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飛機迫降的一通電話
曲檸把文件放在前台的面上，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第一年我在沃頓的投資實驗室做項目，用模擬盤跑出來的收益率排全校第二。第二年開始接真錢。各位贊助商們，大大小小給我打過不少錢。左為燃的、季沉舟的、你的、李政擎的。」
「那些是給你花的。」
「我沒花。」
顧聞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一分都沒花？」
「日常開銷我用獎學金覆蓋。你們打的那些錢，我全部投進了市場。兩年，綜合回報率217%。加上本金，目前帳戶餘額六千三百萬美金。」
安靜了三秒。
顧聞慢慢走到她對面，拉開椅子坐下。兩個人隔著前台的白色大理石台面，像在進行一場正式的商務談判。
「你用我的錢，賺了錢，再拿來買我的基金份額。」顧聞的嘴角彎了一下，「曲檸，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叫本事。」
「……」
「本金是你們給的，我認。但操盤是我自己做的。每一筆交易記錄都在，經得起審計。這是屬於我自己的、乾淨的東西。」
「你對'乾淨'的定義是什麼？」
「不靠任何人的關係。不靠任何人的讓步。」曲檸的聲音低了一點，「哪天我跟你翻臉，你趕不走我。哪天你跟我分手，這個位置我照樣能坐。」
這句話的後半段，讓顧聞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三十八樓的落地窗外，一架飛機從遠處的天際線上划過，拖出一條白色的尾跡。
顧聞先開口了。
「你一開始就在計劃這件事？」
「從第一筆錢打進我帳戶的那天起。」
「你用了兩年。」
「我用了兩年。」
顧聞垂下眼，盯著檯面上那份文件。他的手指在封面上緩慢地移動，像是在重新衡量什麼。
「好。」他說。
曲檸看著他。
「我讓法務重新起草協議。LP入資流程，第一期五千萬美金，三年補齊。」顧聞抬起頭，目光平靜地對上她的，「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你的錢進來，你就是我的合伙人。不是女朋友，不是曖昧對象，是商業夥伴。」顧聞的語速放慢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這意味著——在這間辦公室里，在所有跟GW有關的場合里，我不會因為我們之間的關係給你任何特殊待遇。你的項目報告要跟其他MD一樣過投委會，你的決策失誤要自己承擔後果。」
曲檸的嘴角彎了一下。「這才對。」
顧聞看著她那個笑，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也笑了。
「曲檸。」
「嗯？」
「你比我預想的更難纏。」
「謝夸。」
顧聞站起身，繞過前台走到她身側。他伸出手，手指在她低馬尾的發梢上輕輕拉了一下。「中午想吃什麼？」
曲檸抬頭看他。
「隨便。但你請客。」
「合伙人之間AA。」
「我還沒簽字。今天我還是你女朋友。」
顧聞愣了一下。然後他低頭笑了一聲，肩膀微抖動。
「走吧。」
他拉開玻璃門，側身讓她先出去。
曲檸走到電梯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顧聞。」
「嗯？」
「……謝謝你準備這些。」
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到幾乎被電梯到達的提示音蓋住。但顧聞聽到了。
於是他牽住了她的手，「謝不要用嘴說。」
「用腳踩？」
「……左為燃教的？」
她偏過頭去，耳廓微紅，「嗯啊。」
「今晚我給你指導一下工作，應該還有進步空間。」他一本正經地鬆了一下領帶，喉結微動。
-
五月五日。
三萬七千英尺。
