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單獨吃一頓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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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聽懂了。

  翻譯過來就是——她無法對一段感情彼此忠貞,所以顧正淵選擇退出。

  「我不介意。她身邊有幾個人,跟我沒關係。我只在乎一件事:我和她是什麼關係。」

  顧正淵的眉心擰了一下。很淺的紋路,一瞬即逝。

  「顧聞,你不是這種人。」

  「我以前不是。」顧聞垂下眼,看著自己搭在膝蓋上的手,「兩年前我也覺得,喜歡一個人就應該要對方全心全意。她給不了,我就退。我退得很乾脆,您知道的。」

  他退了。

  那兩年裡,他一條消息都沒發過。

  上個月,他用贊助商名義出現在賓大,她對他還是那麼冷漠。直到顧正淵出車禍,他才找到理由重新出現在她的世界裡。

  顧聞抬頭,直視顧正淵,「但這兩年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比起驕傲地孤獨,我更想自我蒙蔽地談一場戀愛。」

  書房裡檯燈的光微晃了一下,是窗縫裡灌進來的山風。

  顧正淵看著他侄子的眼睛。

  那雙總是帶著冷漠和算計的眼睛,此刻卻坦誠得過分。

  「我接受不了愛而不得。我寧可她身邊站著別人,我也要站在裡面。總比站在外面看著強。」

  顧正淵的手指緩緩收緊,指節在暗處泛白。

  他沒有說話。

  顧聞等了幾秒,見他不開口,便站起來,

  「叔,我不是來跟您要許可的。曲檸二十歲了,她的選擇不需要任何人批准。她也不會受任何人鉗制。包括你。」

  「我不是接受她腳踏幾條船——我是接受她現在還沒準備好只看一個人。她需要時間。等她想明白的時候,如果最終選的是我,我就贏了。如果不是我,我再說。」

  顧正淵盯著他看了很久。

  檯燈在顧聞臉上投下清晰的輪廓,他那雙跟顧正淵有五分相似的眼睛平靜得過分。沒有狂妄,沒有挑釁。是真話。

  「你跟我不一樣。」顧正淵開口。

  「哪裡不一樣?」

  「我不能接受。」顧正淵肩膀微沉,「我對她的感情,從開始就只有一種可能。她是我的,或者不是。沒有中間地帶。」

  這是他第一次,第一次對外人說起這段感情。

  顧聞站起來,雙手插回睡袍口袋裡,「您知道我為什麼今晚來跟您說這些嗎?」

  顧正淵抬頭看著他。

  「我的性格,比您狂妄得多。整兩年,我退得比您更乾淨。您飛了三次費城,我沒有。但我想她,在任何一個頭腦空閒下來的時候。」

  「感情真是一種折磨人的東西。如果這世界上真的有忘情水,我會傾盡一切購買,但沒有。她不甘心失去你,我也不甘心錯過她。」

  「您出車禍之後,我把病情一條一條發給她,才換回一個好友申請。」

  他停頓了一下,「哪怕她心裡還有您,哪怕她身邊還站著別人,我不想我的愛情線到最後只是缺憾。如果那個人不是她,那就是缺憾。」

  最後五個字說出來的時候,顧聞的語氣里破天荒地帶了一絲疲憊。

  因為得不到,所以更想要。

  顧正淵看著他。

  這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顧家長房的繼承人。從小到大,什麼都不缺,什麼都不求。唯獨在這個女人面前,折了骨頭。

  「顧聞。」顧正淵的聲音終於有了一點變化,像是嘆息的前兆,「你要我怎麼做?」

  「我不要您做任何事。」顧聞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偏頭看向書桌後的人,「我只是通知您一聲。我不會再退了。明天早上七點,我不在。您和她,單獨吃一頓早飯。」

  顧正淵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把你們之間的話說清楚。她有話想跟您說。她說不出口。但她今晚來廚房找您,不是為了一杯熱茶。」

  門被輕輕帶上。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遠。

  顧正淵坐在書桌後面,很久沒有動。

  檯燈的光照在他面前的文件上,紙面空白得刺眼。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手指還在發抖。

  -

  顧正淵在書房裡坐到了天亮。

  他沒有批完那份文件,也沒睡。

  檯燈的光從冷白變成暖黃,窗外的天色從墨黑翻成灰藍。山裡的鳥開始叫了,隔著玻璃,聲音悶悶的。

  六點四十分,他站起來。

  睡袍在椅背上搭了一夜,褶皺很深。

  他換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黑色長褲,去浴室洗了把臉。鏡子裡的男人眼白上有紅血絲,不多,但很明顯。他拿毛巾擦乾臉,對著鏡子扣好領口的扣子。

  七點整。他下樓。

  餐廳在東翼,路過走廊時,他看見嚴姨正在東向客房門口換地毯。

  舊的已經捲起來了,新的是一塊深駝色的羊毛織毯,邊緣繡著暗紋。

  傭人蹲在地上,把地毯的四個角仔細壓平。

  「顧先生早。」她抬頭看見他,手上動作沒停,「早餐備好了,在餐廳。」

  顧正淵沒說話,視線在那塊新地毯上停了一秒。

  顧聞昨晚發的消息,今早就命人換了。他這個侄子,做事從來都是雷厲風行。

  餐廳的落地窗朝東。晨光從玻璃外透進來,照在紅木餐桌上,桌面反著溫潤的光。

  桌上只擺了兩副碗筷。兩隻青瓷碟,兩雙烏木筷,兩隻白瓷勺。

  蒸籠里的刀魚灌湯包冒著熱氣,旁邊的砂鍋里盛著白粥,米粒已經熬化了,表面凝著一層薄薄的米油。四碟小菜擺得整整齊齊,一碟醬黃瓜,一碟雪菜肉絲,一碟鹽水鴨胗,一碟蝦籽拌芹菜。

  曲檸還沒來。

  顧正淵在餐桌一側坐下,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白開水。

  他握著杯子,看著窗外的院子。那棵老桂花樹的葉子被晨風吹動,沙沙的聲音隔著玻璃傳進來。

  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來。

  曲檸走到餐廳門口,停了一下。她穿著昨天那件奶白色的高領毛衣,頭髮沒盤,散在肩膀上。臉上沒化妝,眼睛下面有淡青色的痕跡,昨晚大概也沒睡好。

  「早。」她先開口,聲音有點啞。

  「早。」顧正淵放下杯子,「坐。」

  曲檸在他對面坐下。她看了眼桌上的碗筷,又看了眼蒸籠里的灌湯包,嘴角動了一下。「刀魚灌湯包,現做的?」

  「嗯。」

  「顧聞昨晚說的?」

  「嗯。」

  曲檸沒再問。她拿起筷子,夾了一隻灌湯包放在碟子裡。包子皮薄得透光,能看到裡面的湯汁在晃。她低頭咬了一小口,湯汁湧出來,燙得她輕輕吸了口氣。

  顧正淵把白粥推到她面前。「慢點吃。」

  曲檸咽下那口包子,抬眼看他。「你呢?不吃?」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隻包子放在自己碟子裡。

  兩個人隔著這張紅木餐桌,面對面坐著,安靜地吃早飯。晨光從落地窗里湧進來,把他們的影子投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傭人在廚房裡忙活,偶爾傳來碗碟碰撞的輕響。餐廳里只有筷子碰到瓷器的聲音。

  曲檸吃了兩隻包子,喝了半碗粥。她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角,然後抬起頭,看著顧正淵。

  「顧叔叔。」

  顧正淵放下筷子,也看著她。他大概知道她要說什麼。

  「我有話想跟你說。」

  「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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