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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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強駕著車,慢慢的向著城門走去。

  走了許久,見裡面沒有聲音,何強忍不住的道:「老王頭,咱們查了這幾天,其實,也沒查到實在的,你是不是沒出全力啊?」

  在何強心裡,一直覺得皇城司很牛逼,動不動就飛速破案,抄家滅族,一抓就是幾百人的大場面,無人可擋,無人敢攔。

  王寶玉把玩著匕首,忍不住的笑著道:「尋常的案子,可以用人力,時間來解決。這種兩國諜間的,哪一個不是小心謹慎,儘可能不露絲毫痕跡。哪怕因為各種原因暴露了,也會很快斬斷線索,滅口的,自殺的,比比皆是。想要找到蛛絲馬跡就不容易,找到切切實實證據的,除了用時間人力物力去堆外,只有兩點。」

  「哪兩點?」何強連忙轉頭問道。

  王寶玉見楊守一看過來,道:「一個是運氣,第二個,就是對付的愚蠢。」

  何強若有所思的『懂了』一聲,第一次覺得,皇城司的差事,好像也沒那麼好干。

  楊守一對面的管事,一直心驚膽戰的不敢說話,眼見楊守一沉著臉,馬車好像就要進城了,不由得惶恐起來,低聲道:「主人……」

  楊守一看了他一眼,轉頭看向王寶玉,淡淡道:「知道韓家滅族的內情的只有三個人,我,盧多遜,還有那位。盧多遜不會說的,至於那位,你就別想了。你現在唯一的線索就是我,痛快點,說出你的要求吧。」

  王寶玉雙眸半眯的盯著楊守一,早就知道這傢伙不好對付,卻沒想到,到了這會兒,還能這麼冷靜。

  韓家的事,他們父子接力調查了好多年,還是王寶玉拼命,深入遼國才查到了楊守一以及盧多遜,至於幕後兇手,則半點線索全無!

  王寶玉神情冷漠,道:「要麼,你說出足以讓我冒險的,要麼,你就等著為韓家數百口人償命!」

  楊守一沒有片刻猶豫,道:「我只能告訴你,在韓家這件事上,我沒有做錯什麼。即便你押我去了皇城司,最終能治我罪的,不過是貪瀆不法,不會有其他。至於韓家的事,就隨我一起去地下吧。」

  何強在外面駕著馬車,聽著楊守一的話,嘴角動了動。

  他對其中的內情並不清楚,但以他了解的來看,絕對不應該這樣。可他又知道,官場十分複雜,楊守一這麼說,王寶玉沒有反駁,多半就是真的!

  「進城了。」忽然間,何強在外面低聲道。

  王寶玉『嗯』了一聲,道:「楊守一,進了皇城司,我就是個小嘍囉,你的生死,就由不得我了,進城之後,估計一炷香時間就能到皇城角了。」

  皇城司在皇城東南角。

  楊守一臉上第一次出現厭躁之色,神情有些陰沉。

  王寶玉說的沒錯,他只不過是八品前行,哪怕這次有大功而歸,最多也就給個親從事官,一個小小的七品指揮。

  到了皇城司,楊守一就會落入那些皇城司的大人物手中,嚴密看守,嚴刑逼供,一定會用盡辦法,從他身上拿到更多的罪證,為他們的升官發財而添磚加瓦。

  馬車每滾動一圈,都讓楊守一的內心更加煎熬。

  不多久,楊守一沉著臉,道:「如果你能保證我十天不死,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秘密。」

  「你說。」王寶玉沒有猶豫的道。

  楊守一與王寶玉四目相接,片刻,道:「當年,韓霽與盧多遜合謀叛逆,不多久,韓霽反悔,我被人利用,舉告了韓霽,後面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王寶玉神色微變,旋即冷冷的盯著楊守一,道:「你認為,我會信?」

  楊守一稍稍沉默,道:「自然,裡面還有一些內情。有些我知道,但我不能告訴你。還有一個,若是我的猜測,可能與宮裡有關。」

  王寶玉神情變幻,目光灼灼。

  他是不相信他外公會謀反的,那個人性情耿直,率真,怎麼可能會與人密謀叛亂,這對他,對韓家有什麼好處?

  這裡面的隱情到底是什麼?

