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要不要把左為燃送精神病院
左為燃的手指繼續收緊。
曲檸察覺到他施加在自己手掌上的力道，沒說話。
周聿白不為所動，調出幾組比對數據：「你的各項指標峰值，都集中在分離焦慮和偏執狀態上。你對黑暗和水的恐懼，很大程度上已經轉化成了另一種機制。」
「什麼機制？」曲檸問。
「情感依賴。」周聿白看向曲檸，
「或者說，極端的情感綁定。左少現在的心理防禦系統完全建立在你的存在上。」
「只要你在他視線範圍內，或者他確認你能回應他，他的精神狀態就接近正常人。反之，一旦他認為自己被你拋棄，或者聯繫被切斷，他就會主動激發創傷記憶。」
「用暴力傷害，懲罰自己，也懲罰你。」
曲檸懂了。
他不是瘋得好不了，他是用發瘋來留住她。
左為燃的呼吸猛地粗重起來，他確實這麼做了，但不希望被拆穿最隱秘的底牌。
「你胡說八道。」他站起身，用眼神制止周聿白繼續往下說。
曲檸沒動，只說了兩個字：「坐下。」
左為燃擰頭看向她。
幾秒鐘後，又重新坐回沙發，雙手放在膝蓋上，十指不由自主地捏皺布料。
周聿白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推了推眼鏡，「這就是我說的服從性。左少，你具備完全的自我控制能力，前提是這個控制指令由曲小姐發出。」
曲檸靠在沙發背上。
她對醫學理論不感興趣，她只關心結果。
「怎麼治？」她問。
「傳統的脫敏治療對他效果不大，因為他主觀上抗拒治癒。」
周聿白收回平板，「他潛意識裡認為，一旦病好了，你就沒有理由繼續留在他身邊。臨床上這叫獲益性症狀。」
曲檸側頭看左為燃。
左為燃躲開她的視線，低頭盯著地毯。
像一隻做錯事還不肯認的狗子。
「如果要治療，我建議採用系統脫敏加上強制物理隔離。每周三次心理干預，期間切斷他與你的聯繫，讓他重建獨立的心理防禦機制。當然，這需要配合藥物控制。」
周聿白給出方案。
左為燃猛地抬起頭。
「不行。」他盯著周聿白，「我不同意。」
物理隔離。
切斷聯繫。
這等同於要他的命。
「你沒有決定權。」曲檸打斷他。
左為燃立刻轉頭看著曲檸，壓低聲音，「檸檸，我不要隔離。我保證不發瘋，我吃藥，我聽你的話。別把我關起來。」
曲檸看著他，「周醫生，如果按你的方案，治癒率多高？」
「六成。」周聿白客觀回答，「過程會非常痛苦。左少可能會出現嚴重的自毀行為。我需要你的絕對配合，不能心軟。」
曲檸思索。
六成的治癒率太低，而且時間周期長。
按照左為燃的尿性，他會絕對抵抗這種治療方式，反而弄巧成拙。
她不想去下次去浴缸里，撈一具屍體。
「有其他的治療方法嗎？」曲檸問。
周聿白目光在平板上停留了兩秒，然後抬起頭，直視曲檸。「有。但這個方案的主導權，不在他，而在你。」
「我？」曲檸挑眉。
「對。」周聿白放下平板，神色冷峻，「曲小姐，左少目前的症狀之所以集中在分離焦慮上，根本原因在於，你在你們的相處中，從未給過他底線之上的安全感。」
左為燃渾身一震，猛地轉頭盯著周聿白。
下一秒，又小心翼翼地去偷看曲檸的臉色。
周聿白不顧左為燃吃人的目光，繼續說道：
「從你們進門到現在十分鐘，肢體語言動作能說明很多問題。你的行為模式在不斷向他傳遞一個信號——他隨時會被拋棄。」
「這種絕對的不確定性，對一個本身就患有嚴重偏執傾向和創傷應激的患者來說，就是最致命的催化劑。」
六目相對間，曲檸忽然笑了。
「周醫生，我是來帶他看病的，不是來聽情感諮詢的。安全感這種東西，是正常人玩的情緒遊戲。我給不了。」
周聿白點頭，很是認可地說道，「其實我也建議您一同做個心理評估，曲小姐。」
曲檸沒接話，只是安靜地等著他往下說。
「從進門到現在，你的肢體語言傳遞了太多信息。」周聿白點開平板的空白頁，用觸控筆畫了幾條線段。
周聿白不理會左為燃的警告目光，語氣平穩客觀：
「左少的偏執建立在極度的分離焦慮上，他索求無度。而你，曲小姐，你患有嚴重的情感隔離與迴避型依戀。你建立不起正常的親密關係，游離於情感需求之外。」
他從一開始就注意到這對病態情侶了。
曲檸的背脊挺得筆直，背部距離沙發靠背足足有十公分的距離。
雙腳一前一後放置，重心前傾。在心理學上，這是最典型的「隨時準備逃離」的姿態。
說明她對這個環境、對身邊的人，甚至對這段關係，都沒有絲毫的歸屬感。
但在左為燃握緊她手的時候，她也會無意識回握，會與他對視安撫，說明她潛意識裡，是有與他親近念頭的。
曲檸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很準。
