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許大茂的心事
一九八一年春天，鍾建華決定親自去內地走一趟。
何婉婷抱著鍾念國站在門口送他，說早點回來。
鍾建華點點頭上了車。
阿七坐在副駕駛，車往深圳開，過了關，路還是坑坑窪窪的，可比幾年前平整了不少。
路邊多了好些新蓋的廠房，有的已經投產，有的還在施工，腳手架還沒拆。
阿傑在深圳電子廠門口等著。
他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卷到手肘，臉上帶著笑。
看見鍾建華下車，他迎上去，說華哥您來了。
鍾建華看了他一眼，說瘦了。
阿傑摸了摸臉，說不瘦，結實著呢。
兩人往裡走，車間裡燈光明亮，女工們在流水線上忙碌，機器聲轟隆隆的。
田中從車間那頭走過來，推了推眼鏡，用蹩腳的中文說：「鍾老闆，歡迎。」
鍾建華握住他的手，說辛苦了。
田中搖搖頭，說不辛苦。
鍾建華在車間裡轉了一圈，看了收音機、錄音機、隨身聽的生產線，又看了新研發的彩色電視機樣機。
阿傑站在旁邊，指著那台彩色電視機說，這是田中先生帶著團隊花了半年時間研發出來的，已經通過了檢測，下個月就能投產。
鍾建華站在那台電視機前頭，看著屏幕上那些彩色的畫面，看了一會兒，轉過身，對阿傑說了一句：「彩色電視機是未來的方向，加大投入，把產量提上去。」
阿傑應了一聲，田中在旁邊點了點頭。
從深圳出來，鍾建華去了廣州。
阿強在酒店工地上等著，穿著一件舊夾克，戴著安全帽，臉曬得黝黑。
他站在工地門口，看見鍾建華的車，跑過來。
鍾建華下了車，看了他一眼，說瘦了。
阿強咧嘴笑了。
兩人往裡走，工地上一片繁忙，工人們在澆水泥，綁鋼筋，攪拌機轟隆隆響著。
阿強指著那棟已經蓋到十五層的大樓，說年底能封頂，明年開春就能裝修。
鍾建華點了點頭沒說話。
晚上，鍾建華在酒店工地附近的飯館請阿強吃飯。
兩人喝著聊著，阿強說廣州這邊的事他盯著，讓華哥放心。
鍾建華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說辛苦。
阿強搖搖頭，說不辛苦，比當年在油麻地輕鬆多了。
回到港島，鍾建華把陳衛國叫到辦公室。
陳衛國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新界北那個項目的進度報告，厚厚一沓，用文件夾夾著。
他把報告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
「華哥，新界北那個項目，地基打完了，下個月開始蓋主體。」
陳衛國翻開報告，指著上頭的圖表，一項一項匯報。
「衛國，內地那邊，以後會是重點，港島的市場飽和了，要發展，得往內地走。」
陳衛國愣了一下：「華哥，您的意思是……」
鍾建華說：「深圳的電子廠，廣州的酒店，只是開始，以後還要在深圳蓋寫字樓，在廣州蓋商場，在上海、北京也要布局。」
陳衛國張了張嘴，想說那得花多少錢，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他想起那些年，華哥說買地的時候，他也擔心過，後來地價翻了十幾倍。
「華哥，我明白了。」
阿海接手船隊後，跑了幾趟中東，又跑了幾趟非洲，表現不錯。
大東放心了，把船隊的事全交給他，自己專心盯電子廠的運輸。
阿傑從深圳打電話來，說彩色電視機的訂單太多，原材料供應不上。
大東讓阿海加航次，從日本運電子元件過來。
阿海說沒問題，加。
靚坤的電影公司又出了一部新片，這回是文藝片，講一個啞巴的愛情故事。
阿虎演的，不說話，可眼神里全是戲。
上映後，口碑爆了，票房也不錯。
阿渣從皮具廠過來，站在靚坤旁邊，說恭喜。
靚坤說同喜。
阿渣笑了，說你的喜，跟我有什麼關係。
靚坤說冠東影業的喜，就是冠東的喜。
阿渣愣了一下，說也是。
……
許大茂跟林曉芸結婚一年多，日子過得順順噹噹。
林曉芸在學校教書，他在港島和廣州兩頭跑，每周回來兩三天。
許母隔三差五打電話來問，肚子有沒有動靜。
林曉芸每次都紅著臉說沒有，許母就說再等等，不著急。
可許母不急，許大茂急了。
頭半年他沒在意，覺得剛結婚，沒懷上正常。
過了大半年，還是沒動靜，他心裡開始打鼓。
林曉芸去醫院查了，身體沒問題，醫生說可能是他的原因。
許大茂拿著那張檢查單，站在醫院走廊里，愣了好一會兒。
林曉芸走出來，看見他那樣子，拉著他的手，說沒事，再查查。
許大茂沒讓林曉芸陪著，自己去了另一家醫院。
抽了血，驗了精液，結果出來那天，他坐在醫生辦公室里，手裡拿著那張報告單，手都在抖。
醫生說他的精子數量少，活力低，自然受孕的機率很低。
許大茂問能不能治，醫生說可以試試，但效果不一定。