  「宮裡,具體指的是什麼?」王寶玉道。

  楊守一搖頭,道:「我不清楚,我與幾位殿下聊過,四殿下曾說,事發前,韓霽,見過臨猗侯。」

  王寶玉大腦飛速思考起來,道:「世人都說,王相公只有兩個好友,一個是孤僻自傲,能力出眾的楊守一,一個是豁達高勇,不著城府的張赫,此言當真?」


  臨猗侯,張赫。

  楊守一冷笑一聲,道:「王崇才是真的孤僻自傲,那是一條笑面蛇,臉上是笑,手裡是刀,哪怕是面前是屍山血海,他仍舊是滿面燦爛。」

  王寶玉盯著楊守一,心裡仍在飛轉,道:「張赫呢?」

  楊守一道:「在戰場上,他幾乎沒有敗過,在官場上,他幾乎沒有左遷過,這樣一個人,你覺得,他是一個豁達高勇,沒有城府的人?」

  王寶玉面色思忖,沒有說話。

  王崇也好,張赫也好,在十多年前還沒有發跡,與韓家的事情八竿子打不著。

  但是,為什麼,他外公,那個時候,會去見張赫?

  那個時候,楊守一還是他魏公手下一個先鋒副將,很不起眼。那時的張赫,位置應該也不高吧?

  事情,似乎越來越複雜了……

  王寶玉神情不動,心裡暗暗吐了口氣,道:「你與四殿下是什麼關係?」

  楊守一頓了一會兒,剛要開口,忽然間,馬車一個急停,王寶玉身形向著門口歪去。

  王寶玉連忙掀開帘子,就看到何強回過頭,神情凝重的低聲道:「我們被包圍了。」

  王寶玉已經看到了,他的馬車四周,站了二十多個彪形大漢,手持武器,凶神惡煞的盯著他。

  王寶玉雙眼冷冽,掀開帘子,抬手道:「下官皇城司前行,王寶玉,見過四殿下。」

  來人就是太祖皇帝第四子,趙德芳。

  趙德芳不過二十出頭,五官分明,雙眼如星,只是此刻面容一片寒霜,目光怨憤的看著王寶玉,好像王寶玉偷了他老婆一樣。

  「將楊守一交給我!」趙德芳冷聲道。

  王寶玉倒是沒想到,趙德芳會是第一個跳出來的人,神色如常,站在馬車上,抬著手道:「四殿下,楊守一是重犯,由皇城司緝獲,殿下無權干涉,還請殿下莫要為難下官。」

  趙德芳冷哼一聲,道:「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與我說話!我就問你,交還是不交!」

  王寶玉自然是不能交的,楊守一他還有很多用處,很多疑問,得在他身上找到答案,臉色不動的道:「殿下,職責所在,恕下官難以從命。」

  趙德芳雙眼陡然變得幽厲,喝道:「一個不知所謂的狗東西,也敢違抗本殿下!來人,給我打,將人搶下來!」

  趙德芳一聲令下,四周的家丁豪仆迅速向馬車逼來。

  何強一緊張,猛的拔出刀,與王寶玉肩並肩,就要準備大戰。

  王寶玉連忙按住他的手,低聲道:「插回去,打不起來。」

  何強一怔,不等說話,一眾開封府的衙役迅速撲了過來,捕頭更是遠遠的大喝:「所有人,不得亂動!」

  足足有四五十人,手持長刀的,長槍的,長棍的都有,速度如風,又一層的將趙德芳,王寶玉給圍了起來。

  何強見著,慢慢將刀插回去,低聲道:「你早就知道了?」

  王寶玉面色如常,嘴唇卻是開合,得意的嘿的一聲,道:「我在這輛馬車上,畫了皇城司的標誌。」

  何強看著趙德芳的人不敢動了,越發低聲道:「你就不怕是那兇手來滅口的?」

  「我倒是希望,但他們沒來。」王寶玉道。

  趙德芳見王寶玉與何強兩人有恃無恐的交頭接耳,怒火中燒,猛的轉向那已經過來的捕頭,喝道:「本殿下的事情,你們開封府也敢管!?」

  這位捕頭氣喘吁吁,好像急趕過來的,擦了擦頭上的汗,陪著笑道:「四殿下,小人哪敢。只要,只要你們不當街打起來,鬧出人命,我們開封府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趙德芳哪裡不知道這捕頭話里的意思,惡狠狠的瞪了眼,轉向王寶玉,道:「你知道,今天若是得罪我,後果是多麼可怕嗎?」

  王寶玉想了想,道:「殿下,要不,我問問楊守一,他是否願意跟你走?」

  「這是怎麼回事啊?」

  忽然間,有一道比較傲然又平淡的聲音,在馬車之後響起。

  不等眾人疑惑,就看到一個身穿七品官服的男子,領著一群御史台的衙役,慢悠悠的走過來。

  王寶玉不由得一笑,低聲與何強道:「御史台的巡城御史。」


  何強之前還挺得住,眼見又要被官差圍一層,手心漸漸出汗。

  王寶玉見他不出聲,瞥了他一眼,見他緊繃著臉,安慰道:「沒事,這還是小場面,還有人要來。」

  還有?

