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河間奪城,張郃顏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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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水以南,冀州邊境。

  晨霧濃重如鉛塊,三千烏桓突騎在泥濘的荒原上急速掠過。

  自離了易京,趙雲便下達了「雙馬輪換、人不下馬」的死命令。

  公孫瓚最有機動性的烏桓精銳派給了趙雲,可以說幽州軍中,唯有趙雲統帥的這支騎兵最像當年「白馬義從」。

  但與當年不同的是,士卒們腰間掛著的布袋裡,裝的不再是帶有霉味的肉餅,而是北海工坊秘密送來的「壓縮乾糧」。

  這種用熟麥粉、油脂、粗鹽再加上少量蜂蜜壓制而成的硬塊,看起來黑糊糊並不起眼,卻能讓一名騎卒在不生火造飯的情況下,維持整日的體力。

  「子龍將軍,前方林子裡有動靜!」

  緩行之時,偏將忽地湊上前來,開口稟報說道。

  趙雲目光如電,微微抬手,三千鐵騎瞬間由極動轉為極靜,戰馬被特製的嚼子勒住了響鼻,唯余輕微的喘息聲。

  趙雲單手拎起亮銀槍,率領十餘名精騎沒入林緣。

  林中亂草叢內,幾個瘦骨嶙峋的孩子正神情麻木地翻找著枯萎的草根。他們身後的破敗草棚里,縮著幾個眼神空洞的老者,身上披著早已看不出顏色的襤褸布片。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腐朽且絕望的氣息。

  「像是逃避袁紹『大錢』加稅的饑民。」偏將嘆了口氣。

  此時的冀州,袁紹為支撐與公孫瓚、孔融的雙線戰事,下令強推質次量輕、鉛錫比例極高的「大錢」。

  這種近乎掠奪的金融手段,配合上袁氏門閥對土地的兼併,導致冀州糧價飛漲。

  原本富庶的河間、中山郡,已經出現了大面積的饑荒。

  幾名烏桓突騎習慣性地撥轉馬頭,眼中露出兇殘的戾氣,嫻熟地摘下弓箭。

  在胡人的邏輯里,饑民不僅無價值,而且還是潛在的累贅。

  若是他們為了求生向袁軍出賣行蹤,這三千騎兵的奇襲計劃便會付諸東流。在公孫瓚以往的戰鬥中,這種「清場」是再平常不過的舉動。

  「住手!」

  趙雲斷喝一聲,亮銀槍橫空而出,槍尖微顫,寒芒逼得那百夫長硬生生縮回了手。

  「將軍,不過是幾個饑民,若是他們走漏了我軍行蹤……」那烏桓百夫長滿臉不解。

  趙雲端坐馬背,聲音不高,卻透著股威嚴:「我等此行是為救民,而非屠戮。亂殺無辜,與匪賊何異?公孫將軍當年之敗,便敗在失了人心。爾等既然歸我麾下,便要守我的規矩。」

  他翻身下馬,從腰間取出一塊壓縮乾糧,扔給叢林中驚懼交加、因飢餓無力逃跑的老者。

  老者起初驚恐萬分,待聞到濃郁的油脂香味時,渾濁的眼中又爆發出饑渴般的光芒。

  死命咬下一塊,便含混地咀嚼起來。

  「老丈莫怕。」趙雲溫言問道:「可知武垣城外虛實?焦觸所部布防何處?」

  老者猛地一僵,抬頭看向趙雲那身整潔的甲冑,沙啞著嗓子開口:「將軍……可是白馬將軍的人?」

  趙雲心知公孫瓚惡名,便搬出了孔融名號:「我乃常山趙子龍,奉北海孔府君之志,來定冀州之亂。」

  聽到「北海」二字,老者的眼神竟迸出一絲希冀。

  老者沒有回答趙雲的問題,而是壓低聲音,語氣急促地說道:「將軍,小人曾是韓馥使君麾下的掌旗兵。袁本初篡奪冀州後,我等被驅趕至此墾荒。武垣守將焦觸,現在正忙著搜刮城中富戶手中的金票,那些被搜出來的金票,都被他們私吞了!」

  老者伸出枯木般的手,指著林外的一條溝壑:「城後有一條乾枯的沙河床,直通城北水門。那是為了防夏汛修的,現在正值枯水期,守軍懈怠,根本無人把守。」

  趙雲眼中精芒大盛。

  武垣位於河間郡中部,武垣若下,便能如鋼刀入腹,邊境的文安、高陽等縣也能隨之拿下……屆時,能把易京拉出戰線,或許能再讓白馬出籠?

