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滿紙的經文,度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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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城,國內下午五點。

  靜安公館。

  顧正淵掛斷了電話。手機還在掌心裡握著,屏幕已經暗了。

  他就站在露台上,旁邊就是那盆梔子花。

  十分鐘前,徐特助剛把下周的行程表發過來。

  顧正淵沒有看,直接撥通了徐特助的電話。

  「顧先生。」

  「推掉今晚和明天所有的行程。」

  徐特助在電話那頭愣住:「今晚七點有省商會的閉門晚宴,明天上午還有……」

  「我說,推掉。」

  「……好的,顧先生。需要我備車嗎?」

  「不用,我半小時後自己開車出門。」

  顧正淵掛了電話。他去衣帽間裡站了一會兒,最後選了一件黑色的修身T恤。顯年輕。

  大背頭也被他精心打散,劉海半遮在額上,鏡子裡的男人褪去了幾分平日裡的森冷威壓。

  十三個小時。

  從紐約到A城,她會在明天凌晨落地。

  顧正淵看了一眼腕錶。

  時間走得太慢。他活了三十多歲,從來沒有覺得時間一秒一秒地像鈍刀子割肉。

  他拿上車鑰匙,出了門。

  去哪,不知道。但他待不住了。

  凌晨五點四十分,A城國際機場。

  剛下過一場夏雨,地面濕滑。連接機口都空蕩蕩的。

  顧正淵站在VIP到達通道的出口處。

  他很高,肩背挺拔,在一眾接機的人里極其扎眼。路過的空乘偷偷打量他,他連餘光都沒分出去一寸,死死盯著那扇滑動的玻璃門。

  他在這裡等了三個小時。

  因為失眠,凌晨兩點他就把車開到了機場。

  大屏幕上的航班信息閃爍著:DL4389,已落地。

  玻璃門向兩側滑開。

  幾名商務客推著車出來,接著是一個帶小孩的母親。

  門再次打開。

  曲檸推著一個黑色的行李箱,走了出來。

  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連衣裙,長發隨意地用夾子盤在腦後,幾縷碎發落在修長的脖頸上。

  沒化妝,嘴唇因為長途飛行有些發白,眼底掛著淡淡的青色。

  她抬起頭。

  視線隔著十幾米的距離,穿過稀疏的人影,精準無誤地撞進了顧正淵的眼睛裡。

  兩個人都沒有動。

  周遭的白噪音遠去。

  沒有擁抱,沒有狂奔,甚至連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顧正淵的目光從她的髮絲,寸寸下移,划過眉眼、嘴唇、下頜線,最後落在她搭在行李箱拉杆的手上。

  活生生的曲檸。

  自己飛回來的曲檸。

  顧正淵邁開腿,大步朝她走過去。深黑色的修身T恤勾勒出胸膛硬朗的線條,西裝褲管帶起微風。

  十米。

  五米。

  一米。

  他在她面前停下。

  極近的距離。他沒有抱她。只是緩緩伸出手,越過她的肩膀,握住了那個黑色拉杆箱的把手。

  手背擦過她的手背。

  「走吧。」顧正淵嗓音低啞,「回家。」

  他接過行李箱,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攬住她的腰,將人帶向身側。

  沒有問累不累,沒有問怎麼突然回來。那盆梔子花,加上這十三個小時的跨國飛行,已經不需要任何廢話了。

  停車場。

  顧正淵拉開副駕駛的門,看著她坐進去,替她扣好安全帶。

  車子駛出機場高速。

  夏天的清晨亮得很早,東方天際翻出大片灰白色的魚肚白。

  車內沒有開音樂,空調出風口發出極輕的氣流聲。曲檸靠在椅背上。連續十三個小時沒有合眼,神經一直繃到極致。


  此刻聞到車廂里那股屬於顧正淵的清冷檀木香,那根弦斷了。

  困意迅速席捲。

  顧正淵在紅燈前踩下剎車。

  他偏過頭。

  副駕駛上的人已經睡著了。頭歪向一側,長發散落在安全帶上,呼吸清淺。

  她的皮膚很白,眼底那片青色在微弱的晨光下顯得尤其扎眼。

  顧正淵盯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後面的車按了喇叭,他才收回視線,將車內的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放慢車速。

