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傻柱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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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開了。

  傻柱在裡面,靠著牆角坐著。聽見門響,他猛地抬起頭,看見進來的人,愣了一下,然後掙扎著要站起來。

  腿軟,站不起來。他扶著牆,試了兩回,又滑下去了。最後乾脆不站了,就那麼跪著,往前爬了兩步。

  「鍾……鍾建華……」

  鍾建華站在門口,看著他。

  傻柱那張臉也腫著,青一塊紫一塊,嘴角豁了口子,結著黑紅的痂。頭髮亂得跟草似的,裡邊糊著幹了的泥巴。跟易中海差不多,都看不出人樣了。

  但那雙眼睛不一樣。

  易中海的眼睛裡是算計,是怕死,是求饒。

  傻柱的眼睛裡也有怕,但除了怕,還有別的什麼——他看人的時候,眼睛會轉。

  鍾建華沒動,就站在門口,看著他。

  傻柱跪在地上,仰著臉,眼淚下來了:

  「鍾建華,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是人,我打你,我欺負你,我逼你捐錢……我……我該死……」

  他說著,抬起手扇自己耳光。

  啪,啪,啪。

  一下一下,扇得挺響。

  鍾建華看著,沒說話。

  傻柱扇了幾下,停下來,仰著臉看鐘建華。臉上掛著淚,腫著的臉上帶著可憐相,嘴裡還在說:

  「你打回來也行。你打,打多少下都行。我絕不還手。你打死我都行……」

  鍾建華還是沒說話。

  他就站在那兒,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這個人。看著這張臉,這雙眼睛,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他想起一些事。

  想起食堂里,傻柱站在窗口後頭,勺子往原主碗裡一扣,半勺菜抖掉一半。

  想起那些窩頭,給原主的永遠是最小的那個,最黑的那個。

  想起那些拳頭,巴掌,踹在原主身上的腳。

  想起原主躲在屋裡,捂著嘴,血從指頭縫裡流出來。

  他想起那個畫面的時候,心裡沒什麼波動。

  不是不恨,是恨過了。

  他想起別的。

  十六歲。

  傻柱他爹何大清跑保定那年,傻柱十六歲,妹妹何雨水七歲。

  倆孩子留在院裡,沒人管。

  那個院子裡住著什麼人?

  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賈張氏,哪個是省油的燈?

  十六歲,帶著七歲的妹妹,在那個院子裡活下來。

  活到現在,二十七歲,妹妹讓他供到高中畢業,進了紡織廠當工人。他自己在軋鋼廠混到食堂領班,八級炊事員。

  八級。

  易中海那個八級是楊友信破格提的,傻柱這個八級是考出來的。

  鍾建華想起那些年,傻柱得罪過多少人?嘴臭,混不吝,見誰懟誰。

  許大茂讓他擠兌了多少年?

  李懷德是主管後勤的副廠長,他當眾撅人家面子,李懷德拿他沒辦法。

  為什麼?

  因為楊友信護著他。

  楊友信為什麼護著他?

  因為他手藝好,廠里招待餐離不開他。

  可光有手藝就行了嗎?

  李懷德想整他,安排人查他,舉報信寫了幾回,都讓楊友信壓下去了。

  可楊友信要是調走了呢?

  要是哪天不護著他了呢?

  傻柱不可能不想這個。

  鍾建華看著他,看著那雙眼睛。那雙眼睛這會兒全是淚,全是可憐相,可他知道,這雙眼睛轉過很多念頭。

  他想起電視劇里那些事。

  傻柱後來會遇上大領導。跟著楊友信去大領導家做飯,許大茂也去了,被趕走了,他留下來了。

  大領導愛聽音樂,他跟著聽。

  大領導愛下棋,他跟著下。

  大領導家的留聲機,他看著喜歡,大領導就送他了。


  音樂和下棋,傻柱真的喜歡嗎?

  一個廚子喜歡音樂,會下棋,怎麼看,怎麼離譜。

  大領導那個位置的人,最怕什麼?

  就怕你什麼都不要。

  什麼都不要,那你要什麼?

  沒法放心。你要了,收下了,他反而踏實。

  一個廚子幫大領導做飯,居然處成朋友,這是一個蠢人能幹出的事?

  傻柱跟大領導認識那麼多年,就找大領導辦過兩件事。

  一件是婁半城被抓那會兒,他求大領導給放出來。

  婁半城是誰?

  一件是給棒梗弄了個差事,在部里當司機。

  部里的司機。

  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棒梗什麼學歷?初中畢業,偷雞摸狗的主兒。

  進了部里當司機,天天跟領導打交道。

  腦子活泛點的,搭上哪個大佬,給大佬開幾年車,大佬退了也能給他安排個好差事。

  這兩件事,哪件是小事?

  傻柱辦成了。

  他憑什麼辦成的?就憑他會做飯?就憑他陪大領導聽音樂下棋?

  鍾建華不知道,但他知道,眼前這個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的人,不簡單。

  傻柱還在那兒說:

  「我賠錢,我十倍賠你。醫藥費,逼捐的錢,還有賈家借你的那些,我都還。十倍還。你要是不信,我寫欠條,按手印……」

  鍾建華看著他,忽然開口了:

  「傻柱。」

  傻柱愣了一下,停下不說了。

  鍾建華往前走了一步,站他跟前,低頭看著他:

  「你十六歲帶著七歲妹妹,在這個院子裡活下來。軋鋼廠八級炊事員,食堂領班。得罪李懷德那麼多次,他整不了你。」

  傻柱的眼睛眨了一下。

  「你妹妹何雨水,你供到高中畢業,進了紡織廠。」

  傻柱沒說話,看著他。

  鍾建華頓了頓,又說:

  「楊廠長護著你,可你也知道,他護不了你一輩子。哪天他調走了,你怎麼辦?」

  傻柱的臉色變了一下,就那麼一下,很快又變回那副可憐相。

  但鍾建華看見了。

  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種高興的笑。

  「你不用裝了。」他說,「我不是來聽你求饒的。」

  傻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鍾建華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轉過身,往門口走。

  身後傳來傻柱的聲音:「鍾建華!你……你什麼意思?」

  鍾建華沒回頭。

  他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停了一下。沒回頭,聲音不高,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你求我原諒,我原不原諒你有什麼用?我又不是法官。」

  他頓了頓:

  「我就是來看看,看看你們現在什麼樣。」

  他推開門,出去了。

  門在身後關上。

  屋裡剩下傻柱一個人,還跪在地上。

  他跪在那兒,一動不動。

  臉上的眼淚還掛著,但那副可憐相沒了。

  他低著頭,看著地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很久,他動了一下。扶著牆,慢慢站起來,挪回牆角,靠著牆坐下。

  他想起剛才那個年輕人說的話。

  「十六歲帶著七歲妹妹,在這個院子裡活下來。」

  「得罪李懷德那麼多次,他整不了你。」

  「你也知道,他護不了你一輩子。」

  傻柱靠著牆,眼睛看著對面的牆。

  那個人知道他。知道他那些事,知道他怎麼過來的。不是隨便說說,是真知道。

  他想起那些年。想起他爹跑了之後的日子。想起他護著妹妹,跟人打架,跟人耍橫,跟人裝傻。想起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以為他裝得很好,混不吝,嘴臭,愣頭青。

  誰都覺得他就是那樣的人。

  可那個人看出來了。

  傻柱靠著牆,一動不動。

  他想起那個人最後那句話:

  「我就是來看看,看看你們現在什麼樣。」

  他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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