  趙雲長身而起,翻身上馬,對著身後騎兵傳令:「放棄原定的糧道襲擊計劃,全軍換裝,咱們就地奪取武垣!」

  半日後,武垣縣城。

  城頭。守軍百無聊賴地倚著城磚。他們手中的軍餉是剛發的「大錢」,這種混入了大量鉛錫的劣質銅錢,在城內市集甚至換不回半斗陳粟。


  「鄴城那邊又來人了?」

  城門官看著遠處緩緩行來的一隊「袁軍」騎兵,有些疑惑地揉了揉眼。

  那隊人馬約莫百人,個個披著冀州玄甲,領頭的武官一臉戾氣,手中揚著一枚特製的印章,隔著老遠便怒吼道:「鄴城查金使者在此!奉主公令,嚴查武垣城內私藏北海金票之亂民!速開城門,耽誤了大事,拿你們的人頭抵罪!」

  城門官打了個寒戰。

  最近鄴城確實查得緊,那些持著「查金」名義的特使扯上了虎皮,個個貪婪成性,凡是被他們盯上的豪強,無不抄家入獄。

  城門在一陣牙酸的咯吱聲中緩緩打開。

  趙雲深吸一口氣,在麾下士卒入城的瞬間,謙和的眼神陡然變得冷厲。

  「奪門!」

  一聲高喝,亮銀槍如毒蛇出洞,瞬間貫穿了城門官的咽喉。

  身側百名精銳齊齊棄了偽裝,從馬腹下抽出短弩。

  與此同時,城後乾枯河床處,數千烏桓突騎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入,打破了武垣城的死寂。

  趙雲策馬立於縣衙廣場,聲音如雷貫耳。

  「今日起,開倉放糧,施粥濟民!」

  「凡武垣軍民,手中持有金票者,即日起,皆可由隨行前往幽州兌換為等額雪鹽或五銖正錢!」

  趙雲的話繞了個彎,他知道公孫瓚名聲不好,便再度搬出了孔融來打消城中牴觸。

  聽到趙雲所言,城內逃竄的百姓紛紛減緩了逃竄的腳步,看到城中的烏桓騎兵後,這才倉皇逃回屋內,幾支原本正欲衝鋒的袁軍小隊也生生停下,一部分直接投降,只剩一少部分還在跟隨焦觸頑抗……

  …………

  冀州北境,武垣城外。

  名將張郃勒住戰馬,目光如隼,死死盯著前方那片寂靜得有些詭秘的密林。

  作為河北名將,張郃素以「巧變」著稱,他不僅精通陣法,更對戰場的細微變化有著近乎本能的直覺。此時,他正奉命押送一萬石糧草前往幽州前線,支援正與公孫瓚僵持的袁紹主力。

  「將軍,為何停步?」

  副將策馬靠近,「再有三十里便是武垣城,過了武垣,糧草便能入庫了。主公在易京前線等得急,咱們若是遲了,審配大人那裡的軍法可不好過。」

  張郃馬鞭一指前方,沉聲道:「林中驚鳥亂飛而不落,必有伏兵。傳令下去,輜重車靠攏,長槍兵外擴,結方陣緩行。」

  話音未落,後方塵煙大作。

  一騎火紅的披風劃破晨霧,那是從樂安前線被袁紹急調而來的顏良。

  在之前的濰水之戰中,顏良先是被孔融的離間計所擾,後又在撤退中折了面子。此時他憋了一肚子的無名火,急於斬將奪旗以塞眾人口。

  「張俊乂!你在此磨蹭什麼?」顏良粗豪嗓音如驚雷炸響:「主公在大營等米下鍋,你卻在這兒看林子?難道林子裡有金子不成?」

  張郃微微皺眉,抱拳道:「顏將軍,前方武垣恐有變故,末將正欲派斥候探查。」

  「變故?武垣乃我河間腹地,焦觸雖非名將,但也有兩千兵馬,能出什麼變故?」

  顏良仰天狂笑,金燦燦的大刀往肩上一扛,「定是公孫瓚那老犬派出的散兵游勇。張俊乂,你膽子是越來越小了,怪不得主公只讓你守糧道!」

  說罷,顏良根本不聽勸阻,雙腿一夾馬腹,帶著麾下三千精騎繞過糧隊,直撲武垣城。

  張郃看著顏良的背影,長嘆一聲。

  他深知顏良雖勇,卻性格促狹,不通謀略,過於輕敵,極易中伏。

  「跟上!棄了重車,輕騎隨我去救顏將軍!」

  副將大驚:「將軍,糧草不顧了?」

  張郃無奈低吼:「若是顏良有個閃失,要這些糧食有何用?棄了重車,走!」

  武垣城內,戰火尚未熄滅。

  趙雲率領的三千烏桓突騎確實打了焦觸一個措手不及。

  但他入城時間太短,還未能完全消滅殘敵,焦觸的殘部正依託民房,在幾個巷口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河北顏良在此!臨陣脫逃者死!隨我殺回去!」

