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破騎降虜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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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卒王鐵頭手持長槍,槍尖如游龍出水,直刺木樁,槍桿微微一抖,木樁應聲而裂。

  他收槍而立,冷聲道:

  「槍法須快、准、狠,一刺即中,不容半分猶豫!」

  旁邊一名年輕士卒依樣刺出,槍尖卻偏了半寸,未能刺中木樁中心。

  王鐵頭上前,一腳踢在他的膝彎處的舊傷處,喝道:

  「腰馬合一,槍出如龍!再來!」

  那士卒下意識地捂住膝彎,低聲抱怨道:

  「疼!」

  王鐵頭冷笑一聲,聲音冷硬:

  「疼?」

  「老子在遼東被大雪活埋!若不是同袍拿命刨開雪堆,老子早就是冰窟里的死屍了!」

  他猛地將槍桿往地上一杵,震起三尺塵土,

  「那時候喘口氣都像刀子割喉!你這點疼算個屁!」

  「刺啦——!」

  他一把撕開衣襟,露出一道長長的疤痕,

  「韃子彎刀當時就這麼卡在老子肋骨縫裡!」

  「要當兵就把命別褲腰帶上,要嬌氣——現在就給老子爬出營門!」

  那士卒被罵得臉色發白,卻咬緊牙關,眼中浮現出一股不服輸的狠勁。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擺好架勢。

  長槍在手,槍尖微微顫動,卻比先前穩了許多。

  他低吼一聲,槍尖如流星般刺出,這一次,正中木樁中心。

  「咚——」

  朱慈烺劍鞘第二次擊打將台。

  場中金鼓號令陡變!

  原本密集的方陣如同被無形之手撥動,迅速裂解、重組。

  塵土飛揚間,數十個直徑約三丈的圓形小陣赫然成型。

  霎時間,校場上仿佛憑空升起數十座鋼鐵刺蝟。

  外圈一面面蒙著生牛皮、邊緣包鐵的盾牌緊密相連,層層疊疊,構成了一圈堅固壁壘。

  其縫隙間,一桿杆丈余長的長矛斜刺而出。

  ——此為近防。

  在盾牌與長杆構成的防護圈內,火銃手已就位,

  黑洞洞的銃口從間隙中探出,指向陣外預設的「敵騎」方向。

  ——此為遠防。

  「這…這是龜殼陣?」

  觀禮席上,一位勛貴失聲低呼,隨即被旁邊的人扯了下袖子。

  趙之龍三層下巴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低聲對朱國弼道:

  「保國公…這路數…邪性!不似我大明路數!」

  朱國弼瞳孔微縮,正欲再言天命——

  「轟!!!」

  場中所有盾牌猛然同時頓地,發出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

  觀禮席上的織金帷幔,被氣浪掀得狂舞不止。

  這突如其來的聲勢瞬間將勛貴席間所有竊竊私語徹底碾碎。

  趙之龍被震得一個趔趄,後面的話生生噎了回去。

  此陣乃朱慈烺嘔心瀝血所創,命名為「降虜陣」,立意極其明確——

  專為克制、破建虜之鐵騎而生。

  自此之後,朱慈烺便全心投入京營的訓練之中。

  無論晴雨,每日清晨,他必披甲上馬,親臨軍營,親自指導將士操練。

  演練場上,五軍營、三千營、神機營的將士們,在震天的金鼓號令下協同進退,陣列變換間殺氣森然。

  朱慈烺目光如炬,嘶啞的吼聲反覆強調著同一個鐵律:

  「縱被撕開血口,陣骨亦不能散!」

  「此陣若成,便是我京營抗虜之脊樑,搏命之倚仗!」

  「降虜陣」的詳細機變,被朱慈烺列為軍中絕密,其核心奧秘深藏於他心中。

  校場上,刀光劍影,號角聲聲,京營將士的士氣日漸高漲。

  初一考核的魁首能挽兩石弓,十六望夜陣演的尖兵可辨二十八種旗語,至月末大演練時,總督呂大器攥碎鬍鬚——


  那似銅牆鐵壁的「降虜陣」,確能擋住建虜鐵騎衝擊。

  ......

  翌日早朝。

  武英殿內香菸繚繞。

  朱慈烺正與戶部尚書高弘圖論及淮安糧倉漕運事宜,忽覺一陣天旋地轉,龍軀一震。

  眾臣只見天子身形一晃,面色蒼白,整個人直直栽向御階。

  「護駕——」

  戶部侍郎張有譽縱身撲救,贊周尖利的聲音同時刺破朝堂。

  皇帝竟當場昏厥!

  片刻後,朱慈烺才在眾人攙扶下撐額起身,周圍已烏壓壓跪滿了三品以上的高官,將他圍得水泄不通。

  他五指扣住韓贊周的小臂借力站直,聲音帶著一絲虛弱:

  「朕少時痼疾復發,須靜養百日。著內閣領六部理政,非社稷存亡之事不得入宮奏對。」

  韓贊周攙扶皇帝離殿,背影在蟠龍柱間顯得有些踉蹌。

  謹身殿內,燭火如海。

  朱慈烺猛地睜開雙眼,眼底哪有半分病態。

  原來那御階前精心策劃的暈厥,不過是朱慈烺為秘密前往成都府設下的幌子。

  為此他甚至提前三日節食,使面色自然蒼白。

  此刻,他展開一份早已備好的密詔,其上「濟王朱帥欽」的硃砂印跡鮮紅刺目。

  他首先密詔史可法入宮。

  「史閣老聽旨——」

  「此番西行關乎國運,倘有萬一,可持朕密詔擁立濟王朱帥欽。」

  「其在克復德州時立下大功,足堪大任。」

  朱慈烺將密詔鄭重遞出,史可法領旨退下。

  緊接著,呂大器踏著更鼓聲入殿。

  朱慈烺的匕首正插在沙盤夔門位置,語氣斬釘截鐵:

  「呂卿記著,京營乃社稷命脈。」

  「縱使九門擂鼓、烽煙照城,無朕親授虎符,斷不可擅動一兵一卒!」

  三更梆子響過。

  朱慈烺已繫緊夜行衣,正待出發時,韓贊周跌撞進來,喘得幾乎說不出話:

  「陛下,馬閣老攜御醫王回春候在乾清門外,言『陛下痼疾深重,老臣徹夜難寐』,若不得面聖,便跪至天明!」

  朱慈烺眸色驟冷,心念電轉——馬士英來得太快太巧!

  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但他面上絲毫不顯,幾乎在韓贊周話音落下的瞬間,身體已本能地做出反應。

  倏然掀簾臥於榻上,錦被半掩面頰,啞聲道:

  「宣。」

  馬士英疾步入內,身後御醫王回春捧著藥箱亦步亦趨。

  禮畢即泣訴:

  「老臣聞陛下暈眩,如雷擊頂!此症兇險,昔光廟(明光宗)亦因此崩……」

  榻上,朱慈烺適時發出一連串的咳嗽,錦被隨之起伏,

  「咳...咳...朕已說過,此乃少時痼疾復發,靜攝百日即可!卿不必憂心!」

  暴雨突至,雨箭射在琉璃瓦上激起朦朧水霧,陣陣涼風捲入深殿。

  殿內燭火搖曳不定,將三人身影扭曲投映在高牆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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