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劉海中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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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海中被帶進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點不服氣。

  他的官架子還沒有倒塌。

  進來的時候還抻了抻衣襟,清了清嗓子,像是要開會似的。

  「坐。」

  劉海中在條凳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挺著肚子,拿眼看桌子後頭的人。

  「姓名?」

  「劉海中。」

  「職業?」

  「紅星軋鋼廠七級工。」

  問話的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劉海中迎上那目光,還點了點頭,意思是「你問吧,我配合」。

  「說說吧,院裡捐款的事。」

  劉海中點點頭,開口了。聲音洪亮,帶著點官腔:「捐款這事,是院裡自發組織的。咱們院一直有這傳統,互幫互助,團結友愛。我是二大爺,主要負責協助一大爺工作,維持會場秩序,做做思想工作……」

  「說重點。」

  劉海中愣了一下,眨眨眼:「重點?重點就是……捐款是自願的,大夥踴躍參與,體現了咱們院的……」

  「劉海中。」

  那人打斷他,聲音不大,但劉海中立馬閉嘴了。

  「我問你,捐款的錢,誰收?誰管?誰分?」

  劉海中張了張嘴,臉上閃過一絲茫然。

  「這……這我不知道,錢的事,是一大爺和三大爺管。我不沾錢,我主要負責會場秩序……」

  「你不知道錢去哪兒了?」

  劉海中搖頭:「不知道,我不沾錢的。」

  那人看著他,看了幾秒鐘,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讓劉海中心裡發毛。

  「捐款的事,你知不知道錢去哪兒了?」

  劉海中覺出不對來了,但還是硬著頭皮說:「我真不知道,我主要負責會場秩序,每次開會我主持,講講話,維持維持……」

  「講什麼話?」

  劉海中來勁了:「講團結,講互助,講咱們院的優良傳統。我每次開會都講,大家呱唧呱唧……」

  「然後呢?」

  「然後一大爺講話,講完了大家捐款,三大爺記帳,我收場。」

  那人看著他,又笑了一下。

  這回笑得更長了。

  劉海中讓他笑得坐立不安,不知道哪兒出了問題。

  「劉師傅,」那人放下筆,往後一靠,「你知不知道,每次捐款,易中海和閻埠貴捐的錢,回頭都如數奉還?」

  劉海中的臉僵住了。

  「你捐十五塊,是真捐。易中海捐二十,閻埠貴捐五塊,那是假捐。開完會,錢回到他們手裡。剩下的錢,他們跟賈家、聾老太太分。」

  劉海中的嘴張著,半天合不上。

  「你……你說什麼?」

  那人把本子往前一推,指著上頭幾行字:「這是閻埠貴的口供,這是易中海的。他們倆交代的,清清楚楚。你劉海中,每次捐款都是真金白銀往外掏,掏完還幫著維持秩序,幫著講話,幫著『呱唧呱唧』。」

  他頓了頓:「劉師傅,你這個二大爺,當得挺好啊。」

  劉海中愣在那兒,臉上的肉抖了抖。

  他想起那些年。每次開會他坐左邊,易中海坐中間,閻埠貴坐右邊。他講話,易中海點頭,閻埠貴記帳。

  他覺著自己是個人物,是院裡的領導,是跟易中海平起平坐的。

  原來他就是個傻子。

  「他們……他們……」

  他說不出話來。

  那人看著他,等他說。

  劉海中張了半天嘴,最後冒出一句:「我……我交代……」

  ……

  賈張氏是被拖進來的。

  她在院裡撒了兩天潑,罵天罵地罵人,罵得嗓子都啞了。被帶進來的時候還在掙,嘴裡不乾不淨的:

  「你們憑啥抓我!我一個寡婦,拉扯三個孩子,我容易嗎!你們欺負人!欺負孤兒寡母!老賈啊!你睜開眼看看啊!東旭啊!你娘讓人欺負了……」


  「閉嘴。」

  她不閉,掙得更厲害了:「你們敢動我!我讓老賈來找你們!我讓東旭來找你們!你們不得好死……」

  桌子後頭的人皺了皺眉,沖旁邊點點頭。

  那兩個人走過來。

  賈張氏還在罵:「老賈!東旭!你們睜睜眼啊!有人欺負你媳婦、你親娘啊——」

  巴掌落下來的時候,她的罵聲斷了。

  「啪!」

  「哎呦——」

  「啪!」

  「你們敢打人——」

  「啪!」

  「日落西山——」

  「啪!」

  「哎呦喂——」

  那兩個人不說話,就是打。

  巴掌扇完用拳頭,拳頭打完用腳踹。

  賈張氏在地上滾,嘴裡從罵變成喊,從喊變成嚎,從嚎變成哼哼。

  「別打了……別打了……」

  沒人停。

  「我錯了……我不罵了……」

  沒人停。

  「我說……我什麼都說……」

  那兩個人停手了。

  賈張氏躺在地上,蜷成一團,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豁了,血糊了半邊臉。

  她喘著粗氣,眼睛腫成一條縫,從那縫裡往外看。

  那雙眼睛,剛才還凶光四射,現在清清澈澈的,跟洗過似的。

  老賈、東旭?

  在鐵拳之下,賈張氏覺得自己也沒那麼想念了。

  桌子後頭的人看著她,開口了:

  「張翠花,還搞封建迷信嗎?」

  賈張氏拼命搖頭,搖頭牽動脖子上的傷,疼得齜牙咧嘴,但還是拼命搖。

  「那咱們聊聊?」

  賈張氏點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扶她起來。」

  那兩個人把她拎起來,往條凳上一放。賈張氏坐那兒,身子歪著,不敢動,臉上的血也不擦,就那麼流著。

  「捐款的錢,你拿了多少?」

  「每……每月十幾塊,有時候二十幾塊……」

  「誰送來的?」

  「易中海,有時候閻埠貴。」

  「知道錢從哪兒來的嗎?」

  賈張氏猶豫了一秒鐘。

  那人看著她。

  賈張氏一個激靈,趕緊說:「知道……從院裡住戶那兒收的……」

  「知道是逼出來的嗎?」

  賈張氏不說話了。

  那人等著。

  賈張氏低下頭,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知……知道……」

  「知道鍾建華吃不飽嗎?」

  「……知道。」

  「知道他被傻柱打嗎?」

  「……知道。」

  那人看著她,看了幾秒鐘,忽然問了一句:

  「你跟易中海什麼關係?」

  賈張氏猛地抬起頭,臉色變了。

  「沒……沒關係……」

  那人沒說話,沖旁邊點點頭。

  那兩個人又走過來了。

  賈張氏尖叫起來:「我說!我說!有關係!有關係!」

  那兩個人站住了。

  賈張氏喘著粗氣,臉上分不清是血是汗還是淚。她張了張嘴,聲音發顫:

  「老賈沒了之後……易中海……易中海他……」

  她說不下去了。

  那人等著她。

  賈張氏閉上眼睛,一口氣說出來:

  「老賈沒了那年就開始了,我一個人帶著東旭,日子太難了,我……我……」

  她睜開眼,看著那人,眼淚下來了:「同志,我都說了,我什麼都說了。」


  那人看著她,沒說話。

  屋裡安靜了幾秒鐘。

  賈張氏坐在那兒,流著淚,喘著氣,等著。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沖旁邊擺擺手。

  那兩個人走過來,把賈張氏架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賈張氏忽然回過頭來,腫著臉,眯著眼,衝著屋裡喊:

  「同志!易中海他不是人!他……他讓我裝窮,讓我裝可憐,說這樣院裡才會一直捐款!我……我也是被他騙了!」

  門關上了。

  喊聲被悶在裡頭。

  屋裡安靜下來。

  桌子後頭的人坐著,看著本子上新記的那幾頁,沉默了很久。

  旁邊記錄的年輕同志抬起頭:「主任,這賈張氏……」

  周主任擺擺手:「記下來,跟易中海的放一塊。」

  年輕同志點點頭,低頭繼續寫。

  周主任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院子裡陽光照著,有人被帶進帶出。

  遠處有人在喊什麼,聽不清。

  他站了一會兒,轉過身來,拿起桌上的本子,翻到劉海中那頁,又翻到賈張氏那頁,一頁一頁看過去。

  看完了,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桌上。

  「接著問。」他說,「還有好幾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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