  顏良大吼一聲,手中厚重的大刀橫掃,竟將一名逃兵生生劈作兩段,血霧噴濺在城磚上。


  這種純粹的武力威懾,竟讓那些喪失鬥志的袁軍生生止住了腳步。顏良憑藉個人武勇與河北第一猛將的名望,強行收攏了數百潰兵,殺氣騰騰地撞入了瓮城之中。

  正遇上帶隊肅清城門的趙雲。

  「常山趙子龍!」

  顏良虎目圓睜,他在界橋見過這銀甲小將。兩人並無廢話,瞬息間便戰在一處。

  「當——!」

  火星四濺。

  刀若奔雷,槍似游龍。

  顏良的大刀走的是純粹的力量路數,每一擊都帶著千鈞之勢。而趙雲的槍法卻如冰泉冷澀,在那漫天刀影中尋隙而進。

  槍影如百鳥朝鳳,靈動詭譎;刀芒似怒浪排空,沉重如山。

  激戰五十合,顏良越打越心驚。他發現趙雲的槍法中蘊含著一股極韌的勁道,每次碰撞,自己的蠻力都像是砸進了泥潭,不僅無法重創對方,更隱隱被鎖死了退路。

  「這廝的槍法……怎比界橋時強上這麼多?」顏良心驚肉跳。

  就在此時,張郃也率部殺入。他見顏良被趙雲纏住,周圍的烏桓騎兵正利用短弩壓制袁軍,急忙拍馬舞槍,試圖雙戰趙雲。

  「張俊乂來也!」

  張郃長槍如毒蛇吐信,專門鑽向趙雲馬後的死角。

  「來得好!」

  趙雲長嘯一聲,槍尖輕顫,在瞬間幻化出無數梨花。

  他本就擅長亂戰,此時面對兩員河北名將,更絲毫不落下風。三人混戰在一處,戰馬嘶鳴,鐵器交鳴聲震得瓮城碎磚簌簌落下。

  張郃長槍如蛇,專門刺向趙雲死角;顏良大刀如雷,正面硬撼。

  趙雲以一敵二,激戰百合,雖未能取勝,卻硬生生守住了戰略要道,讓兩員名將寸步難行。

  「俊乂,這廝槍法有詐!」顏良氣喘如牛。

  張郃環視四周,發現城頭的旌旗早已被撤換成了公孫大旗,而城內的守軍不僅不幫忙,反而開始成群結隊地向北海軍投誠。

  那些被抓住的袁軍俘虜,竟然在北海吏員的指揮下,自發地開始搬運城磚,幫著烏桓騎兵堵塞巷口,試圖圍殲他們。

  「顏將軍,走!趙雲先得入城,如今軍心已散,再留下去,你我都要交待在這兒!」

  張郃見機極快,虛晃一槍逼退趙雲。

  顏良雖有不甘,但見大勢已去,只能憤恨地劈開幾名擋路的亂民,隨張郃奪路而逃。

  趙雲持槍立於城門之下,看著兩員大將遠去的背影,並未銜尾追擊。他知道,武垣已陷,河間必亂。

  ……

  黎明時分,般陽城頭。

  「主公,您看那杆帥旗。」太史慈指著遠方,聲音中透著一絲壓抑的興奮。

  孔融極目遠眺。只見高覽的中軍帥旗,在風中顯得軟弱無力,原本該有士卒定時扶正、擦拭的旗杆,此刻竟微微向西北傾斜,顯得頹唐而孤冷。

  演義中常有大風吹折帥旗預示凶兆的說法,但在孔融眼中,這背後有更深刻的邏輯。

  「旗者,軍之魂也。」

  孔融淡淡開口,聲音平和:「高覽是河北名將,治軍嚴謹。若非營中糧草告罄,士卒無心,怎會讓帥旗傾斜而無人過問?看來,公孫瓚在易京動了。」

  阮瑀在一旁低聲道:「主公,袁紹主力雖在幽州,但高覽營中尚有萬餘精銳,咱們是否該等其自行潰散?」

  「德者,本也;財者,末也。袁本初捨本逐末,以偽幣禍亂民生,必然不能持久。」

  孔融猛地轉頭,目光中原本的儒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梟雄般的果決:「高覽軍中生亂,此時不攻,更待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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