顧正淵坐在機艙後排靠窗的位置，面前展開著一份城投債的風控評估報告。舷窗外是無盡的雲層，機身平穩，發動機的嗡鳴恆定如白噪音。
徐特助坐在對面，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顧先生，明天下午的座談會流程已經確認，省廳那邊——」
機身猛地一沉。
桌面上的茶杯滑出三厘米，棕色液體濺在報告封面上。徐特助下意識伸手按住電腦。
顧正淵抬起頭。
第二下震盪緊接著來了。比第一下更劇烈。整個機艙像被一隻巨手攥住往下拽，座椅安全帶勒進肩胛。
機長的聲音從廣播裡傳出來，帶著壓制過的緊迫：「顧先生，遭遇強對流氣團，高度正在下降，請系好安全帶。我們可能需要緊急備降。」
徐特助的臉色白了一瞬，迅速合上電腦，手指摸向安全帶扣，確認了兩次。
顧正淵的視線從報告上移開，落在舷窗外。雲層翻湧，灰得發黑。閃電在遠處無聲撕開天幕。
第三下。
機身劇烈左傾。頭頂行李艙的卡扣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桌上的茶杯徹底滑落，在地毯上滾了兩圈。
「顧先生——」徐特助抓著扶手，聲音發緊。
「坐穩。」顧正淵說。
他的語氣很平。和平時開會時說「翻到下一頁」沒有區別。
第四下。
最重的一下。
機艙燈光閃爍了兩秒，熄滅，又亮起。備用照明切換為暗黃色。
機長的聲音再次響起：「已聯繫最近備降機場，預計十五分鐘後落地。目前高度兩萬一千英尺，下降率偏高，請所有人保持坐姿。」
下降率偏高。
這四個字翻譯成人話——失速邊緣。
徐特助的手在抖。
顧正淵坐在座位上，脊背貼著椅背，頭微微靠向舷窗那側。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眼睛半闔著，像是在思考一個很遠的問題。
然後他伸手，從西裝內袋裡摸出手機。
機身還在持續震顫。屏幕上的時間顯示凌晨一點四十七分。
手指劃開鎖屏。
他點開v信置頂的聊天記錄，和曲檸的對話界面，還停留在兩年多以前的親昵。
【曲檸：我今天回靜安公館，你陪我嗎？】
【顧正淵：陪。我凌晨一點回到，你先睡。】
那天她沒睡，躺在沙發上一邊看恐怖片一邊等他。他按門鈴的時候，把她嚇了一大跳。他哄了很久。
原來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呀……
機身再次下墜。失重感從胃部升起。
圓慧的聲音忽然穿過記憶——
「有些規矩方圓，可以等死了再講。」
他按下了語音通話的請求。
不是視頻。
他很想見到她。但他不想讓她看到機艙的狀態。萬一死得不好看呢？她會害怕，總不能他們的最後一面，她記住的是他最丑的死樣。
嘟——
嘟——
凌晨一點四十七分。費城時間下午一點四十七分。
她應該在學校。
嘟——
第四聲。
接通了。
那頭安靜了一秒。
沒有「餵」。沒有任何聲音。但通話已經連接。
顧正淵聽到了極輕的呼吸。
還有遠處隱約的人聲——像是咖啡廳，或者教學樓大廳的背景噪音。
她沒有掛斷。
顧正淵握著手機，窗外閃電照亮了半邊臉。機身仍在顫抖，震動順著座椅傳進骨骼。
他開口了。
「曲檸。」
聲音很平，只是比平時啞了一點。
那頭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後——
「……顧先生？」
她的聲音乾淨、清醒。沒有困意，沒有慌張。語調甚至還帶著一點公事公辦的疏離。
顧正淵的眼睛閉了一下。
「我可能……」他頓了頓。機艙震了一下，他等那陣顫動過去，才繼續，「有些話，應該早些和你說。」
「你在哪？」曲檸的語氣變了。快了半拍。
因為他從不主動打電話。
兩年零五個月。一次都沒有。
今天這通電話本身，就是地震。
「在飛機上。」顧正淵說。
「什麼航班？」曲檸的聲音又快了半拍，「你……」
背景噪音消失了。她在移動，走向安靜的地方。
顧正淵聽到一扇門被推開又關上的聲音。
然後是絕對的安靜。
「顧正淵。」她叫了他全名。聲音壓得很低，「飛機怎麼了。」