許大茂從醫院出來，站在門口想起林曉芸那張笑臉，想起她抱著別人家孩子時的眼神，想起許母每次打電話來問的語氣。
到了家門口，他許大茂在車裡坐了很久，調整了一下表情，才回家。
林曉芸正在廚房做飯，聽見門響，探出頭來，笑著說回來了。
許大茂說回來了，換了鞋，走進廚房，從後面抱住她。
林曉芸被他摟著，手裡的鏟子停了，問許大茂怎麼了。
許大茂說沒什麼，就是想抱抱你。
林曉芸笑了，說你今天怎麼這麼肉麻。
許大茂沒說話，把臉埋在她頭髮里閉著眼。
晚上，許大茂睡不著，翻來覆去。
林曉芸被吵醒了，問他是不是有心事。
許大茂說沒有，就是工作上的事。
林曉芸沒再問，靠在他肩膀上，很快就睡著了。
許大茂睜著眼，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亂糟糟的。
第二天，他去找鍾建華。
明珠辦公室里，鍾建華看見許大茂那張臉。
「怎麼了？」
許大茂在沙發上坐下，看了看鐘建華，把檢查結果說了。
「去國外看看，港島治不好，國外不一定。」
許大茂抬起頭，眼睛亮了一點。
「華哥，您說去哪個國家？」
鍾建華想了想：「美國，那邊的醫療技術比港島先進，我讓黃經紀幫你聯繫，他在那邊有朋友。」
許大茂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點了點頭，站起來要走。
鍾建華叫住他：「許大茂，這事別瞞著曉芸，兩個人一起扛，總比一個人扛著強。」
晚上，許大茂把這事跟林曉芸說了。
林曉芸聽完，眼淚下來了。
許大茂站在她面前手足無措。
林曉芸哭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說：「去美國，我陪你去。」
許大茂說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林曉芸說不行，我必須去。
許大茂看著她那雙紅著的眼睛點了點頭。
許母知道這事後，哭了一場。
許富貴坐在旁邊沒說話，手一直在抖。
許母拉著林曉芸的手，說曉芸，你受委屈了。
林曉芸搖搖頭說不委屈。
許母又哭了，許富貴站起來，走進房間，關上了門。
許大茂把鞋廠和皮具廠的事交給了阿渣，冠東影業的股份暫時由靚坤代管。
阿渣說你去吧，這邊有我。
靚坤說放心，虧不了你的。
許大茂看著這兩個兄弟伸出手，阿渣握住他的手，靚坤也把手搭上來，三隻手握在一起，誰都沒說話。
何婉婷抱著鍾念國站在門口送他，說早點回來。
鍾建華點點頭上了車。
阿七坐在副駕駛，車往深圳開，過了關，路還是坑坑窪窪的，可比幾年前平整了不少。
路邊多了好些新蓋的廠房，有的已經投產，有的還在施工，腳手架還沒拆。
阿傑在深圳電子廠門口等著。
他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卷到手肘，臉上帶著笑。
看見鍾建華下車，他迎上去，說華哥您來了。
鍾建華看了他一眼，說瘦了。
阿傑摸了摸臉，說不瘦，結實著呢。
兩人往裡走，車間裡燈光明亮，女工們在流水線上忙碌，機器聲轟隆隆的。
田中從車間那頭走過來，推了推眼鏡，用蹩腳的中文說：「鍾老闆，歡迎。」
鍾建華握住他的手，說辛苦了。
田中搖搖頭，說不辛苦。
鍾建華在車間裡轉了一圈，看了收音機、錄音機、隨身聽的生產線，又看了新研發的彩色電視機樣機。
阿傑站在旁邊，指著那台彩色電視機說，這是田中先生帶著團隊花了半年時間研發出來的，已經通過了檢測，下個月就能投產。
鍾建華站在那台電視機前頭，看著屏幕上那些彩色的畫面，看了一會兒，轉過身，對阿傑說了一句：「彩色電視機是未來的方向，加大投入，把產量提上去。」
阿傑應了一聲，田中在旁邊點了點頭。
從深圳出來，鍾建華去了廣州。
阿強在酒店工地上等著，穿著一件舊夾克，戴著安全帽，臉曬得黝黑。
他站在工地門口，看見鍾建華的車，跑過來。
鍾建華下了車，看了他一眼，說瘦了。
阿強咧嘴笑了。
兩人往裡走，工地上一片繁忙，工人們在澆水泥，綁鋼筋，攪拌機轟隆隆響著。
阿強指著那棟已經蓋到十五層的大樓，說年底能封頂，明年開春就能裝修。
鍾建華點了點頭沒說話。
晚上，鍾建華在酒店工地附近的飯館請阿強吃飯。
兩人喝著聊著，阿強說廣州這邊的事他盯著，讓華哥放心。
鍾建華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說辛苦。
阿強搖搖頭，說不辛苦，比當年在油麻地輕鬆多了。
回到港島，鍾建華把陳衛國叫到辦公室。
陳衛國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新界北那個項目的進度報告，厚厚一沓，用文件夾夾著。
他把報告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
