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寶寶,你別拉黑我,我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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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瘋狗。

  曲檸面無表情地解鎖屏幕,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你再發一句神經,我現在就把你拉黑。這輩子你都別想再見到我。】

  發送完畢,她直接將手機調成靜音。

  對話框頂部的「對方正在輸入」閃爍了很久。

  足足過了一分鐘,那邊才發來一條消息。

  左為燃:【我不發了。】

  左為燃:【寶寶,別拉黑我。我乖。】

  曲檸心累到不行,將屏幕朝下,反扣在大腿上。

  「怎麼不接?」顧正淵看著前方的路況。

  「不想接。」曲檸把手機塞進兜里,靠著椅背,聲音悶悶的,「他嫌我夜不歸宿,接了肯定又要罵我。我不想在車上跟他吵。」

  她把「林振遠」這個擋箭牌用得得心應手。

  顧正淵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他想起昨天深夜,曲檸在電話裡帶著鼻音說林振遠逼她去董事會認錯。一旦觸及利益,親生女兒隨時可以掃地出門。

  「有我在。」顧正淵聲音沉穩,「他不敢罵你。」

  曲檸轉頭看向他,「爸爸只是偶爾說話很難聽,等他消氣就好了。」

  「你不用這麼懂事。」顧正淵轉頭和她對視一眼,「你年紀小,有任性的權利。」

  他會給她這個權利,去彌補她多年來的小心翼翼。

  曲檸見他又把長輩的架子端了出來,托著腮幫子看他,「我最大的一次任性權利,用在追求你上了,顧、叔、叔。」

  他啞然失笑。

  隔了半分鐘之久,他騰出手來輕輕地掐了一下她的臉頰肉。力道輕得跟捏豆腐似的,捏完又迅速收回去,重新握方向盤。

  耳根紅了。

  曲檸瞥見他脖子側面那條蔓延到衣領里的紅,差點沒繃住笑。

  她偏偏不戳破,歪著頭靠在座椅上看他。

  「別看了。」顧正淵目視前方,聲音平穩,但喉結滾了一下。

  「看什麼?」曲檸裝傻。

  「看我。」

  「不讓看嗎?」她把聲音放輕,尾音微微上揚,帶著點撒嬌的黏糊,「我男朋友長得好看,看不夠。」

  男朋友。

  這對顧正淵來說是個很陌生的詞彙,也是很陌生的感受。

  薩克斯還在慵懶地響著,這首爵士換了段更纏綿的旋律,恰到好處地配合著車內曖昧的氛圍。

  他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私下,不要這麼叫。」

  「那叫什麼?」

  「叫我名字就行。」

  曲檸眨了下眼睛:「正淵叔叔?」

  「不要叔叔。」他知道她在故意逗弄,還是配合著用認真的態度回答。

  「正淵?」

  小姑娘的聲音軟得像棉花糖一樣,連帶著他用了三十年的名字都變得粘膩拉絲。

  「嗯。」他應了一聲,平淡得不像剛確認戀愛關係的男人。

  但曲檸注意到,他的車速從九十五提到了一百二。

  老幹部激動的方式就是這麼含蓄。

  -

  青雲寺東廂房。

  左為燃躺在光禿禿的床墊上,床單枕套都被他疊得整整齊齊,用自己的外套包了起來。就連枕頭內芯最乾淨的棉花,都被他拆出來用來擦拭她唯一施捨的東西。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手是抖的。

  覺得自己像個從垃圾堆里扒拉殘羹的流浪狗。

  但他管不了那麼多了。

  她的血、她的氣味、她躺過的痕跡……哪怕是施捨,哪怕是侮辱,他都要揣好了帶走。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他抬手捂住眼睛,右手虎口皮肉翻起一小塊,血珠子往外冒。

  他沒感覺到疼。

  或者說,身體上的疼早就被別的什麼東西蓋過去了。

  房間裡還殘留著她的氣味,很淡,混著禪房裡的檀木香。


  左為燃坐到床沿上,把手機撿起來。

  消息發了一條又一條,她只回了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視頻通話也被秒掛。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有病。」他把這兩個字放在嘴裡嚼了一遍,「對,我有病。」

