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綠印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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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建華站在街頭,喘勻了氣。

  太陽升起來了,照在那些樓上,照在街上。

  他眯著眼,四下看了看。

  街邊有報攤,有人在買報紙。有電車叮叮噹噹開過去,車廂里擠滿了人。路邊有茶餐廳,門口擺著幾張桌子,有人坐著喝奶茶、看報紙。

  他聽那些人說話,全是粵語。跟他前世說的一樣,那些詞,那些調,一點不差。

  他鬆了口氣。

  站在這兒太顯眼了。

  他穿著內地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是從北邊來的,得換這邊的服裝。

  可沒有港幣。

  他摸了摸懷裡,那沓內地鈔票還在。空間裡還有全國糧票、布票,厚厚一沓。這些在香港不能用,得找人換。

  找什麼人?

  他想起前世那些事。香港有左派商人,懷念內地的,喜歡收藏內地的東西。有人收購內地的錢和票,留著作紀念,或者想辦法寄回去給內地的親人。

  這個年代,這樣的人不少。

  他得先打聽。

  他往街里走,邊走邊看。路過一家茶餐廳,他停了一下,走進去。

  裡頭人不多,有幾個老人在喝茶看報。他找了個靠里的位置坐下,夥計過來,用粵語問:「食咩?」

  他用粵語回:「一杯奶茶,一個菠蘿包。」

  夥計看了他一眼,沒多說,走了。

  奶茶端上來,熱乎乎的。他喝了一口,燙,但香。菠蘿包也是熱的,外頭酥,裡頭軟。他慢慢吃著,眼睛往四周看。

  旁邊桌上坐著個老頭,在看報紙。報紙是中文的,繁體字。他瞄了一眼,認出幾個字。

  他吃完,結帳。

  掏錢的時候,故意把內地鈔票露出來一點。

  夥計看見了,愣了一下,沒說什麼,收了錢,找零給他。

  他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後頭有人叫:「後生仔,等陣。」

  他回頭。是那個看報紙的老頭。

  老頭走過來,打量了他一眼,壓低聲音:「你系上面落嚟嘅?」

  他點點頭。

  老頭看了看四周,小聲說:「跟我來。」

  他跟著老頭走。穿過幾條街,進了一間鋪子。鋪子裡賣雜貨,油鹽醬醋,什麼都有。老頭把他帶到後頭,讓他坐下。

  老頭倒了杯茶,推給他:「你身上有內地的錢?」

  他點點頭。

  「我收。」老頭說,「全國糧票、布票,都收。」

  他問:「什麼價?」

  老頭報了價,不高,但公道。他想了想,從懷裡掏出那沓錢,又掏出一沓票,放在桌上。

  老頭看了看,點點頭,數了數,從抽屜里拿出一沓港幣,推給他。

  他數了數,數目對。

  他把港幣收起來,站起來,沖老頭點點頭,走了。

  出了門,他找了間成衣鋪,買了兩身衣裳。一身中山裝,藏青色,布料厚實。一身唐裝,灰布,寬鬆。又買了雙皮鞋,黑亮的。

  換上中山裝,把舊衣裳扔了。照照鏡子,跟換了個似的。

  他又去買了些日用品,牙刷、毛巾、肥皂。買了個皮箱,把東西裝進去。提著箱子,走在街上,沒人多看他一眼。

  接下來,辦身份證。

  他知道,這個年代,偷渡來香港的人,只要到了市區,就能辦非永久性居民身份證。綠印的,不是永久,但能合法居留,能找工作。

  他打聽了一下,去移民局。

  排了半天隊,輪到他了,窗口後頭的人問他要證件。他從懷裡掏出那張介紹信,遞進去。

  那人看了一眼,用粵語問:「邊度來嘅?」

  他答:「廣州。」

  「做咩來香港?」

  「搵食。」

  那人又看了他一眼,沒多說,在表格上蓋了章,遞給他一張紙。讓他去另一個窗口拍照。

  拍了照,等了半個鐘頭,拿到一張卡片。綠的,上頭有他的照片,有編號,有日期。


  非永久性居民身份證。

  他拿著那張卡,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收起來,往外走。

  出了門,天快黑了。街上燈亮起來,霓虹燈一閃一閃的。電車叮叮噹噹開過,車廂里亮著燈。有人在路邊擺攤,賣吃的,賣用的,賣什麼的都有。

  他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提著箱子,往街里走。找了間旅館,住下。

  房間小,但乾淨。有床,有桌子,有窗戶。窗戶對著街,能看見外頭的燈,能聽見下頭的人聲。

  他坐在床邊,把那張身份證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綠印客。

  從今天起,他是香港人了。

  他把身份證收好,躺在床上,看著房頂。房頂是白的,有盞燈,亮著。

  他想起四九城,想起那個九十五號大院,想起那些人。

  想起易中海那顆子彈,想起傻柱那二十年,想起何雨水跪在地上那些話。

  劉海中、閻埠貴和秦淮茹等人進去日子不好過,他們的家屬在這場風暴中,註定日子不好過。

  一個勞改犯家屬的帽子扣上來,就讓你說話底氣不足。

  鍾建華之所以從醫院出來,不去九十五號大院住,不是怕了這些人的家屬,也不是怕見面尷尬,畢竟能被判刑的,有一個,算一個,都是罪有應得。

  而是鍾建華怕自己克制不住報復,但是身體不允許是一點,除了使用武力報復,似乎沒有其他的方式以解心頭之恨。

  上面肯定也在關注九十五號大院,既然想好了未來的路,沒必要多生事端。

  這些欺壓原主的人,包括他們的家屬,註定接下來的日子不好過,至於熬過這場風暴,鍾建華早就想好了,到時回四九城,讓他們體驗體驗,吃不飽,穿不暖,窮困潦倒的日子。

  精神上的折磨,永遠比物理上的消滅,要痛快。

  鍾建華沒有選擇兌換黃金,一個這是退路,最主要是沒有必要。

  對於未來的路,鍾建華想好了,也做好了規劃,這就是為什麼選擇離開四九城,香港這個地方是危險,但是機遇與風險並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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