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高傑圍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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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雷厲風行,當機立斷,精選京營精銳一萬。

  同時,他調遣黃得功部一萬餘人馬,整合成兩萬勁旅,意圖直取德州,以穩定北方防線。

  欽命呂大器提督京營戎政,賜「總督京營戎政「金印。

  朝中皆知呂大器生性耿介,公不拘私。

  崇禎六年,呂大器初任吏部稽勛主事,便以雷霆手段首懲「放南」弊案,罷黜涉「偽名偽印」者數千人。

  【放南:吏部專門針對「南直隸地區」的官員授官、外派與任職資格審查事務。】

  此舉固然整肅了吏治,卻也結怨無數,竟至被罷黜的官員聚眾圍堵吏部衙署。

  呂大器為避衝突,暫離官署,並上密奏呈報實情。

  先帝覽奏震怒,立斬帶頭鬧事者。

  自此,呂大器聲震朝野,其鐵腕之名無人不曉。

  此刻,御駕親征的各項籌備工作,正在晝夜兼程又有條不紊地推進。

  然而,一個迫在眉睫的難題橫亘眼前:

  是時大明總兵高傑,正率三萬兵馬正在合圍揚州【歷史事件】,形勢岌岌可危。

  建虜壓境的威脅尚未解除,大明江北防線內部,卻已爆發了嚴重的內訌,局勢極為複雜。

  ......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秦淮河,河水悠悠,波光粼粼,宛如一條鑲嵌在大地上的銀色綢帶。

  河畔一側,運糧碼頭呈現出一派繁忙的景象。

  戶部與兵部的後勤官員們,正緊鑼密鼓地籌備著糧草和輜重,他們的身影在碼頭上來回穿梭。

  一艘艘滿載糧草和輜重的船隻依次排列,桅杆如林,帆布鼓脹,向著北方的徐州進發。

  而在三百里外的揚州,城頭正籠罩在血色殘陽之中。

  綽號為「翻山鷂」的大明總兵——高傑,率三萬鐵騎陳兵城下。

  這位原屬李自成部將、後降明為總兵的將領,依仗軍力強盛,竟意圖強占揚州為駐地。

  揚州知府馬鳴騄緊閉城門。

  城內米價騰貴,百姓蜷縮家中,聽著城外不時傳來的喊殺聲,瑟瑟發抖。

  便是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史可法奉朱慈烺之命,佩督師印星夜渡江,

  攜兵部尚書旌節立於揚州城下,與高傑三萬鐵騎隔壕相望。

  出府前,他於書房靜坐片刻,只留下一封未緘口的家書置於案頭。

  當他在揚子江畔勒住韁繩時,

  城頭掛著「寧為白骨守,不納豺狼兵」的檄文,青石磚上凝結著暗黑的血跡。

  他策馬碾過滿地箭簇——

  那些都是昨夜高傑軍射向城頭的勸降箭書。

  「史閣部,您當真要孤身入營?」

  揚州知府——馬鳴騄,死死攥住他的韁繩。

  他官袍袖口磨損得厲害,眼窩深陷,顯然已多日未得安眠。

  城牆上架著十門紅夷大炮,炮手們正嚴陣以待,夕陽映得額頭汗珠閃亮。

  「高營劫掠鄉民如蝗蟲過境,若開城門,必重演崇禎八年鳳陽之禍!」

  突然一聲嘶吼,史可法抬頭,垛口處守城士兵不知在向誰高聲疾呼。

  史可法想起三日前乾清宮的情景。

  朱慈烺單獨召見了他,說話時總盯著博山爐里升起的青煙:

  「朕要史卿將高傑趕回徐州。」

  聖意堅決,將處理「高傑圍揚州」之事全權交予了他。

  此時,城北傳來鼓角聲,打斷了他的回憶。

  史可法舉目望去,只見高傑大營轅門洞開,數十桿大旗迎風獵獵,旗面破洞處透出火燒雲的血色。

  「本閣受命督師,豈有臨陣畏縮之理!」

  話音剛落,史可法猛地甩開馬鳴騄攥著韁繩的手,馬鞭破空聲驚得檐角宿鳥四散飛逃。

  馬蹄鐵踏碎青石板縫裡的野蒿和箭杆,沿著城牆根向北疾馳。

  鐵蹄聲聲,讓史可法想起高傑縱兵洗劫揚州的慘狀。


  高傑以「缺餉」為由,血洗城外十八里舖,婦孺的銅簪銀鐲都被搶掠一空,其行徑殘暴至極。

  夕陽將揚州城劈成陰陽兩界。

  當戰馬衝出北門瓮的剎那,殘照如血,潑了史可法滿身。

  他攥緊韁繩,向著高傑大營疾馳。

  轅門似巨獸獠牙,丈二高的木柵尖端插著風乾的頭顱,最頂端那顆少年首級仍戴著儒生方巾,在風中微微晃動。

  史可法凝視這駭人景象,朱慈烺的話語猶在耳畔錚鳴:

  「若高傑抗命不遵,朕當親提禁旅,誅此獠於揚州城門!」

  殘陽掠過城堞,在史可法眼中幻化成高傑軍陣里林立的戈矛。

  高傑麾下三萬剽悍邊軍皆是李自成舊部,觀其營盤布置,雖顯蠻橫,卻暗合章法,絕非烏合之眾。

  若強行動武,只怕江北防線頃刻崩解——而那對江南半壁江山,將是致命一擊。

  夜風裹著腐臭鑽入史可法鼻腔,他突然驚覺自己後背中衣已濕透。

  他忽然想起馬士英那句譏諷:

  「督師欲效郭子儀單騎退回紇?惜乎高傑非藥葛羅,爾亦非郭子儀!」

  更令他如鯁在喉的,是腰間錦囊里那封馬士英寫給高傑的信箋。

  半月前由驛站快馬送來的密報,字字皆是精妙算計:

  『仰慕高將軍威名久矣。揚州富庶,足養精兵。

  若將軍能安駐江淮,為國屏藩,本部堂自當於朝中力陳將軍之功,奏請優敘。』

  單看文字,馬士英完是「為國攬才」、「穩定軍心」。

  但史可法、高傑都能讀懂字面下的意思:

  馬士英支持高傑占據揚州,並承諾在朝中為其撐腰。

  史可法心知,馬士英早已勾結藩鎮,權謀蛛網密布江淮。

  這位禮部尚書自高傑南下時,便將其麾下三萬鐵騎視為壯大己力的籌碼。

  江北四鎮暗流涌動,馬士英早將揚州城許作交易,欲借高傑這柄利劍威懾諸鎮——

  而這柄劍,此刻正直指揚州城門。

  這般明碼交易,早已將高傑的貪慾澆成燎原野火,再難遏制。

  但這一切,聖上皆洞若觀火,決不容許。

  史可法想到此處,胸中陡然湧起一股決絕之氣,猛地一夾馬腹,烏騅馬嘶鳴著衝進轅門。

  兩旁持矛的悍卒投來打量獵物的目光,夾雜著不懷好意的低笑。

  「史閣部——請!」

  親兵掀開帳簾的剎那,酒氣裹著膻味撲面而來。

  高傑袒胸踞坐虎皮椅,正用匕首割食羊腿,見來者也不起身。

  「給閣部看座!」

  高傑用油津津的手掌拍打案幾,兩個赤膊力士吭哧吭哧抬來酒尊。

  一名親兵聞聲,麻利地搬來一張椅子,擱在史可法身側。

  「史閣部請用茶。」

  另一名親兵端來青瓷碗,水面浮著幾片綠藻。

  史可法剛一落座,便開門見山:

  「將軍一路辛苦,只是徐州糧秣充足,何故移師揚州?」

  高傑發出一聲悶笑,匕首在羊骨上刮擦,濺起的肉屑沾在他虬結的胸毛上。

  「史閣部這話可笑——」

  「徐州那破地兒,老鼠啃完草根都要搬家!」

  「史閣部在南京城裡待久了,怕是連刀劍鏽味都聞不慣了?」

  他突然用匕首插穿羊骨,

  「徐州就是口活棺材!」

  「北有建虜叩關,南有流寇竄突。老子在這夾縫裡當孫子?」

  他握匕首,猛然抬頭,

  「揚州富得流油,憑什麼讓馬鳴騄(揚州知府)那縮頭烏龜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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