  他有什麼病,他自己最清楚。

  媽媽死後的第三年,他學會了第一件事:微笑。

  他得活著。因為媽媽說:「我剪掉了他的命根子,他這輩子只會有你這麼一個孩子,你必須恨他!讓他唯一的親兒子恨著他!」

  他對母親來說,是個兵不刃血的復仇工具。對父親來說,是不得不咽下去的一根毒針,是他的孩子,也是一個瘋女人的產物。

  左為燃是聰慧的。

  不管多害怕、多噁心、多想把眼前的人掐死,先笑。笑得越完美,父親就越滿意,禁閉室的門就離他越遠。

  他以為自己已經很擅長偽裝了。

  直到遇見曲檸。

  那個女人一眼就看穿了他所有的面具。她不怕他,知道他最脆弱的地方在哪兒,也曾將她的不堪過往展示在他的眼皮子下。

  她把他拽出紅色的死亡浴缸,他以為她是他的救贖天使。

  然後她說——躲進衣櫃裡,別讓他看見你。他,指的是那個能光明正大擁有她的老男人。而不是自己。

  他在衣櫃裡聽見了所有的對話。

  聽見顧正淵叫她「檸檸」,聲音溫和得像在哄孩子。

  聽見她乖巧地應了一聲「嗯」。

  聽見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越走越遠。

  然後是門被帶上的聲音,咔噠一聲,乾淨利落。就跟關上他整個人生的門一樣乾淨利落。

  左為燃抬起頭,視線落在窗外。院子裡的銀杏樹黃得正好,幾片葉子被風捲起來,打著旋兒飄進窗欞。

  陽光灑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多好的天氣。

  適合一個女孩子跟她新交的男朋友下山兜風。

  不適合一個剛從衣櫃裡爬出來的瘋子,坐在人家睡過的床上發呆。

  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曲檸最後發的那條消息釘在那裡:【你再發一句神經,我現在就把你拉黑。這輩子你都別想再見到我。】

  這輩子,這輩子太長了。

  他以為自己會就這麼睡過去,毫無知覺。她非要把自己從水裡拽起來,然後又推進幽閉的衣櫃。

  他把手機鎖屏,然後解鎖,又鎖屏,反覆了七八次。每一次解鎖都忍不住想打字,每一次打完又全部刪掉。

  她說了,再發一句就拉黑。她說到做到。他見識過。

  左為燃最終把手機塞進褲兜里,站起身,彎腰撿起包裹著枕頭被單的外套。出了門。

  院子裡空無一人。

  走過月亮門的時候,他的視線不自覺地掃向青石板路的方向。

  那條路通往山門,通往停車場。

  他們已經走了快兩個小時了。

  現在大概在高速公路上,副駕駛的座位上坐著她,駕駛座上坐著那個三十歲的規矩人。也許她正靠在椅背上閉眼假睡。也許那個男人正在用沉穩的聲音跟她規劃未來——

  搬出林家。住他買的房子。用他的錢。做他的人。

  左為燃的手慢慢攥緊,指節發出咔咔的響聲。

  他這輩子什麼都不缺。錢、權、容貌、家世,上天給他的牌好得令人髮指。

  但他缺一樣東西。

  光。

  她說他見不得光,說他給她的永遠是見不得光的東西。

  她說得對。

  他只會半夜翻牆,只會在黑暗裡抱著她取暖,只會在衣櫃裡像條喪家犬一樣聽著心愛的女人跟別人離開。

  他做不到光明正大。

  她也不會給他光明正大的身份。

  因為他本身就是從地溝里爬出來的,他骯髒,他扭曲,他變態……曾經所有他以為是讚譽的詞彙,現在都是鉗在他喉嚨上的枷鎖。

  左為燃走到山門外,黑色轎車停在台階下,司機靠在車門上抽菸,看見他連忙掐滅,拉開后座車門。「少爺,回……」

  「別說話。」左為燃鑽進車裡,在后座蜷縮成一團。

  車子發動了。他閉上眼,把臉埋進外套內袋那團揉皺的床單里,貪婪地吸了一口氣。

  還有她的味道。很淡了,但還有。

  寶寶,好想把你鎖起來,藏到只有我能看到的地方。你要什麼,我都能給,哪怕是命。我就是瘋了,但你只能是我的。

  你只管恨我,我不怕,恨比愛長久。我只怕自己會被剔出你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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