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我不慣著你
上午十點，賓大Huntsman Hall。
高級投資組合管理課。階梯教室里坐滿了未來的華爾街精英。
教授在講台上講到衍生品定價模型在極端市場條件下的失效性，忽然停下來，目光在教室里掃了一圈。
「Miss Qu.」
曲檸抬起頭。
「一個高波動性的非線性產品，如果用傳統的BS模型估值，你認為最大的風險敞口在哪裡？」
全班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曲檸站起身，沒有絲毫猶豫：「風險敞口不在模型，在對手盤。假設對手盤是利用高頻交易套利的量化基金，他們的模型疊代速度是按納秒計算。你用一個靜態模型去對賭一個動態的獵殺系統，本身就是風險。」
她頓了頓，報出一組數據。
「三個月前，VIX指數在盤中異常波動3.7秒，振幅超過12%，觸發了三家小型基金的強平線。這期間，至少有二十七個基於BS模型的期權組合定價出現超過40%的偏離。」
數據精準到小數點後兩位。
教授鏡片後的眼睛亮了，追問：「這個數據來源是？」
「實盤驗證過。」
曲檸坐下。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幾聲壓抑的抽氣聲。
走出教學樓，陽光有些刺眼。
手機震了一下。
是顧聞發來的一張截圖。
投委會五個合力人，匿名的投票意向。三個贊成，兩個保留。
保留意見的備註理由清晰地顯示在截圖上：
【項目負責人資歷不足，過於年輕。】
【方案過於激進，缺少成功先例，建議引入資深品牌經理共同管理。】
【與管理層有關聯關係。】
顧聞沒有多說一個字，只在截圖下面附了一句。
【顧聞：材料我不幫你改，自己打。】
中午。
曲檸坐在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PPT修改稿。
她把顧聞發來的那兩句「保留意見」放大，逐字分析。
「資歷不足」是藉口，「引入資深經理」才是真實目的。想摘桃子，或者說，想安插自己人進來分權。
與管理層有關聯關係……說的是她和顧聞，他們沒有刻意隱瞞雙方關係，下班後都是顧聞開車送她回來。
這點她不打算做整改。
只要方案利益放到足夠大，沒人會在意那點裙帶關係。
她正想著，面前的光線被一道身影擋住。
一個銀色的保溫杯被輕輕放在她的桌角。
季沉舟。
他放下東西就轉身要走，像個送完外賣就趕下一單的騎手，多一秒都不想留。
「站住。」曲檸開口。
季沉舟的腳步頓住，但沒有回頭。
曲檸伸手，從後面拉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冷。
她把他的手拽過來，貼在自己微涼的側臉上，輕輕蹭了蹭，將溫度傳遞過去。
「今晚吃什麼？」她問。
季沉舟的背影僵著，聲音從前面飄過來，「看你幾點回來。」
態度冷淡得好像他就真的只是一個送外賣的。
可曲檸看見了。
他背對自己的耳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變紅。嘴角也是，怎麼都壓不住地往上翹。
「等我一個小時。」曲檸把他的手拉到唇邊，在他手背上親了一下。「一個小時後，我們去華人超市採購。我今天想吃重慶豌雜麵，要多加花生碎和肉臊的那種，我來炒花生。」
「嗯。」他冷著臉轉身，彆扭地拉開凳子坐下，膝蓋頂著曲檸的大腿。
注意到她一直落在自己臉上的眼神，季沉舟有些緊張，越緊張說話就越毒辣，「喝湯！還要我餵你啊？」
「什麼湯？」
「雪梨銀耳湯，你最近上火。」
「餵我。」
「啊？」
「餵我。」她說得很認真。
季沉舟受不了她的挑逗，一手握住她的膝蓋，一手鉗住她的肩膀，雙手一用力，幫她轉了個側對自己的方向。
「自己喝，少矯情！」
「哦。」她目光落在了電腦上，繼續敲字整改方案。
一分鐘後。
「先喝湯。」他催促。
「別管我，我矯情。」
十分鐘後，季沉舟先敗下陣來。
他擰開保溫杯，插入一根玻璃吸管，試了一下溫度剛好，才遞到曲檸唇邊，「趕緊喝！」
-
下午兩點十七分。
曲檸剛從圖書館三樓換到一樓的小組討論室，筆記本還沒打開，手機屏幕亮了。
視頻通話請求。
顧聞。