別人遞過來一顆糖，她會先剖開看看裡面有沒有毒藥。即便無毒，她也會要求對方先試吃。
「所以呢？這影響我帶他來看病嗎？」她維持表面平靜。
「影響很大。他用發瘋來索取你的關注，你用冷漠來維持你的控制權。如果不切斷這種聯繫，他的創傷應激永遠治不好。你們只會互相拖拽，直到徹底失控。」
左為燃緩緩轉過身，將身體完全面向曲檸，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檸檸，你可以不給我安全感，但不能切斷和我的聯繫。」
他聽懂了周聿白的話。
安全感這種東西，她自己都匱乏。
曲檸垂著眼眸，安靜地看著他。他的睫毛掃過她的掌紋，帶來細微的癢意。
那一瞬間，她突然理解了左為燃為什麼這麼抗拒看心理醫生。
不僅是他抗拒，其實，她也抗拒這種被拆穿的窘迫。
周聿白說得對，這是一種病態的共生。
他和她是一類人，本質上都是在沉溺於這種不正常的狀態里，飲鴆止渴，且甘之如飴。
曲檸輕輕摩挲了一下左為燃蒼白的側臉，指尖滑過他的下頜線。
隨後，她站起身，「診療到此為止，我會按最高標準付給你。走吧，左為燃。」
她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去。
左為燃壓根不帶思考的，大步追上去。
周聿白坐在原位，看著兩人的背影。
「曲小姐，等你們什麼時候不抗拒治療了，隨時找我。」
曲檸腳步沒停，手搭上門把手，「周醫生，心理這東西很難說清楚，這世界上八成人拉進你的診療室，都能得出一個有病的論斷。」
周聿白啞然失笑。
門被拉開。
左為燃緊緊跟在曲檸身後半步的位置，呼吸粗重，眼尾泛著病態的薄紅。
他盯著曲檸的後頸，喉結劇烈滾動，垂在身側的手指痙攣般地蜷縮著，強行克制住把她抱進懷裡的衝動。
她沒有丟下他。
她沒有把他交給別人。
她甚至不認為他是個非正常的人。
門外的走廊上，李政擎正靠著牆來回踱步。
聽到開門聲，他立刻轉頭，目光迅速在左為燃身上掃了一圈，沒看到預想中的約束衣或者鎮靜劑，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這就看完了？」他大步走過來，擋在曲檸面前，
「醫生怎麼說？要關幾天？要不要把他送精神病院？」
曲檸察覺到他施加在自己手掌上的力道，沒說話。
周聿白不為所動，調出幾組比對數據：「你的各項指標峰值，都集中在分離焦慮和偏執狀態上。你對黑暗和水的恐懼，很大程度上已經轉化成了另一種機制。」
「什麼機制？」曲檸問。
「情感依賴。」周聿白看向曲檸，
「或者說，極端的情感綁定。左少現在的心理防禦系統完全建立在你的存在上。」
「只要你在他視線範圍內，或者他確認你能回應他，他的精神狀態就接近正常人。反之，一旦他認為自己被你拋棄，或者聯繫被切斷，他就會主動激發創傷記憶。」
「用暴力傷害，懲罰自己，也懲罰你。」
曲檸懂了。
他不是瘋得好不了，他是用發瘋來留住她。
左為燃的呼吸猛地粗重起來，他確實這麼做了，但不希望被拆穿最隱秘的底牌。
「你胡說八道。」他站起身，用眼神制止周聿白繼續往下說。
曲檸沒動，只說了兩個字：「坐下。」
左為燃擰頭看向她。
幾秒鐘後，又重新坐回沙發，雙手放在膝蓋上，十指不由自主地捏皺布料。
周聿白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推了推眼鏡，「這就是我說的服從性。左少，你具備完全的自我控制能力，前提是這個控制指令由曲小姐發出。」
曲檸靠在沙發背上。
她對醫學理論不感興趣，她只關心結果。
「怎麼治？」她問。
「傳統的脫敏治療對他效果不大，因為他主觀上抗拒治癒。」
周聿白收回平板，「他潛意識裡認為，一旦病好了，你就沒有理由繼續留在他身邊。臨床上這叫獲益性症狀。」
曲檸側頭看左為燃。
左為燃躲開她的視線，低頭盯著地毯。
像一隻做錯事還不肯認的狗子。
「如果要治療，我建議採用系統脫敏加上強制物理隔離。每周三次心理干預，期間切斷他與你的聯繫，讓他重建獨立的心理防禦機制。當然，這需要配合藥物控制。」
周聿白給出方案。
左為燃猛地抬起頭。
「不行。」他盯著周聿白，「我不同意。」
物理隔離。
切斷聯繫。
這等同於要他的命。
「你沒有決定權。」曲檸打斷他。
左為燃立刻轉頭看著曲檸，壓低聲音，「檸檸，我不要隔離。我保證不發瘋，我吃藥，我聽你的話。別把我關起來。」
曲檸看著他，「周醫生，如果按你的方案，治癒率多高？」
「六成。」周聿白客觀回答，「過程會非常痛苦。左少可能會出現嚴重的自毀行為。我需要你的絕對配合，不能心軟。」