  早上七點十五分。

  車子駛入靜安公館。

  車停穩,曲檸還沒醒。

  顧正淵推門下車,繞到副駕駛拉開門。

  他彎下腰,雙手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背,直接將人從車裡抱了出來。

  懸空的失重感讓曲檸皺了下眉。

  她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臉埋進那片溫熱的頸窩裡,嘟囔了一句。

  顧正淵的身子僵了一下,他抱著她,快步走到大門前。

  「檸檸,睜眼。」他低聲說。

  曲檸勉強撐開眼皮,看著眼前的電子虹膜識別鎖。

  機器發出極輕的「滴」聲。

  【虹膜識別成功,曲檸小姐,歡迎回家。】

  穿過玄關、客廳、走廊,顧正淵的腳步在一扇雙開胡桃木門前停下了。

  主臥。

  那通電話里,讓他警告過「絕對別進」的底線。

  此時此刻,顧正淵抱著她,站在這扇門前。

  「曲檸。」他叫她的全名。聲音壓得很沉。

  曲檸清醒了幾分,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放自己下來。

  顧正淵慢慢鬆手,讓她雙腳落地,手臂依然護在她腰後。

  「你現在反悔,或者去客臥,還來得及。」顧正淵垂眸看她,眼白里泛著一夜未睡的紅血絲,「推開這扇門,你想退也退不掉了。」

  曲檸抬起頭,直視那雙眼睛。

  她上前一步,握住黃銅門把,用力按下。

  咔噠。

  厚重的木門向內滑開。

  遮光窗簾沒有拉,屋內光線昏暗。

  顧正淵伸手按下了牆上的開關。暖白色的光瞬間傾瀉而下,照亮了整個房間。

  曲檸看清屋內陳設,瞳孔驟縮。

  主臥的布置和兩年前一樣,空間大得驚人,冷灰色的牆面和黑色的地毯透著顧正淵骨子裡的森嚴。

  寬大的雙人床上放著兩個枕頭。

  牆邊的梳妝檯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全套女士護膚品,沒有拆封。瓶身底下的日期,是這個月剛換的。

  沙發上擺著方方正正的羊絨毯,是她常用的。

  最惹眼的,是那面原本掛著字畫的背景牆。

  一整面牆上,沒有字畫,只有一張又一張裁得極其方正的牛皮紙。

  每一張紙上,都密密麻麻地扎滿了凹凸不平的孔洞。

  不是幾張。

  是幾百張。

  鋪天蓋地。

  曲檸的手指有些發顫。

  她曾為了騙取同情,在這個男人面前演過瞎子。

  她太熟悉這些孔洞了。

  盲文。

  顧正淵從背後貼上來,高大的身軀完全將她罩在陰影里。下巴擱在她的發頂,粗重的呼吸掃過耳廓。

  「那是過去九百一十二天。我每天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寫下來的。」

  曲檸鼻尖發酸。

  她走過去,指腹撫上牆面一張紙的邊緣。

  凹凸不平的觸感傳到指尖。她看不懂,但能感覺到那些孔洞扎得有多用力。

  「寫的什麼?」她的聲音在抖。

  顧正淵握住她的手,包裹在掌心,帶著她的指腹在那一行行凸起的點上緩緩划過。


  「經文。」他說,「青雲寺的師父說,抄經能靜心。可我一拿筆,滿腦子都是你在我面前摸索著走路的樣子。寫不出字。」

  顧正淵收緊了雙臂,將她死死鎖在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要勒碎骨頭。

  「檸檸,你以前看不見,我就去學了盲文。」

  「我把心經翻譯成盲文,一個字一個字戳在上面。九百一十二天,戳了九百一十二張。」

  顧正淵偏過頭,滾燙的雙唇貼在她的頸動脈上,嗓音全啞了:

  「可一點用都沒有。」

  「佛不度我。滿紙的經文,度不了我。」

  曲檸猛地轉身。

  那張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臉,眼角泛起一抹病態的暗紅。

  他是個瘋子。把所有瘋狂都藏在最刻板規矩的外殼下,用這間主臥把自己囚禁了兩年多的瘋子。

  「你是不是有病?」曲檸罵他,眼眶紅透了,「我眼睛早就好了!我不瞎!你寫這些破字幹什麼?顧正淵,你是顧家家主!」

  「我是。」顧正淵看著她,「那又怎樣。」

  他盯著她的眼睛。

  「你說你不想要任何人負責,你說你隨時會走。可以。」

  顧正淵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勺,猛地壓向自己。

  「門你推開了。這裡面的瘋子,你必須收下。」

  沒有給任何反駁的機會,顧正淵低頭,吻住她的嘴唇。手掌扣在她腦後,遏制了她的所有退路。

  他步步緊逼,把她抵在那面貼滿盲文的牆上,另一隻手掐著她的腰。

  曲檸被吻得喘不過氣,手指用力攥緊了他胸前的黑色T恤。

  「顧正淵……」她趁著換氣的空隙喊。

  「繼續,再叫我,不要停。」

  她被掐著腰帶離地面,雙腿自然地盤在他腰間。

  劇烈動作間,扎了盲文的牛皮紙一張紙掉落,滑過他們的頭頂、肩上、又隨衣服飄落在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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