畫面里，顧聞坐在辦公桌後面，深灰色西裝剪裁精良，領帶是冷調的霧藍，身後整面落地窗框著曼哈頓中城的天際線。
他的辦公桌收拾得極乾淨。一台雙屏彭博終端，一杯黑咖啡，一支萬寶龍簽字筆橫在文件夾上。沒有多餘的東西。
跟他這個人一樣。
「講。」顧聞開口。
一個字，直接進入工作模式。
曲檸把電腦轉過來，投委會的陳述PPT已經開到了第一頁。她清了清嗓子，開始按照預設的節奏講。
品牌診斷。市場洞察。策略框架。
她的語速不快不慢，數據和邏輯鏈條環咬合。講到第二頁底部時，顧聞的視線從屏幕上移開了一瞬——他在看彭博終端上的實時行情。
不是走神。是他覺得這部分不需要聽。
曲檸沒停，翻到第三頁。
「MaisonVerte北美市場過去三年複合增長率7.2%，其中直營渠道貢獻率從19%提升至34%。我們的升維共鳴策略核心在於……」
「停。」
顧聞的視線重新回到屏幕上。他抬起下巴，食指點了點桌面，「第七張PPT，IR測算有漏洞。你自己找。」
曲檸翻到第七張。內部收益率預測模型，五年期現金流折現，退出倍數假設2.3x。
她掃了一遍，沒看出問題。
「哪裡？」
顧聞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回原處，杯底和杯墊嚴絲合縫。
「我剛才說的哪個字你沒聽懂？」
「你可以直接告訴我。」
「你是執行董事，不是實習生。」顧聞抬眼看鏡頭，那雙極深的瞳仁里沒有任何溫度，「我不慣著你。」
曲檸咬了一下後槽牙。
他繼續戳刀子，「投委會的人不會提醒你哪裡出了問題，他們只會在你講完之後投反對票。你還有五天。」
曲檸盯著他看了兩秒。
掛了。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閉眼深呼吸。
三分鐘。
她給自己三分鐘生氣的時間。
第一分鐘：想罵他。
第二分鐘：罵完了，開始想他為什麼要專門打這通電話。他可以不管。投委會過不過跟他有什麼關係？他的份額又不會縮水。他甚至泄露了投票意向給她。
第三分鐘：他說「我不慣著你」。
煩人！
曲檸睜開眼，重新拉開筆記本屏幕，從第七張PPT的第一行數據開始，逐個公式反推。
高級投資組合管理課。階梯教室里坐滿了未來的華爾街精英。
教授在講台上講到衍生品定價模型在極端市場條件下的失效性，忽然停下來，目光在教室里掃了一圈。
「Miss Qu.」
曲檸抬起頭。
「一個高波動性的非線性產品，如果用傳統的BS模型估值，你認為最大的風險敞口在哪裡？」
全班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曲檸站起身，沒有絲毫猶豫：「風險敞口不在模型，在對手盤。假設對手盤是利用高頻交易套利的量化基金，他們的模型疊代速度是按納秒計算。你用一個靜態模型去對賭一個動態的獵殺系統，本身就是風險。」
她頓了頓，報出一組數據。
「三個月前，VIX指數在盤中異常波動3.7秒，振幅超過12%，觸發了三家小型基金的強平線。這期間，至少有二十七個基於BS模型的期權組合定價出現超過40%的偏離。」
數據精準到小數點後兩位。
教授鏡片後的眼睛亮了，追問：「這個數據來源是？」
「實盤驗證過。」
曲檸坐下。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幾聲壓抑的抽氣聲。
走出教學樓，陽光有些刺眼。
手機震了一下。
是顧聞發來的一張截圖。
投委會五個合力人，匿名的投票意向。三個贊成，兩個保留。
保留意見的備註理由清晰地顯示在截圖上：
【項目負責人資歷不足，過於年輕。】
【方案過於激進，缺少成功先例，建議引入資深品牌經理共同管理。】
【與管理層有關聯關係。】
顧聞沒有多說一個字，只在截圖下面附了一句。
【顧聞：材料我不幫你改，自己打。】
中午。
曲檸坐在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PPT修改稿。
她把顧聞發來的那兩句「保留意見」放大，逐字分析。
「資歷不足」是藉口，「引入資深經理」才是真實目的。想摘桃子，或者說，想安插自己人進來分權。
與管理層有關聯關係……說的是她和顧聞，他們沒有刻意隱瞞雙方關係，下班後都是顧聞開車送她回來。
