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武英殿行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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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何體統!成何體統啊!」

  禮部左侍郎錢謙益突然高呼,他官袍上還沾著方才躲避時蹭上的香灰,

  「《禮記》有雲'在朝言禮,問禮對以禮',誠意伯當效法前朝楊文貞公...」

  武官隊列里突然爆出幾聲冷笑。

  錢謙益的氣勢頓時矮了半截,聲調不由自主地低了幾分,話鋒一轉竟成了:

  「然兵者兇器也,當以聖人之道化解干戈。」

  這話說得模稜兩可,倒像是把錯處勻給了兩邊。

  忻城伯趙之龍向前半步,似要發言,卻被保國公朱國弼一個眼神制止。

  朱慈烺穩坐如石,冷冷俯瞰著大殿之上這場鬧劇,心中卻怒濤翻湧:

  完全沒把朕放在眼裡!朕可不是福王,任由你們胡作非為!

  「宰了你這誤國老狗!」

  劉孔昭的咆哮聲撞在斗拱間來回震盪,

  他雙目赤紅,徹底化作一頭掙脫鎖鏈的狂獸,

  在驚慌四散的百官中硬生生撞開一條路,對那個躲閃的青影死追不放。

  殿內尖叫和朝靴蹭金磚的刺耳聲混成一片。

  絳紫、緋紅、青綠的官袍如受驚鳥群般撲簌後退,玉笏撞得噼啪亂響。

  「當朕死了麼?」

  就在那柄寒刃即將扎中張慎言後心的瞬間——

  朱慈烺身形暴起,如離弦勁弩自御座暴射而出。

  他決意親自製止這場殿前兇案,不容任何人褻瀆朝堂威嚴。

  朝臣們驚駭萬分,紛紛踉蹌退讓。

  只見他身形側躍,足尖在蟠龍金柱上猛力一蹬,借勢騰空,明黃龍袍下擺迎風怒展,

  一記凌厲如斧的飛腿已挾風雷之勢,狠狠劈砸在劉孔昭脖頸之上。

  前世搏擊的本能在血脈中奔涌,卻被寬大龍袍縛住五分力道。

  「咔嚓!」

  骨節錯位的悶響傳來,劉孔昭脖頸一歪,刀尖險些擦過張慎言袍角。

  一聲痛苦悶哼擠出喉頭,整個人重重砸向地面。

  鼻血噴濺而出,在金磚上洇開刺目的鮮紅。

  「噹啷——」

  利刃脫手,在金磚上彈跳幾下。

  大理寺卿黃雲師反應極快,一個箭步衝上前,拾起利刃,藏入袖中。

  「爾竟敢佩刃面聖!」

  朱慈烺穩穩落地,袍角翻湧,目光直刺地上之人:

  「於武英殿行兇,莫非要將這刀鋒對向朕嗎?」

  他聲如雷霆,震徹大殿,

  「好個誠意伯世子,先人留下的殊榮,倒是用在誅殺文臣上了?」

  劉孔昭掙扎著撐起半身,左手扼住扭曲的脖頸,臉上血痕縱橫:

  「陛下明鑑,臣絕無悖逆之心!」

  他猛地甩頭,血珠飛濺,

  「先帝曾贊臣是鐵血孤忠,如今朝中奸臣當道,」

  「臣若不斬草除根,只怕這紫禁城的雪都要染成紅色啊!」

  朱慈烺眉峰如刀,聲冷似鐵:

  「誰忠誰奸,朕自能明斷。國有國法,豈容你肆意妄為!」

  袍袖猛然揮落,龍吟之聲響徹大殿,

  「誠意伯劉孔昭殿前失儀,褫革爵祿,著鎮撫司查抄府邸,九族待勘。」

  「若查出半封通敵書信——」

  尾音陡然拔高,

  「朕便成全你的『忠烈』!」

  話音未落,兩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閃現。

  飛魚服,繡春刀,一左一右已將劉孔昭架離地面,不由分說拖向殿外。

  劉孔昭喉頭嗬嗬作響,迸發出最後的嘶嚎:

  「臣今日濺血,來日自有山河作證!」

  他血紅的眼睛瞪向驚魂未定的張慎言,

  「太祖若在,定會揮淚斬爾等腐儒!」

  聲音漸行漸遠,卻仍在大殿樑柱間久久迴蕩。


  一場本該結束的早朝,因這突如其來的刺殺再起波瀾。

  朱慈烺面沉似水,龍靴碾過尚未凝固的血漬,轉身踏上玉階。

  恰在此時,一道陽光自琉璃窗傾瀉而下,精準地釘在蟠龍金柱的龍睛之上。

  恍若上蒼驟然睜開了眼,冰冷地凝視著殿內的紛擾與血腥。

  那一點驟然亮起的熾光瞬間攫住了朱慈烺的視線。

  「諸卿且看——」

  他猛地抬手,指向那仿佛活過來的龍睛,

  「成祖靖難入京時,它也看見曾有建文舊臣伏屍階前。」

  「如今劉孔昭的刀鋒雖落,但朝堂上的刀光劍影,當真消弭了嗎?」

  眾人循旨望去,但見陽光煌煌,勾勒出金柱上蟠龍的輪廓,那龍睛處光芒璀璨刺目,眾人竟不敢久視。

  「諸卿腳下沾著武英殿的血,」

  「朕今日,便借『孫仲謀揮刀斬案角』之典故,論一論這案頭燭、階前雪。」

  朱慈烺龍袍掃過玉階,踏過劉孔昭的血跡。

  殿內空氣凝固。

  血腥氣混合著龍涎香的餘韻,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詭異芬芳。

  「建安十三年冬,江東建業城的霜,比刀子還利。曹孟德興兵八十萬,揮師南下......」

  他突然用說書人的腔調開口,驚得老臣黃雲師袖中利刃又往深處藏了藏。

  『建安十三年冬。

  曹操興兵南下,想要掃平孫權和劉備,一統三國。

  東吳孫權內部分為主戰和主降兩派。

  主降派認為曹兵勢大,不可與其交鋒,應主動獻上降表,納土稱臣,

  還能保留性命和爵位,否則就會玉石俱焚。』

  朱慈烺一邊說著,一邊在群臣間緩步而行:

  「曹操八十萬大軍壓境,東吳朝堂裂作兩半——」

  「文臣捧著輿圖說要劃江而治,武將攥著兵符嚷著決一死戰。」

  「張昭說降曹可保富貴,魯肅道納土便是亡國。」

  腳步停在史可法面前,聲音陡然一沉:

  「就像此刻,有人暗中聯絡左良玉說要『聯虜平寇』,」

  「有人卻在奏摺里謄抄戚繼光的車陣圖。」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歷史的迴響。

  『而東吳主戰派則力主與曹操決一死戰。

  孫權不能決斷,遂與大都督周瑜商議。

  此同時,劉備亦遣諸葛亮前來遊說,陳述其中利弊。

  最終孫權毅然決定,與劉備結盟,共抗曹操。』

  他繼續遊走,邊走邊說:

  「孫權那日佩著古錠刀上朝,刀鞘上還沾著山越人的血。」

  「諸葛亮舌戰群儒要結盟,周瑜深夜帶著水師布防圖求見——」

  他話音戛然而止,抬手直指北方:

  「就像此刻!闖賊在晉中劫掠,建虜已列陣京畿,而諸卿在武英殿潑血!」

  『東吳朝堂之上,面對曹操八十萬大軍壓境,群臣之中不乏心懷畏懼、主張求和者。

  孫權怒意勃發,厲聲喝道:

  「再有言降曹者,與此案同!」

  言罷,孫權揮刀而下,案角應聲而斷。

  大殿之內,瞬間寂靜無聲,再無爭辯之語。』

  朱慈烺的目光驟然變得幽深,仿佛穿透千年時光,直視那場朝堂交鋒:

  「當孫權聽到第十七個「和」字,古錠刀劈開了紫檀案。」

  「他厲聲怒喝:此案可斷,江東風骨不可斷!飛濺的木屑劃破張昭的臉。」

  他的視線倏然轉向馬士英:

  「就像此刻,就濺在張部堂的官袍之上。」

  『孫權的一番話,也堅定了東吳抗曹的決心。

  此後,眾志成城,聯合劉備,終在赤壁之戰中火燒連營,大敗曹軍。』

  「後來赤壁的火燒了三個月,燒化了曹軍的鐵索,也燒盡了東吳的怯懦。」

  「而今這武英殿的血——」

  他忽然輕笑,

  「該熔多少案頭燭?化多少階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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