顧正淵嘴角動了一下。
她急了。
「氣流。備降中。」他說，「大概率沒事。」
「大概率？」
「第一年我在沃頓的投資實驗室做項目，用模擬盤跑出來的收益率排全校第二。第二年開始接真錢。各位贊助商們，大大小小給我打過不少錢。左為燃的、季沉舟的、你的、李政擎的。」
「那些是給你花的。」
「我沒花。」
顧聞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一分都沒花？」
「日常開銷我用獎學金覆蓋。你們打的那些錢，我全部投進了市場。兩年，綜合回報率217%。加上本金，目前帳戶餘額六千三百萬美金。」
安靜了三秒。
顧聞慢慢走到她對面，拉開椅子坐下。兩個人隔著前台的白色大理石台面，像在進行一場正式的商務談判。
「你用我的錢，賺了錢，再拿來買我的基金份額。」顧聞的嘴角彎了一下，「曲檸，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叫本事。」
「……」
「本金是你們給的，我認。但操盤是我自己做的。每一筆交易記錄都在，經得起審計。這是屬於我自己的、乾淨的東西。」
「你對'乾淨'的定義是什麼？」
「不靠任何人的關係。不靠任何人的讓步。」曲檸的聲音低了一點，「哪天我跟你翻臉，你趕不走我。哪天你跟我分手，這個位置我照樣能坐。」
這句話的後半段，讓顧聞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三十八樓的落地窗外，一架飛機從遠處的天際線上划過，拖出一條白色的尾跡。
顧聞先開口了。
「你一開始就在計劃這件事？」
「從第一筆錢打進我帳戶的那天起。」
「你用了兩年。」
「我用了兩年。」
顧聞垂下眼，盯著檯面上那份文件。他的手指在封面上緩慢地移動，像是在重新衡量什麼。
「好。」他說。
曲檸看著他。
「我讓法務重新起草協議。LP入資流程，第一期五千萬美金，三年補齊。」顧聞抬起頭，目光平靜地對上她的，「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你的錢進來，你就是我的合伙人。不是女朋友，不是曖昧對象，是商業夥伴。」顧聞的語速放慢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這意味著——在這間辦公室里，在所有跟GW有關的場合里，我不會因為我們之間的關係給你任何特殊待遇。你的項目報告要跟其他MD一樣過投委會，你的決策失誤要自己承擔後果。」
曲檸的嘴角彎了一下。「這才對。」
顧聞看著她那個笑，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也笑了。
「曲檸。」
「嗯？」
「你比我預想的更難纏。」
「謝夸。」
顧聞站起身，繞過前台走到她身側。他伸出手，手指在她低馬尾的發梢上輕輕拉了一下。「中午想吃什麼？」
曲檸抬頭看他。
「隨便。但你請客。」
「合伙人之間AA。」
「我還沒簽字。今天我還是你女朋友。」
顧聞愣了一下。然後他低頭笑了一聲，肩膀微抖動。
「走吧。」
他拉開玻璃門，側身讓她先出去。
曲檸走到電梯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顧聞。」
「嗯？」
「……謝謝你準備這些。」
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到幾乎被電梯到達的提示音蓋住。但顧聞聽到了。
於是他牽住了她的手，「謝不要用嘴說。」
「用腳踩？」
「……左為燃教的？」
她偏過頭去，耳廓微紅，「嗯啊。」
「今晚我給你指導一下工作，應該還有進步空間。」他一本正經地鬆了一下領帶，喉結微動。
-
五月五日。
三萬七千英尺。
顧正淵坐在機艙後排靠窗的位置，面前展開著一份城投債的風控評估報告。舷窗外是無盡的雲層，機身平穩，發動機的嗡鳴恆定如白噪音。
