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踏入廬州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清晨,晨霧瀰漫,如輕紗般籠罩著大地。

  朱慈烺望著岔道旁的界碑,「淮安府」三個字早已模糊難辨。

  這一路行來,山河依舊,物是人非,他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悵然。

  三人歷經跋涉,終於踏出了淮安府地界,停在了這分岔路口。

  卞玉京蓮步輕移,緩緩邁向左邊的路口。

  「山河路遠,各自珍攝。」

  她忽而頓步轉身,朝朱慈烺與宋安盈盈一禮,

  「他日若至金陵,不妨至『蘭心閣』小坐,玉京當焚香候月以待。」

  思緒還未收回,卞玉京已轉身離去,身影逐漸消失在晨霧之中。

  聽聞「蘭心閣」三字,朱慈烺眼前頓時浮現出秦淮河畔,那座懸著「詩酒風流」匾額的玲瓏樓閣。

  那裡雖處煙花之地,卻以焚香煮雪聞名江南,雅士雲集,撫琴對弈時,常有新作墨跡被直接裱作屏風。

  翰林學士的瘦金體與江南舉子的狂草相映成趣,絕非尋常風月場所可比。

  待他收回思緒,卞玉京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朦朧晨霧中。

  ......

  三日後,朱慈烺與宋安踏入廬州府。

  雨霽初晴,天空如洗過的碧瓷,青青的石板街道上濕痕未乾。

  街肆店鋪人聲鼎沸,茶館裡傳來陣陣談笑。

  二人踏過粼粼水窪,逕往廬州府驛站而去。

  朱慈烺心中盤算:若能順利抵達驛站,或可稍事休整,打探消息。

  一路上,行人摩肩接踵,或可見孩童於街邊嬉笑追逐。

  跑堂正給說書人續上第三遍茶湯,滿堂喝彩聲里混著句:

  「張鹽商前日又納了第八房。」

  城中央十字街口,人群集聚在三駕馬車寬的青石道上。

  一個身形矮胖的錦衣公子,團臉肥腮,一雙細眼如鼠,正帶著數名隨從與一民女爭執。

  朱慈烺與宋安剛在人群邊緣站定,左側陶缽突然「噹啷」震響。

  補碗匠一邊敲銅釘,一邊搖頭嘆息:

  「造孽喲!張元這鹽梟崽子,仗著萬貫家財,廬州城都要被他啃出窟窿嘍。」

  身旁賣油郎附和道:

  「這小翠姑娘,怕是要遭大罪了!」

  朱慈烺眉弓微沉。

  這又是富家子弟欺壓百姓的戲碼,亂世之中,此等不平事比比皆是。

  只見那張元甩著馬鞭,鞭梢幾乎戳到民女鼻尖:

  「賤婢,爺這上好的蜀錦袍子,活膩味了敢拿髒水潑?」

  那民女踉蹌後退,碰翻了竹篾筐,髮髻散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聲音細若蚊蚋:

  「公子明鑑...方才是公子馬匹受驚亂踏,奴家這才失手碰翻了漿水桶...」

  她身著褪色的青布衫,襟角打著細密的補丁,年約十五六歲的臉龐,如沾露的梔子花。

  此刻跌坐在青石板上,粗布裙裾沾滿泥漿,眼中含淚,神色驚恐。

  張元一腳將竹籃踹得離地三尺,幾根青篾掠過小翠耳畔。

  小翠身形踉蹌,慌忙拾撿散落的竹器,卻被他一腳踏住手背。

  「髒了爺的雲頭履!」

  張元靴底來回搓動,

  「知道這靴面繡的什麼?金線蟒!你也配碰?」

  小翠疼得眼眶中淚水打轉,

  「公子開恩...公子開恩...奴家編這些竹篾子,是要換錢給阿娘抓藥...」

  朱慈烺往前輕挪半步。

  他心中憤懣,卻又顧忌身份——此行隱秘,不宜節外生枝。

  恰有穿巷風掠過,小翠鬢角碎發散開,霞光映亮她耳後一點硃砂痣,紅得刺眼。

  張元甩到半空的馬鞭陡然定住,細眼直勾勾釘在那顆痣上:

  「小娘子好個水靈模樣!」

  肥臉上的猙獰褪去,擠出幾分輕佻,

  「方才本公子一時氣急,莫要見怪。」


  「跟爺回府,金釧子銀鐲子管夠,不比伺候你那病癆鬼強?」

  小翠越發惶恐,連連後退:

  「使不得...使不得...奴家是許了西街篾匠王二狗的,求公子放條生路...」

  「王二狗?」

  見小翠越發惶恐後退,張元嘴角一勾,朝身後隨從狂笑起來,

  「明日就讓那泥腿子跪著給你寫休書!」

  不知不覺間,朱慈烺已立在人群最前排。

  他袖中的拳頭微微攥緊,又強迫自己鬆開,

  只是眉弓壓低,望向張元的眼神中透露著一絲不滿。

  「狗眼往哪瞟呢!」

  張元似乎察覺到這道目光,肥腮一抖,馬鞭「嗖」地直指朱慈烺鼻尖,

  「爺教規矩的時候,最見不得酸儒擺菩薩臉!」

  朱慈烺唇角牽起的弧度,恰好露出三分溫潤:

  「公子雅量,何須與蓬門女子計較。在下願代這位姑娘賠償,不知十兩之數可否?」

  此話一出,四周頓時一片譁然。

  十兩銀子足夠尋常百姓家半年用度,圍觀眾人紛紛交頭接耳,看向朱慈烺的目光多了幾分探究。

  張元腮幫擠出冷笑:

  「喲嗬!哪兒來的破落戶,充什麼大頭蒜?也不撒泡尿照照!爺缺你這十兩銀子?」

  五六個褐衣家丁圍成半圓,發出陣陣鬨笑。

  朱慈烺凝視著張元腰間的鹽運司牙牌,心知此事難了。

  這潑皮敢當街強搶民女,必是打通了府衙關節。

  餘光掃過茶樓二層憑欄處,果然看見兩個皂衣衙役正嗑著瓜子喝茶,對此視若無睹。

  此時,宋安的低語在耳畔急切迴響:

  「公子,強龍不壓地頭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心下喟嘆,終究是勢比人強。

  明知不公,卻不得不暫避鋒芒,這滋味如鯁在喉。

  「正是,速往驛站。」

  他低聲回應,決意不再看那人間不平事。

  二人繞過人群,朱慈烺在前,宋安隨後。

  張元雙手抱胸,斜睨著朱慈烺二人,嘴角掛著嘲諷的笑:

  「快滾!」

  就在此時,一名褐衣家丁似乎嫌他們擋路,突然蠻橫地側身一擠。

  朱慈烺躲避不及,腳下踉蹌,慌亂中右腳跨步,直直踩向一旁的小水坑。

  宋安見狀大驚,正要出聲提醒。

  污水「嘩啦」一聲濺起老高,渾濁的水花仿佛長了眼睛,盡數潑到張元背後的錦衣之上。

  朱慈烺心中一沉,暗道:

  「壞了,此乃百口莫辯之局。」

  但不知為何,看到張元那狼狽模樣,又有一絲快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