  何強連忙左右自顧。

  趙德芳眼見來的人越來越多,反而被激起了怒火,突然大喝道:「上去,將人給我搶走,我看誰敢阻攔!」

  那些豪仆一聽,自然不猶豫,徑直向王寶玉沖了過去。

  王寶玉嚇了一跳,哪裡敢相信,這種情況了,趙德芳居然還敢硬來。

  他一腳將衝過來的一個踢飛,同時大聲道:「那捕頭,那巡城御史,皇城司辦事,遭襲擊,你們就站著看嗎?」

  何強也踢飛一個,但豪仆太多,有抵擋不住了,急聲道:「老王頭!」

  王寶玉回頭看去,就看到一個豪仆,抱著何強的腿,往下拖。

  王寶玉見那御史台,開封府的衙役還不動,目光一冷,拔出刀,猛的砍在馬車的把手上,離那豪仆的手臂不過一指距離。

  那豪仆嚇了一跳,連忙後退。

  王寶玉一個刀花轉過,趕走所有豪仆,冷聲道:「皇城司辦事,阻攔者,格殺勿論!」

  聽到『皇城司』又『格殺勿論』,所有豪仆都猶豫了,目光看向趙德芳。

  「他敢!給我搶!」趙德芳氣的跺腳大叫。

  就在這時,一隊騎兵人馬,飛奔而來。

  『來了!』

  王寶玉一看,目光暗冷。

  他認出了這支二十人的騎兵——馬軍營。

  這是殿前司的兵馬,負責巡邏皇宮外圍。殿前司,而盧多遜,一直傳聞要繼任殿前司都指揮使!

  王寶玉深吸一口氣,盯著這二十多人。

  這支騎兵,騎著高頭大馬,穿著銀白鐵甲,個個身形魁梧,氣勢儼然。

  領頭之人手持大刀,冷聲道:「天子腳下,誰人膽敢鬧事?」

  趙德芳見馬軍營都來了,臉色越發難看,情知是搶不到人了,怒聲道:「沒用的東西,都給我走!」

  趙德芳到底是太祖之子,當今官家的侄子,那是正兒八經的皇家貴胄,地位尊崇,他要走,誰敢攔?

  不管是開封府的衙役,御史台的巡街御史,還是殿前司的馬軍營,好像沒人看到他,就這麼直接讓他走了。

  王寶玉自然不在意趙德芳,目光一直在這馬軍營身上流轉。

  盧多遜出動馬軍營他是沒想到的,馬軍營隸屬於殿前司,屬于禁軍。

  這馬軍營要是要人,他是交,還是不交?

  就在王寶玉思索著的時候,餘光一動,他在不遠處拐角,看到了包直。

  包直站在拐角處,躲避著其他人,此刻看著出現的這一幕幕,摸著稀疏的鬍子,目光隱有光芒跳動,好像在思索著什麼。

  就在這時,那馬軍營領頭的騎兵,看向王寶玉,道:「是否需要我們護送你?」

  王寶玉微微側頭,打量著這個說話的人,心裡一動,抬手笑道:「那就多謝了。」

  「跟在我們後面。」那領頭的調轉馬頭,大聲道。

  開封府的衙役,巡街御史等人當即讓開一條路,絲毫沒有阻攔的意思。

  趙德芳帶著人,走出並沒有多遠,還能聽到這邊的聲音,回頭看了眼,便消失在轉角。

  何強等那騎兵走了遠一點,低聲道:「老王頭,這些人,好像沒問我們要去哪裡?」

  王寶玉轉身掀開帘子,同時低聲道:「不要管他們,他們走哪裡,我們都直直奔著皇城司就行。」

  何強點頭,臉角緊緊一繃,將刀插回去,坐下來,拉起馬繩,再次打馬向前走。

  王寶玉進到馬車裡,看到楊守一兩人已經坐起來,笑著道:「是不是很失望,沒能被帶走?」

  楊守一面無表情,道:「帶到別的地方,死的更快,皇城司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王寶玉重新回到了朝廷,與奸邪惡鬥,公堂對峙,在一場巨大的混亂之後,大太監楊守光突然出現,力證王寶玉的清白,並坐實奸邪罪證。

  王寶玉以英雄的姿態回歸,朝野振奮,皇帝親自接見,榮耀萬丈!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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