這點她不打算做整改。
只要方案利益放到足夠大，沒人會在意那點裙帶關係。
她正想著，面前的光線被一道身影擋住。
一個銀色的保溫杯被輕輕放在她的桌角。
季沉舟。
他放下東西就轉身要走，像個送完外賣就趕下一單的騎手，多一秒都不想留。
「站住。」曲檸開口。
季沉舟的腳步頓住，但沒有回頭。
曲檸伸手，從後面拉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冷。
她把他的手拽過來，貼在自己微涼的側臉上，輕輕蹭了蹭，將溫度傳遞過去。
「今晚吃什麼？」她問。
季沉舟的背影僵著，聲音從前面飄過來，「看你幾點回來。」
態度冷淡得好像他就真的只是一個送外賣的。
可曲檸看見了。
他背對自己的耳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變紅。嘴角也是，怎麼都壓不住地往上翹。
「等我一個小時。」曲檸把他的手拉到唇邊，在他手背上親了一下。「一個小時後，我們去華人超市採購。我今天想吃重慶豌雜麵，要多加花生碎和肉臊的那種，我來炒花生。」
「嗯。」他冷著臉轉身，彆扭地拉開凳子坐下，膝蓋頂著曲檸的大腿。
注意到她一直落在自己臉上的眼神，季沉舟有些緊張，越緊張說話就越毒辣，「喝湯！還要我餵你啊？」
「什麼湯？」
「雪梨銀耳湯，你最近上火。」
「餵我。」
「啊？」
「餵我。」她說得很認真。
季沉舟受不了她的挑逗，一手握住她的膝蓋，一手鉗住她的肩膀，雙手一用力，幫她轉了個側對自己的方向。
「自己喝，少矯情！」
「哦。」她目光落在了電腦上，繼續敲字整改方案。
一分鐘後。
「先喝湯。」他催促。
「別管我，我矯情。」
十分鐘後，季沉舟先敗下陣來。
他擰開保溫杯，插入一根玻璃吸管，試了一下溫度剛好，才遞到曲檸唇邊，「趕緊喝！」
-
下午兩點十七分。
曲檸剛從圖書館三樓換到一樓的小組討論室，筆記本還沒打開，手機屏幕亮了。
視頻通話請求。
顧聞。
畫面里，顧聞坐在辦公桌後面，深灰色西裝剪裁精良，領帶是冷調的霧藍，身後整面落地窗框著曼哈頓中城的天際線。
他的辦公桌收拾得極乾淨。一台雙屏彭博終端，一杯黑咖啡，一支萬寶龍簽字筆橫在文件夾上。沒有多餘的東西。
跟他這個人一樣。
「講。」顧聞開口。
一個字，直接進入工作模式。
曲檸把電腦轉過來，投委會的陳述PPT已經開到了第一頁。她清了清嗓子，開始按照預設的節奏講。
品牌診斷。市場洞察。策略框架。
她的語速不快不慢，數據和邏輯鏈條環咬合。講到第二頁底部時，顧聞的視線從屏幕上移開了一瞬——他在看彭博終端上的實時行情。
不是走神。是他覺得這部分不需要聽。
曲檸沒停，翻到第三頁。
「MaisonVerte北美市場過去三年複合增長率7.2%，其中直營渠道貢獻率從19%提升至34%。我們的升維共鳴策略核心在於……」
「停。」
顧聞的視線重新回到屏幕上。他抬起下巴，食指點了點桌面，「第七張PPT，IR測算有漏洞。你自己找。」
曲檸翻到第七張。內部收益率預測模型，五年期現金流折現，退出倍數假設2.3x。
她掃了一遍，沒看出問題。
「哪裡？」
顧聞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回原處，杯底和杯墊嚴絲合縫。
「我剛才說的哪個字你沒聽懂？」
「你可以直接告訴我。」
「你是執行董事，不是實習生。」顧聞抬眼看鏡頭，那雙極深的瞳仁里沒有任何溫度，「我不慣著你。」
曲檸咬了一下後槽牙。
他繼續戳刀子，「投委會的人不會提醒你哪裡出了問題，他們只會在你講完之後投反對票。你還有五天。」
曲檸盯著他看了兩秒。
掛了。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閉眼深呼吸。
三分鐘。
她給自己三分鐘生氣的時間。
第一分鐘：想罵他。
第二分鐘：罵完了，開始想他為什麼要專門打這通電話。他可以不管。投委會過不過跟他有什麼關係？他的份額又不會縮水。他甚至泄露了投票意向給她。
第三分鐘：他說「我不慣著你」。
煩人！
曲檸睜開眼，重新拉開筆記本屏幕，從第七張PPT的第一行數據開始，逐個公式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