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李懷德李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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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六七年,四九城。

  李懷德坐在軋鋼廠革委會主任的辦公室里,看著窗外。

  街上那些紅小將的喊聲,隱隱約約傳過來。

  他收回目光,看著桌上的文件。

  廠長和書記身體有恙,回家養病去了。

  這話說出去誰信?

  可沒人會問。

  現在這年頭,能有個安穩地方待著,就是福氣。

  李懷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岳父送的,他慢慢品著,想著這半年來的事。

  六六年底,他坐上這個位置。

  岳父運作得好,他自己也會來事。

  該站隊的時候站隊,該低頭的時候低頭,該送禮的時候送禮。

  一路走過來,倒也算順當。

  可李懷德知道,這位置不好坐。

  外面亂鬨鬨的,今天這派明天那派,喊的口號一天一個樣。

  軋鋼廠要是也跟著亂,生產掉下來,他這個主任也就到頭了。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定了調子:生產不能停。

  那些紅小將來過幾回,要開會,要學習,要批鬥。

  李懷德讓人接待,好吃好喝伺候著,該配合的配合,該簽字的簽字。

  但有一條,別進車間,別影響工人幹活。

  一來二去,那些人也就不怎麼來了。

  軋鋼廠沒什麼油水,又死氣沉沉的,不如去別處熱鬧。

  李懷德知道有人在背後說他是縮頭烏龜。

  他不理,縮頭就縮頭,總比把頭伸出去讓人砍強。

  李懷德把茶杯放下,拿起桌上的名單,又看了一遍。

  今晚要見幾個人,都是廠里的骨幹。

  生產上的事,他懂的不多,得靠這些人撐著。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去干,這是他的一貫原則。

  他拿起電話,撥了個號:

  「老張,今晚的飯安排好了?行,我準時到。」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子上,閉上眼,養了會兒神。

  晚上六點,李懷德準時到了地方。

  是廠里一個老工人介紹的館子,不大,但乾淨。

  經理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見他們來了,趕緊往裡讓。

  包間在裡頭,一張圓桌,幾把椅子。

  李懷德進去的時候,人已經到齊了。

  幾個車間主任,技術科的,都是廠里的骨幹。

  他點點頭,在主位上坐下。

  菜陸續上來。

  紅燒肉,蔥燒海參,清蒸魚,都是硬菜。

  李懷德拿起筷子,招呼大家吃。

  吃了幾口,他放下筷子,皺起眉頭。

  肉燉得爛,海參燒得透,魚蒸得嫩。

  這味道,比他在那些大館子吃的還好。

  他轉過頭,看著旁邊那個安排飯的老張:

  「老張,這廚子哪兒找的?手藝不錯。」

  老張笑著說:「主任,是托人請的,這人姓何,以前在保定那邊幹過,現在回四九城了,專門給人接席。」

  李懷德點點頭:「讓他來見見。」

  老張應了一聲,起身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進來,腰裡繫著圍裙,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他走到桌前,站定了,微微彎了彎腰:

  「幾位領導,菜還合口味嗎?」

  李懷德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他愣住了。

  那張臉,他好像在哪兒見過。

  李懷德想了半天,想不起來。

  可就是覺得眼熟,眼熟得讓他心裡有點發毛。

  李懷德問了一句:


  「師傅,貴姓?」

  那人愣了一下,趕緊說:

  「免貴姓何,何大清,住南鑼鼓巷九十五號大院。」

  李懷德的臉僵住了。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大院。

  他想起那個名字了。

  那個跪在海子門口,把四九城都驚動了的年輕人。

  那個把他害得差點進去,最後記了大過的案子。

  九十五號大院。

  易中海,傻柱,劉海中,閻埠貴,還有那個姓鐘的。

  那個院子,有毒。

  李懷德臉上的笑收了收,又擠出來一點,沖旁邊的人說:

  「你們吃著,我跟何師傅說幾句話。」

  他站起來,走到何大清跟前,從兜里掏出十塊錢,塞到他手裡。

  「何師傅,菜做得很好,這是感謝費。」

  何大清愣住了,看著手裡的錢,又看看李懷德,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懷德沖他擺擺手,臉上帶著笑,但那笑看著有點不自然:

  「拿著吧,辛苦你了。」

  何大清點點頭,把錢收起來,連聲道謝,轉身出去了。

  李懷德站在那兒,看著門關上,才鬆了口氣。

  他走回座位上,端起酒杯,沖那幾個人說:

  「來來來,喝酒。」

  那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沒人敢問。

  酒過三巡,有人試探著問了一句:

  「主任,剛才那廚子……」

  李懷德擺擺手,打斷他:

  「別問,那個大院的人,少沾。」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以後也別請他了。」

  那人點點頭,不敢再問。

  李懷德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腦子裡還是那張臉,那個地址。

  九十五號大院。

  他想起那個案子,想起那幾位的批示,想起自己那個記大過。

  他搖搖頭,把那些念頭甩開,繼續喝酒。

  何大清從館子裡出來,站在門口,看著手裡的十塊錢,愣了好一會兒。

  他想起剛才那個人看他的眼神。

  先是愣住,然後笑,但那笑跟別人的笑不一樣。

  像是客氣,又像是躲著什麼。

  他不知道那人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哪兒得罪過他。

  他把錢揣進懷裡,轉身往回走。

  街上已經黑了,路燈亮著,昏黃昏黃的。

  有紅小將騎著車過去,喊著口號,聲音在夜裡傳得很遠。

  他低著頭,走得快。

  回到九十五號大院,何雨水已經做好了飯,在等他。

  見他回來,她迎上來:

  「爸,咋這麼晚?」

  何大清把十塊錢掏出來,放在桌上。

  何雨水愣住了:「這麼多?誰給的?」

  何大清把那人的樣子說了一遍。

  說那人看著像當官的,問他姓什麼,住哪兒,然後就給了十塊錢,客客氣氣把他送走了。

  何雨水聽著,臉色變了變。

  她想起那個案子,想起那些人,想起那些事。

  她小聲說:「爸,以後別去那邊了。」

  何大清看著她,問:

  「那人是誰?」

  何雨水搖搖頭,沒說話。

  何大清沒再問。

  他端起碗,開始吃飯。吃著吃著,忽然說了一句:

  「雨水,你哥的事,爸幫不上忙。可爸在一天,就護你一天。」

  何雨水看著他,眼眶紅了。

  她低下頭,繼續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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