稍微恢復一些,大哥哥帶你去找大夫。」

  那份從容,那份淡漠,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人窒息。

  這劇情,怎麼越來越熟悉了?

  那張清瘦的面容上,依舊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抬手,輕輕理了理衣襟,將方才動作間弄出的褶皺一絲不苟地撫平,又將袖口整了整,確認渾身上下再無一處不妥,方才邁步。

  寧長生擺了擺手,轉身走出房門。

  「侯」終於放下茶盞,抬眸迎上那道幾欲噴火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與其前來盤問於吾,不如好好整頓一番地獄島,若非吾之前因學海之事無法抽身一—

  」

  灰衣輕拂,倏然起身,負手立於窗前。

  漫漫大海之上,一輪明月高懸,清輝萬里。

  「你醒了。」聞聽動靜,原本在院中的寧長生突然推開了房門。

  那小半碗轉眼又見了底。女童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眼巴巴地望著鍋里還剩大半的粥,小聲嘟囔:「不夠,好吃,還要。」

  「對不起,我記不得了。」她小聲說,聲音裡帶著幾分歉意,「從哪裡來,以前的事,還有我的名字————都記不得了。」


  「照看好他。」四個字,淡淡的,聽不出叮囑,倒更像是一句尋常的吩咐。

  寧長生看著那張稚嫩的小臉,看著那雙茫然無措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牙疼。

  長生齋內,燭火搖曳。

  「啊————」

  問天遣,曾經的阿鼻地獄島二島主,亦是阿鼻地獄島的執法長。

  「汝成不了事,吾自可代勞。」

  問天譴聞言,只把扣著座椅把手的手微微收緊,臉色沉凝:「未找尋到大哥蹤跡。」

  一道黑色身影端坐客位,脊背挺直如松,面容剛正,眉宇間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

  「不必道謝,先休息吧。」

  頓了頓,又補充道:「叫我長生大哥就是了,肚子餓不餓?我煮了一點海鮮粥,要不先吃一點?」

  女童捧著碗,吃得那叫一個風捲殘雲。

  寧長生差點沒繃住。

  說到此處,他忽然笑了一聲。

  「謝謝大蟈蟈。」女童點頭道謝。

  「這,這裡是————」

  「過去?印象?」女童抬起頭,那雙大大的眼睛裡,滿是茫然與困惑,「我————對不起,這位大蟈蟈————」

  「你先緩一緩,晚上再吃。」他伸手將粥碗挪到一旁,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吃多了不利於身體健康。」

  女童也不爭辯,只是低下頭,捧著那已經空了的碗,小口小口地舔著碗壁上殘留的粥汁,那模樣,說不出的可憐巴巴。

  紫衣男子領命退下,不再多言。

  問天譴面上青筋一跳,猛地抬眸,那雙剛正的眼眸里,已壓不住怒意。

  「你!」問天譴猛然起身。

  「放他簡單。」

  窗外月色清冷,照在人面上,將那張清瘦的面容襯得愈發蒼白,愈發冷漠。

  那張剛正的面容上,怒意與愕然交替浮現,嘴唇微微顫抖,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說不出一個字。

  「兄弟情深。」

  月————

  海鮮粥的香氣隨著海風飄散,在小小的房間裡瀰漫開來。

  「慢點吃,慢點吃。」寧長生接過碗,又給她添了小半碗,嘴上叮囑道,「你餓了太久,不適合一次吃太多。」

  桌岸上的茶盞,升起裊裊茶煙,在桌案的兩端織成一道若有若無的屏障。

  問天譴一怔。

  「阿鼻地獄島,俱是汝那位大哥一手排布。」灰衣翻覆,再次截斷他的話,那雙眼眸里,終於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嘲弄,「怎知追捕之人無其暗樁埋藏?吾布局如此,汝仍不能成事,該興師問罪的反該是吾,不是嗎?」

  若非親眼所見,若非親耳所聞,他問天譴,又如何能信?

  「是————是我的。」女童低著頭,看著掌心裡那枚小小的墜子,「這個項鍊————對不起,我雖然記不得了,但是感覺————它是我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大蟈蟈。

  寧長生看在眼裡,心頭微微一軟,卻還是硬著心腸沒有再去添粥。

  「嗷嗚、嗷嗚、嗷嗚——」

  「地獄島群龍無首,一派亂象,汝不整頓地獄島,反來此地,所為何事?」

  他抬眸望去一是啊。

  可「侯」只是端坐不動,甚至不曾抬眼。

  寧長生看了看鍋里,又看了看女童那仿佛無底洞一般的肚子,忍不住挑了挑眉。

  海邊小院,床榻上的女童口中發出一聲呻吟之後,悠悠轉醒。

  「與吾何干。」

  「沒關係。」寧長生說,「本來就是你的東西,只是對於過去,你當真什麼印象都沒有了嗎?」

  一碗見底,立刻遞過來,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寧長生,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一還要。

  女童撓了撓頭,又嗦了嗦木勺,歪著腦袋想了半天,最終搖了搖頭。

  女童看到那項鍊的一刻,整個人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她猛地伸出手,將那條項鍊緊緊攥在掌心。

  「小朋友,」見狀寧長生放輕了聲音,將手裡的粥往屋內的桌上擱下,攤開雙手,示意自己並無惡意,「我應該長得也沒那麼嚇人吧?我也是看你從海上飄來,撈了你一把,不要那麼緊張。」


  男童裝扮,女孩,海上,項鍊————

  「那如今大哥下落不明————」問天譴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再次開口。

  「侯」聞言,只微微挑了挑眉。

  榻上那道蜷縮的身影微微動了動,那雙驚恐的眼睛裡,漸漸浮現出一絲茫然,一絲動搖。

  怎麼感覺那麼熟悉————

  寧長生嘴角微微一抽。

  但凡此刻有一面鏡子,寧長生便能看見,自己這副模樣,與第二次模擬中,浮光海市初見時的寄辛先宗,何其相似。

  「你分明對大哥動向瞭若指掌,為何要等他對仙靈地界出手方才傳訊於我?

  」

  他搖了搖頭,從懷中摸出一樣東西,遞到女童面前。

  燭火搖曳,將兩道身影拉得忽長忽短,問天譴立在原地,雙拳緊握,指縫間隱隱有血絲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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