曲檸思索。
六成的治癒率太低，而且時間周期長。
按照左為燃的尿性，他會絕對抵抗這種治療方式，反而弄巧成拙。
她不想去下次去浴缸里，撈一具屍體。
「有其他的治療方法嗎？」曲檸問。
周聿白目光在平板上停留了兩秒，然後抬起頭，直視曲檸。「有。但這個方案的主導權，不在他，而在你。」
「我？」曲檸挑眉。
「對。」周聿白放下平板，神色冷峻，「曲小姐，左少目前的症狀之所以集中在分離焦慮上，根本原因在於，你在你們的相處中，從未給過他底線之上的安全感。」
左為燃渾身一震，猛地轉頭盯著周聿白。
下一秒，又小心翼翼地去偷看曲檸的臉色。
周聿白不顧左為燃吃人的目光，繼續說道：
「從你們進門到現在十分鐘，肢體語言動作能說明很多問題。你的行為模式在不斷向他傳遞一個信號——他隨時會被拋棄。」
「這種絕對的不確定性，對一個本身就患有嚴重偏執傾向和創傷應激的患者來說，就是最致命的催化劑。」
六目相對間，曲檸忽然笑了。
「周醫生，我是來帶他看病的，不是來聽情感諮詢的。安全感這種東西，是正常人玩的情緒遊戲。我給不了。」
周聿白點頭，很是認可地說道，「其實我也建議您一同做個心理評估，曲小姐。」
曲檸沒接話，只是安靜地等著他往下說。
「從進門到現在，你的肢體語言傳遞了太多信息。」周聿白點開平板的空白頁，用觸控筆畫了幾條線段。
周聿白不理會左為燃的警告目光，語氣平穩客觀：
「左少的偏執建立在極度的分離焦慮上，他索求無度。而你，曲小姐，你患有嚴重的情感隔離與迴避型依戀。你建立不起正常的親密關係，游離於情感需求之外。」
他從一開始就注意到這對病態情侶了。
曲檸的背脊挺得筆直，背部距離沙發靠背足足有十公分的距離。
雙腳一前一後放置，重心前傾。在心理學上，這是最典型的「隨時準備逃離」的姿態。
說明她對這個環境、對身邊的人，甚至對這段關係，都沒有絲毫的歸屬感。
但在左為燃握緊她手的時候，她也會無意識回握，會與他對視安撫，說明她潛意識裡，是有與他親近念頭的。
曲檸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很準。
別人遞過來一顆糖，她會先剖開看看裡面有沒有毒藥。即便無毒，她也會要求對方先試吃。
「所以呢？這影響我帶他來看病嗎？」她維持表面平靜。
「影響很大。他用發瘋來索取你的關注，你用冷漠來維持你的控制權。如果不切斷這種聯繫，他的創傷應激永遠治不好。你們只會互相拖拽，直到徹底失控。」
左為燃緩緩轉過身，將身體完全面向曲檸，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檸檸，你可以不給我安全感，但不能切斷和我的聯繫。」
他聽懂了周聿白的話。
安全感這種東西，她自己都匱乏。
曲檸垂著眼眸，安靜地看著他。他的睫毛掃過她的掌紋，帶來細微的癢意。
那一瞬間，她突然理解了左為燃為什麼這麼抗拒看心理醫生。
不僅是他抗拒，其實，她也抗拒這種被拆穿的窘迫。
周聿白說得對，這是一種病態的共生。
他和她是一類人，本質上都是在沉溺於這種不正常的狀態里，飲鴆止渴，且甘之如飴。
曲檸輕輕摩挲了一下左為燃蒼白的側臉，指尖滑過他的下頜線。
隨後，她站起身，「診療到此為止，我會按最高標準付給你。走吧，左為燃。」
她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去。
左為燃壓根不帶思考的，大步追上去。
周聿白坐在原位，看著兩人的背影。
「曲小姐，等你們什麼時候不抗拒治療了，隨時找我。」
曲檸腳步沒停，手搭上門把手，「周醫生，心理這東西很難說清楚，這世界上八成人拉進你的診療室，都能得出一個有病的論斷。」
周聿白啞然失笑。
門被拉開。
左為燃緊緊跟在曲檸身後半步的位置，呼吸粗重，眼尾泛著病態的薄紅。
他盯著曲檸的後頸，喉結劇烈滾動，垂在身側的手指痙攣般地蜷縮著，強行克制住把她抱進懷裡的衝動。
她沒有丟下他。
她沒有把他交給別人。
她甚至不認為他是個非正常的人。
門外的走廊上，李政擎正靠著牆來回踱步。
聽到開門聲，他立刻轉頭，目光迅速在左為燃身上掃了一圈，沒看到預想中的約束衣或者鎮靜劑，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這就看完了？」他大步走過來，擋在曲檸面前，
「醫生怎麼說？要關幾天？要不要把他送精神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