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十萬束乾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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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得功臉上瞬間綻開笑容:

  「末將這就帶兒郎們撞開城門!」

  他身形急轉,就要衝下山坡。

  朱慈烺的手掌凌空一攔,截住了這股勢頭:

  「黃將軍,且慢!朕破臨邑,並非強攻!」

  強攻必致傷亡慘重,須以奇謀破之。一個攻城方略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形。

  朱慈烺的目光轉向一旁的姜曰廣:

  「著姜卿火速調集德州、武城十萬束乾柴,違期者軍法從事!」

  「乾柴!」

  幾道驚愕的聲音幾乎同時迸出,眾人皆面露疑惑,面面相覷。

  「臣領聖諭!」

  姜曰廣沒有絲毫猶豫,眼中卻閃過一絲不解。

  朱慈烺目光掃過另外三人:

  「黃將軍率精兵截斷上游;」

  「呂、高二帥即刻督工開渠,引導河水。日落前若護城河未能幹涸,朕親執軍法!」

  「末將遵命!」

  三人齊聲應諾。

  殘霧在初陽中蒸騰,黃得功部三百鐵甲開始行動。

  士兵們肩扛鐵錘、麻袋,迅速抵達上遊河段,揮錘打樁,投堵沙袋,全力截斷水流。

  「舉盾!」

  什長的嘶吼壓過了水聲。

  剎那間,城垛上寒星點點,尖銳的呼嘯聲中,三棱箭矢「篤篤」釘進木盾。

  一名年輕士兵猝不及防,悶哼一聲跪倒在地,左肩的箭杆劇烈顫抖著。

  但他咬緊牙關,右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仍奮力將沉重的沙袋推下河床。

  士兵們個個弓背貓腰,迎著不斷襲來的箭雨,拼盡全力築壩。

  三根粗大的圓木在重擊下緩緩沉底,麻袋層層堆疊,河水打著旋兒開始退卻。

  很快,一道堤壩赫然成型,上游流入護城河的水流被強行截斷。

  與此同時,高傑和呂大器也各率人馬,在護城河邊火速行動。

  士兵們揮舞鐵鍬,沿護城河邊緣挖出十幾道深溝,將河水引向低洼處。

  兩個時辰後,護城河見了底,露出大片漆黑的淤泥。

  「推車!上前!」

  一聲令下,士兵們吼著號子,推動填壕車穩步前行。

  車前豎著高大的木幔,提供著庇護。每前進一步,車身都發出沉重的「嘎吱」聲。

  靠近護城河,士兵們迅速解開繩索,將石塊、土方一股腦傾倒入壕溝。

  土石落壕的悶響連綿不絕,填壕車上的橋板隨之豎起。

  城上守軍見狀,箭矢、石塊如雨落下。

  偶有士兵被越過屏障的流矢所傷,但眾人毫不退縮,有條不紊地推進著填壕車。

  城西、城東、城南三面的護城河,逐漸被填平了近百丈寬的通道。

  午後,臨邑城外。

  通往軍營的空地上煙塵瀰漫。

  沉重的喘息、扁擔的「吱呀」、乾柴摩擦的「嘩啦」聲,混雜著遠處的號角。

  軍需官的木牌在塵土中搖晃,炭跡刺眼:

  「上品乾柴:七分銀/擔——僅限今日!」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農,枯瘦的肩上扛著幾乎等高的柴架,上面是綑紮整齊的干硬紫火木。

  旁邊一個光膀子的壯漢,肩上兩大捆同樣飽滿的干紫火木。

  他步履穩健,汗流浹背,臉上泛著紅光,回頭吼道:

  「三兒!磨蹭啥!趕緊的!」

  「往日這破柴擔死賣不過三分,今兒足足七分!」

  「夠換半斗精米了!過了這村沒這店!」

  那喚作「三兒」的少年,瘦小的身子被一捆小一號的雜木柴壓得幾乎看不見頭,汗水糊了滿臉。

  他咬著牙,奮力邁步,勉強跟上壯漢。

  稍遠處,一個瘦小婦人背著一小捆乾柴,緊拽著個五六歲的男童。

  孩子畏懼地偷瞄著盔甲森嚴的士兵。


  婦人眼神急切,在攢動的人頭中尋找軍需官的影子。

  收柴處喧囂鼎沸。

  軍需官嗓子嘶啞地喊:

  「排隊!只收乾柴!紫火木、老松枝優先!驗貨!」

  小吏們飛快翻檢著柴捆。

  「好料!足秤!七分!」

  軍需官拍了下壯漢的柴捆。

  壯漢咧嘴,露出一口黃牙,接過銀角掂了掂。

  老農顫抖著卸下柴架,小吏挑剔地抽檢幾根,敲了敲:

  「嗯…火候差點,六分半!」

  老農布滿厚繭的手猛地攥緊,嘴唇哆嗦,最終只是深深躬下腰,伸出顫抖的手去接銀錢。

  不過半日功夫,軍營旁的乾柴已堆積如山。

  .......

  翌日,卯時初刻。

  天色微明,太白星隱沒,城西高台上,玄色旌旗獵獵作響。

  朱慈烺身披甲冑,握劍之手白皙修長,與周遭將士黝黑粗糙的手判若雲泥。

  他目光如炬,一聲令下:

  「填壕車,出擊!」

  清冽的嗓音劃破清晨的寂靜。

  剎那間,幾十輛填壕車如同甦醒的巨獸,轟然啟動。

  每車八名士兵分列兩側,肩抵車轅,青筋暴起;

  車輪碾過填平的壕溝,發出沉悶的軋軋聲。

  車上裝載的並非土石,而是一捆捆添加硫磺的乾柴,比土石輕便得多。

  車前的木幔高達九尺(約3米),由厚木板拼接,寬度足夠遮蔽八名士兵。

  士兵藏身木幔後,緩慢推進至已填平的護城河伸到城牆腳下。

  城頭傳來韃靼語的怒吼,霎時間箭矢破空,石塊呼嘯砸落。

  什長周望津緊貼車架,清晰地聽見透甲箭鑿入木幔的悶響。

  他抹了把濺到臉上的腥臭石灰糞汁,激得雙目赤紅,啐罵道:

  「狗韃子!今兒請你們看場火燒屁股!」

  負責掩護的三百精銳迅速前出。

  盾牌手立起盾牆,火銃手與弓弩手緊隨其後,向城頭猛烈反擊。

  「穩住!」

  什長周望津的吼聲穿透箭雨。

  填壕車終於推進到城牆根下,士兵們動作迅捷,分工明確。

  兩人卸柴,三人傳遞,三人防衛。

  一捆捆柴火被迅速卸下,在城牆根下堆疊起來,柴堆寬達一丈。

  柴火層層累積,宛如小山。

  城頭守軍似乎意識到不妙,箭射石砸得更密,甚至嘗試用長杆推搡柴堆,但在明軍弓弩火銃的壓制下收效甚微。

  一名士兵手持火把,貓腰疾步沖向柴堆。

  他手臂一揚,火把擲下,柴火瞬間點燃。

  濃黑煙柱沖天而起,不僅讓守軍完全看不清城下動向,更將初升的朝陽徹底吞沒。

  熱浪撲面而來,石築城牆被炙烤得發燙。

  城東、城南同時行動,三面城牆下火光沖天,黑煙滾滾,遮蔽了半邊天際。

  高溫持續炙烤著城牆。

  待火勢稍弱,城牆根部一片灼熱之時,周望津親自率領死士,用護城河裡取來的水猛潑滾燙的城牆。

  「刺啦——」

  一聲爆響,冷水遇熱石,化作一片白茫茫的蒸汽,城牆表面驟然冷卻。

  隨後揮動鐵釺,猛力鑿擊因驟然冷卻而開裂的石縫。

  原來朱慈烺用的正是「積薪焚城」之法,先燒裂城牆,再用鐵釺鑿擊。

  城牆上,守城參領嗤笑一聲,拈著鬍鬚對副將道:

  「明蠻子想用火攻?莫非想燻烤我等,還是指望燒塌這城牆?」

  副將附和著笑了笑,說道:

  「主子聖明!諒他們也玩不出什麼新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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