徐特助坐在對面，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顧先生，明天下午的座談會流程已經確認，省廳那邊——」
機身猛地一沉。
桌面上的茶杯滑出三厘米，棕色液體濺在報告封面上。徐特助下意識伸手按住電腦。
顧正淵抬起頭。
第二下震盪緊接著來了。比第一下更劇烈。整個機艙像被一隻巨手攥住往下拽，座椅安全帶勒進肩胛。
機長的聲音從廣播裡傳出來，帶著壓制過的緊迫：「顧先生，遭遇強對流氣團，高度正在下降，請系好安全帶。我們可能需要緊急備降。」
徐特助的臉色白了一瞬，迅速合上電腦，手指摸向安全帶扣，確認了兩次。
顧正淵的視線從報告上移開，落在舷窗外。雲層翻湧，灰得發黑。閃電在遠處無聲撕開天幕。
第三下。
機身劇烈左傾。頭頂行李艙的卡扣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桌上的茶杯徹底滑落，在地毯上滾了兩圈。
「顧先生——」徐特助抓著扶手，聲音發緊。
「坐穩。」顧正淵說。
他的語氣很平。和平時開會時說「翻到下一頁」沒有區別。
第四下。
最重的一下。
機艙燈光閃爍了兩秒，熄滅，又亮起。備用照明切換為暗黃色。
機長的聲音再次響起：「已聯繫最近備降機場，預計十五分鐘後落地。目前高度兩萬一千英尺，下降率偏高，請所有人保持坐姿。」
下降率偏高。
這四個字翻譯成人話——失速邊緣。
徐特助的手在抖。
顧正淵坐在座位上，脊背貼著椅背，頭微微靠向舷窗那側。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眼睛半闔著，像是在思考一個很遠的問題。
然後他伸手，從西裝內袋裡摸出手機。
機身還在持續震顫。屏幕上的時間顯示凌晨一點四十七分。
手指劃開鎖屏。
他點開v信置頂的聊天記錄，和曲檸的對話界面，還停留在兩年多以前的親昵。
【曲檸：我今天回靜安公館，你陪我嗎？】
【顧正淵：陪。我凌晨一點回到，你先睡。】
那天她沒睡，躺在沙發上一邊看恐怖片一邊等他。他按門鈴的時候，把她嚇了一大跳。他哄了很久。
原來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呀……
機身再次下墜。失重感從胃部升起。
圓慧的聲音忽然穿過記憶——
「有些規矩方圓，可以等死了再講。」
他按下了語音通話的請求。
不是視頻。
他很想見到她。但他不想讓她看到機艙的狀態。萬一死得不好看呢？她會害怕，總不能他們的最後一面，她記住的是他最丑的死樣。
嘟——
嘟——
凌晨一點四十七分。費城時間下午一點四十七分。
她應該在學校。
嘟——
第四聲。
接通了。
那頭安靜了一秒。
沒有「餵」。沒有任何聲音。但通話已經連接。
顧正淵聽到了極輕的呼吸。
還有遠處隱約的人聲——像是咖啡廳，或者教學樓大廳的背景噪音。
她沒有掛斷。
顧正淵握著手機，窗外閃電照亮了半邊臉。機身仍在顫抖，震動順著座椅傳進骨骼。
他開口了。
「曲檸。」
聲音很平，只是比平時啞了一點。
那頭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後——
「……顧先生？」
她的聲音乾淨、清醒。沒有困意，沒有慌張。語調甚至還帶著一點公事公辦的疏離。
顧正淵的眼睛閉了一下。
「我可能……」他頓了頓。機艙震了一下，他等那陣顫動過去，才繼續，「有些話，應該早些和你說。」
「你在哪？」曲檸的語氣變了。快了半拍。
因為他從不主動打電話。
兩年零五個月。一次都沒有。
今天這通電話本身，就是地震。
「在飛機上。」顧正淵說。
「什麼航班？」曲檸的聲音又快了半拍，「你……」
背景噪音消失了。她在移動，走向安靜的地方。
顧正淵聽到一扇門被推開又關上的聲音。
然後是絕對的安靜。
「顧正淵。」她叫了他全名。聲音壓得很低，「飛機怎麼了。」
顧正淵嘴角動了一下。
她急了。
「氣流。備降中。」他說，「大概率沒事。」
「大概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