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還有人有異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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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晚上十點半。

  費城下了一場毫無預兆的陣雨,雨點砸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曲檸盤腿坐在地毯上,將明天去紐約要穿的黑色職業套裝仔細疊好,放進隨身行李箱。旁邊是季沉舟硬塞進來的保溫杯,裡面裝著剛熬好的紅棗薑茶,杯蓋被他擰得很緊。

  手邊的手機忽然震動。

  屏幕上亮起三個字:【顧正淵】。

  曲檸整理衣袖的手指停頓在半空。

  這三個月,顧正淵說到做到。他不查她的行蹤,不干涉她的生活,連消息都少得可憐。他像是真的從那個極度渴望掌控她的軀殼裡抽離了出來,退到了一條近乎卑微的安全線外。

  她盯著那三個字閃爍了兩秒,滑開接聽。

  「嗯。」她先出聲。

  「明天去紐約?」他的聲音從電波那頭傳過來,帶著點夜晚特有的沙啞和沉靜。

  「對。」曲檸把行李箱的拉鏈拉上一半。

  「天氣預報說紐約明天降溫。」顧正淵頓了頓,沒有說出那句類似於多穿點的長輩式廢話,而是說,「帶個風衣。」

  「帶了。」

  又是一陣沉默。

  雨水打著玻璃的頻率變高了。

  「自己一個人?」他問,語氣平緩得聽不出一絲查崗的意味,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曲檸看了一眼客廳外亮著的燈光,「不是。明早的航班,到了那邊有人接。」

  她沒提顧聞的名字,這是她的仁慈,也是他們的規矩。

  「好。」顧正淵接得很快,沒有追問,沒有失控,「早點睡。等你通過後,我給你一份專屬獎勵。」

  曲檸垂著眼皮。

  那天在酒店,他們沒有做任何事。睡醒後的顧正淵還是克制的,他在費城待了三天,每天早上6點準時問她今天安排,見縫插針地侵入她的空白間隙。

  他們只牽手,好像已經剝離了彼此肉體的需求。

  又或者說,是他下意識在避開她「打炮」的那個庸俗詞彙。他不想這樣去定義他們的關係。

  「好。我等你。」

  電話掛斷。乾脆利落。

  -

  周一,上午九點。紐約甘迺迪機場。

  陰天。冷風颳過曼哈頓的街道,捲起幾片落葉。

  曲檸剛走出航站樓,一眼就看到了那輛黑色的邁巴赫。站在車旁的司機穿著筆挺的西裝,戴著白手套,手裡捧著一束沒有包裝紙的白色芍藥。

  很素,連根莖的水分都擦得乾乾淨淨。

  「曲小姐。」司機拉開后座車門,將芍藥遞給她,「顧先生安排的。」

  曲檸接過花。芍藥的香氣很淡。

  車子平穩地滑入車流,她低頭,看到后座的摺疊小桌板上放著一杯冰美式。旁邊整整齊齊地碼著兩包黃糖,還有一張對摺的A4紙。

  她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溫度剛剛好。

  放下紙杯,展開那張A4紙。是今天GW Capital投委會的會議室座位圖。

  U型桌。五個名字分布在兩側和主位。

  名字旁邊,是用鉛筆寫下的批註。

  【David:保守派。雷區:槓桿率過高。切入點:強調前置現金流。】

  【Richard:剛經歷兩場失敗的併購案,極度厭惡風險。對『年輕』兩字過敏。】

  ……

  字跡力透紙背,狂草得飛起,除了她,別人根本看不懂寫的是什麼。

  曲檸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他說了不幫她改材料,讓她自己打。

  但又用這種極端隱秘的方式,把刀子和磨刀石一併遞到了她手裡。

  這就是顧聞的惡劣與縱容。他的甜永遠是克制的,藏在冷冰冰的數字和算計背後,只漏出一星半點給她看。

  十點十五分。

  曼哈頓中城,GW Capital北美總部三十八層。

  曲檸踩著高跟鞋,推開玻璃雙開門。高強度的工作氛圍撲面而來,幾十台彭博終端在屏幕上閃爍著紅綠相間的數據線,沒人抬頭看一眼進來的陌生面孔。


  顧聞在走廊盡頭的全景落地窗前。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裝,單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拿著手機,正在講電話。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冷硬到生人勿近的階級距離感。

  曲檸徑直朝他走過去,準備前往他身後的七號會議室。

  經過他面前時。

  顧聞的視線依舊落在窗外的建築群上,甚至連頭都沒有偏一下,只極度冷淡地微點了一下下巴。但在錯身而過的那零點一秒,他那隻原本插在口袋裡的手抽了出來。

  食指和中指併攏,極其迅速地,在她的後腰處輕輕點了一下。

  一觸即離。

  帶著不屬於這種場合的曖昧。

  曲檸的脊背像被極其細微的電流擊中,猛地僵了一瞬。她沒有回頭,連腳步的頻率都沒有變,踩著高跟鞋走進了七號會議室。

  玻璃門在身後關上。

  顧聞冷峻的聲音隔著門縫隱隱傳來:「這筆交易作廢,換人。」

  -

  十點半,投委會準時開始。

  冷光燈打在拋光木桌上,五個西裝革履的華爾街老油條坐在對面。顧聞坐在U型桌最外側的角落裡,雙腿交疊,手裡轉著一根萬寶龍簽字筆,面無表情得像個旁聽的局外人。

  「曲小姐。」發難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坐在左側的Richard將手裡的材料往桌上一扔,金屬鏡片反著光,

  「我必須指出,你提交的預期收益率極其樂觀,甚至可以用傲慢來形容。另外,你只有二十歲出頭,沒有操盤過千萬美金級別跨國項目的經歷。我很難相信一個還沒畢業的學生,能扛起這麼大的盤子。」

  他說完,目光若有若無地往角落裡的顧聞身上掃去,「況且,這份計劃能坐到這張桌子上,很難讓人不懷疑,是否摻雜了某些非商業層面的考量。」

  質疑管理經驗。質疑數據模型。最後,把裙帶關係的髒水毫不客氣地潑了過來。

  會議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顧聞沒抬頭,手裡的筆甚至連轉動的頻率都沒有亂。

  曲檸沒有看顧聞,一眼都沒看。

  她按下手裡的翻頁筆。

  大屏幕上的PPT直接切到了最後一張附加頁。

  不是數據模型,不是冗長的戰略分析。而是三張帶有公章的掃描件。

  她用雷射筆點向屏幕。

  「這是我過去三個月,親自飛了六個城市談下來的東西。MaisonVerte北美區,已經與Macy's、Nordstrom和Saks Fifth Avenue三家頂級百貨簽訂了正式的意向合作書。」

  底下傳來一陣壓抑的騷動。那可是全美最難啃的幾家老牌零售巨頭。

  曲檸的聲音不大,但字字擲地有聲:「首輪訂單金額,已經覆蓋了GW Capital這次投資本金的百分之四十。」

  她站直身體,嘴角挑起一個無害笑容。

  「現在,還有人繼續提出異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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