「華哥，新界北那個項目，地基打完了，下個月開始蓋主體。」
陳衛國翻開報告，指著上頭的圖表，一項一項匯報。
「衛國，內地那邊，以後會是重點，港島的市場飽和了，要發展，得往內地走。」
陳衛國愣了一下：「華哥，您的意思是……」
鍾建華說：「深圳的電子廠，廣州的酒店，只是開始，以後還要在深圳蓋寫字樓，在廣州蓋商場，在上海、北京也要布局。」
陳衛國張了張嘴，想說那得花多少錢，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他想起那些年，華哥說買地的時候，他也擔心過，後來地價翻了十幾倍。
「華哥，我明白了。」
阿海接手船隊後，跑了幾趟中東，又跑了幾趟非洲，表現不錯。
大東放心了，把船隊的事全交給他，自己專心盯電子廠的運輸。
阿傑從深圳打電話來，說彩色電視機的訂單太多，原材料供應不上。
大東讓阿海加航次，從日本運電子元件過來。
阿海說沒問題，加。
靚坤的電影公司又出了一部新片，這回是文藝片，講一個啞巴的愛情故事。
阿虎演的，不說話，可眼神里全是戲。
上映後，口碑爆了，票房也不錯。
阿渣從皮具廠過來，站在靚坤旁邊，說恭喜。
靚坤說同喜。
阿渣笑了，說你的喜，跟我有什麼關係。
靚坤說冠東影業的喜，就是冠東的喜。
阿渣愣了一下，說也是。
……
許大茂跟林曉芸結婚一年多，日子過得順順噹噹。
林曉芸在學校教書，他在港島和廣州兩頭跑，每周回來兩三天。
許母隔三差五打電話來問，肚子有沒有動靜。
林曉芸每次都紅著臉說沒有，許母就說再等等，不著急。
可許母不急，許大茂急了。
頭半年他沒在意，覺得剛結婚，沒懷上正常。
過了大半年，還是沒動靜，他心裡開始打鼓。
林曉芸去醫院查了，身體沒問題，醫生說可能是他的原因。
許大茂拿著那張檢查單，站在醫院走廊里，愣了好一會兒。
林曉芸走出來，看見他那樣子，拉著他的手，說沒事，再查查。
許大茂沒讓林曉芸陪著，自己去了另一家醫院。
抽了血，驗了精液，結果出來那天，他坐在醫生辦公室里，手裡拿著那張報告單，手都在抖。
醫生說他的精子數量少，活力低，自然受孕的機率很低。
許大茂問能不能治，醫生說可以試試，但效果不一定。
許大茂從醫院出來，站在門口想起林曉芸那張笑臉，想起她抱著別人家孩子時的眼神，想起許母每次打電話來問的語氣。
到了家門口，他許大茂在車裡坐了很久，調整了一下表情，才回家。
林曉芸正在廚房做飯，聽見門響，探出頭來，笑著說回來了。
許大茂說回來了，換了鞋，走進廚房，從後面抱住她。
林曉芸被他摟著，手裡的鏟子停了，問許大茂怎麼了。
許大茂說沒什麼，就是想抱抱你。
林曉芸笑了，說你今天怎麼這麼肉麻。
許大茂沒說話，把臉埋在她頭髮里閉著眼。
晚上，許大茂睡不著，翻來覆去。
林曉芸被吵醒了，問他是不是有心事。
許大茂說沒有，就是工作上的事。
林曉芸沒再問，靠在他肩膀上，很快就睡著了。
許大茂睜著眼，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亂糟糟的。
第二天，他去找鍾建華。
明珠辦公室里，鍾建華看見許大茂那張臉。
「怎麼了？」
許大茂在沙發上坐下，看了看鐘建華，把檢查結果說了。
「去國外看看，港島治不好，國外不一定。」
許大茂抬起頭，眼睛亮了一點。
「華哥，您說去哪個國家？」
鍾建華想了想：「美國，那邊的醫療技術比港島先進，我讓黃經紀幫你聯繫，他在那邊有朋友。」
許大茂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點了點頭，站起來要走。
鍾建華叫住他：「許大茂，這事別瞞著曉芸，兩個人一起扛，總比一個人扛著強。」
晚上，許大茂把這事跟林曉芸說了。
林曉芸聽完，眼淚下來了。
許大茂站在她面前手足無措。
林曉芸哭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說：「去美國，我陪你去。」
許大茂說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林曉芸說不行，我必須去。
許大茂看著她那雙紅著的眼睛點了點頭。
許母知道這事後，哭了一場。
許富貴坐在旁邊沒說話，手一直在抖。
許母拉著林曉芸的手，說曉芸，你受委屈了。
林曉芸搖搖頭說不委屈。
許母又哭了，許富貴站起來，走進房間，關上了門。
許大茂把鞋廠和皮具廠的事交給了阿渣，冠東影業的股份暫時由靚坤代管。
阿渣說你去吧，這邊有我。
靚坤說放心，虧不了你的。
許大茂看著這兩個兄弟伸出手，阿渣握住他的手，靚坤也把手搭上來，三隻手握在一起，誰都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